1937年那个农历冬月十三,夜黑得像墨。
在扬州施家桥镇,旅店掌柜方润和躺在床上,咽了气。
夺走他命的,不是日本人的刺刀——虽说腿上确实挨了一下;也不是那场活地狱般的经历。
真正要了他命的,是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儿。
就在几十个钟头前,为了保住自己和亲家姜永生的脑袋,他做了一笔让他至死都无法释怀的买卖:把藏在地窖里避难的母女三人,推到了日本人面前。
那一刻,他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劈啪响:交人,自己活;硬扛,大家一块儿死。
他还给自己找补:女人落到那帮人手里,“顶多遭点罪,命应该能保住”。
这笔账,在那种要命的关头看着挺精明,可他忘了,良心这东西,一旦反噬起来,比刀子还狠。
把时钟往回拨,咱来看看这场发生在扬州乡下的惨剧里,老百姓面对屠刀时,是咋做出生死抉择的。
那年冬天,扬州冷得透骨。
日军先头部队有个让人听了就打颤的绰号——“烧杀队”,光听这名儿就知道他们是奔着毁灭来的。
姜永生一开始压根没打算跑。
家在施家桥,房子就在那儿杵着。
在中国老百姓骨子里,房子就是命。
所以,当媳妇带着一家老小雇船逃往丁家沟时,姜永生做了一个当时看着挺正常、回头看却差点送命的决定:留守看家。
他的想法特单纯:仗是要打,但这日子还得往下过,万一房子没人看,被一把火烧了咋整?
可他显然没料到,这帮侵略者能残暴到什么份上。
到了冬月初八,风声不对了。
镇上能跑的都跑了,姜永生这才后知后觉。
但他胆子小,没敢跑远,只是从自家挪到了亲家方润和开的旅店里。
这会儿其实已经错过了逃命的最佳时机,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阴历冬月十二晚上,日军摸进了施家桥。
老天爷没眷顾姜永生。
鬼子进镇头一件事就是抢东西、抓壮丁。
姜永生躲在旅店的夹墙里,这种老法子在日军那种“梳篦子”一样的搜查底下,根本藏不住人。
他被揪了出来。
紧接着,姜永生上了人生中最残酷的一课。
他和另一个被抓的老汉,被逼着去抬一袋一百多斤的白糖。
这哪里是干活,分明就是一道“生死考题”。
那老汉岁数大了,抬到江家桥口,实在走不动道了。
搁在平时,这顶多挨东家两句骂;但在战场上,这就叫“累赘”。
日本兵的手段像机器一样冰冷:废话没有,刺刀直接捅进去,搅两下,拔出来。
姜永生就在边上眼睁睁看着。
前一秒大活人,后一秒成了死尸。
那日本兵甚至冷静得吓人——先在死者身上把血蹭干净,才回头去抬杠子。
这一幕直接把姜永生的魂儿都吓飞了。
当鬼子发现一个人抬不动,举起枪托往他身上砸时,剧痛反倒救了他一命——疼让他从吓傻的状态里醒了过来。
他咬碎了牙,拼死把白糖抬到了终点。
这次经历给了姜永生一个血淋淋的教训:在这地界,人命贱如草,听话还要有用,是活下去的唯一门槛。
哪知道,更大的鬼门关还在后头。
回到旅店,局势彻底失控。
鬼子开始到处搜罗“花姑娘”。
这会儿旅店老板方润和手里,攥着个天大的秘密。
在鬼子进镇前,有个当娘的带着俩闺女走投无路,方润和动了恻隐之心,把娘儿仨藏进了后厨的地窖。
头一回搜查,鬼子只抓走了夹墙里的姜永生,没发现地窖。
要是故事到这儿戛然而止,方润和绝对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可第二天一早,鬼子又杀回来了。
这回一下子来了二十多个,一个个杀气腾腾——原来隔壁藏地窖的姑娘被家里人带走了,扑空的鬼子把邪火全撒到了方润和身上。
这也是整件事里最让人透不过气的一刻。
日本兵一刺刀扎在方润和腿上,血哗哗地流。
紧接着就是那句要命的逼问:“花姑娘的有?”
这时候,摆在方润和面前的就两条路:
选项A:硬挺着不说。
结果不用猜——他和亲家姜永生肯定当场没命,鬼子接着翻箱倒柜,地窖里的母女大概率也藏不住。
结局就是:五条命全搭进去。
选项B:丢卒保车。
把那娘儿仨交出去,换自己和姜永生一条活路。
这是一道要把人逼疯的“选择题”。
方润和不是铁打的烈士,他就是个疼得五官挪位的小买卖人。
他心里的防线塌了。
就像开头说的,他给自己找了个道德台阶:“母女三人顶多受辱,不至于丢命。”
于是,他领着日本人进了后厨,掀开了地窖的盖板。
这一刻,人性的光亮在刺刀底下灭了。
母女三人被拖了出来。
接下来的场面,只要有点人心的人都不忍看。
饿狼一样的日本兵在屋里施暴,方润和跟姜永生被撵到了门外。
听着屋里的惨叫和狂笑,站在门口的两个老爷们,心里受的罪恐怕比那刺刀扎在身上还疼。
方润和腿在流血,心估计已经死了。
命是保住了,可作为人的脸面,碎了一地。
就在这绝望的死局里,姜永生做出了第二个生死攸关的决定。
他在街对面瞅见一个骑大黑马的日本兵。
看那行头和骑马的架势,这不仅仅是个兵,大小是个当官的。
按常理,老百姓看见日本兵躲都来不及,更别说是当官的。
可姜永生这时候做出了一个反常的举动——他冲了过去,愣是拦住了那匹惊马。
这一步走得极险。
拦惊马,大概率会被一枪崩了,或者被马踩成肉泥。
姜永生凭啥敢?
从心理上琢磨,这可能是一种“赎罪心态”。
刚才眼睁睁看着亲家出卖好人,自己在那干看着没辙,心里的愧疚和恐惧搅在一块,让他生出一种“豁出去”的念头。
又或者,这是他在绝境里抓到的唯一救命稻草。
他赌的是军队的“等级规矩”。
一帮散兵游勇祸害百姓,那是军纪乱套的表现。
而军官,通常得维持秩序。
哪怕是侵略军的秩序,也容不下这种乱糟糟的场面。
姜永生跪在桥上比划,手指向旅店。
那日本军官没开枪,也没拔刀。
他骑马来到店门口,听到了屋里的动静。
他只做了三个动作:拿马鞭敲了三下门,门开后扫了一眼,然后指着屋里的兵叽里咕噜说了一句日语。
没发生啥激烈的冲突,也没有电影里那种正义凛然的训话。
仅仅是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命令。
屋里那些如狼似虎的兵,瞬间像撒了气的皮球,提上裤子,老老实实跟着军官走了。
这一幕荒唐透顶,却又无比真实。
救下这母女三人的,不是天降神兵,而是侵略者内部森严的等级制度。
虽说那位母亲身上挨了好几刀,虽说她们遭了大罪,受了惊吓,但正如姜永生后来感叹的:“要不是那军官来得及时,她和俩闺女恐怕就得遭大难了。”
危机算是过去了。
当天晚上,姜永生、方润和,还有幸存的母女三人,面临着最后的清算。
方润和的身子骨和精气神全垮了。
腿上那一刀流血太多,而亲手把无辜人推向火坑的愧疚,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觉得没脸见那母女三人。
这种愧疚在鬼子走后,变得比死还可怕。
第二天深夜,方润和死在了店里。
姜永生不敢再赌命了。
他和母女三人把方润和的尸首暂时藏进了那个曾经藏活人的地窖——这真是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轮回。
然后,四个人连夜逃出镇子,奔向丁沟村。
到了安全地带,姜永生才敢把这段经历吐露出来。
几十年后,姜永生的后人再提起这茬,评价依旧很复杂。
他们说:“日军里头没几个好东西,那个军官不管图啥,起码这事儿他算是办了件有人味儿的。”
这话说得相当客观。
回过头看这段历史,咱们看到的不是脸谱化的英雄和坏蛋,而是极端环境下人性的挣扎。
方润和的选择,是绝大多数普通人在刺刀底下的本能反应。
咱们很难站在道德高地上骂他,毕竟求生的本能往往比道德规矩劲儿大。
但他用命为这个选择付了账——羞愧致死,这也证明他的良心没彻底泯灭。
姜永生的选择,则是绝境里的一次豪赌。
他赌赢了,不光救了母女三人,也把自己丢掉的良知捡了回来。
至于那个日本军官,没准只是为了维护军纪,也没准是一时动了善心。
但在那个黑得伸五指不见六的年代,这点微弱的亮光,成了这几个幸存者一辈子的念想。
战争最要命的地方,不在于杀人,而在于它把普通人逼进一个个解不开的死局,逼着你在“变禽兽”和“变死人”之间做选择。
而在这场关于人性的考试里,根本没有真正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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