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和家人决裂十年的小姨突然回来了。
她进门说了三句话,表弟烧死亲爹,堂妹推父母下楼,大哥赤身狂奔。
全家要把她火祭驱邪,我妈却扑上去用身体压灭火。
警方到场那刻我才明白,小姨说的不是诅咒,是揭开这个拐卖家族黑暗真相的钥匙。
有些真相,必须见光。
5
我的笑意夹杂癫狂,阴云和惊雷在我瞳仁深处氤氲着怨意。
我抄起铁耙毁了正在燃烧的柴堆。
几根烧着的木柴卡入铁耙缝隙。
挥舞时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滚烫耀眼的弧线。
我逼退神婆众人,单手举着铁耙,护在木架前,不允许任何靠近。
这模样让我想起了新年刚换上的门神像。
耳边,我爸破口大骂:“蒋湘彤!老子是你爹!”
“你敢用铁耙对付老子?”
我的声音像笼罩了无数层阴云:
“表弟和堂妹不就是亲手结束了父母的生命吗?”
那我为什么不行?
再说,他又不是我亲爹!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家里孩子会在小姨回来后,接二连三的发疯了。
还都亲手送父母上了西天。
因为,这是知道真相的代价。
蒋星剑单手扶墙,往外大口呼着白气,明显被我的话气得不轻:
“让老子家破人亡,你能有什么好处!”
“你他 娘的想成孤儿吗?”
他愤怒的声音掺杂一丝恐惧:“什么狗屁赤马红羊,老子从不姓命!”
“只要烧死诅咒全家的蒋胜男,咱家就会和从前一样和睦!”
奶奶也跟着点头。
她劝我放下铁耙,还故意加大声音,朝邻里乡亲哭诉:
“命苦啊!拼死三儿一女,结果女儿害死了两个儿子,还要来害我孙子孙女啊!”
“一回来就教孩子放火、跳楼,见不得家人好的小姨不该烧死吗!”
“我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吗!”
奶奶凄惨无比的哭声引来了乡亲无数道同情的目光。
他们不停地朝我指指点点:“这女孩以后嫁不出去的。”
“这么凶的婆娘哪个男人敢要?女人没婆家要就废了。”
“烧死是对的,这种女人只是祸乱家族!”
这些话不停钻进我的耳朵。
我握住铁耙的手,缓缓收紧到颤抖。
女人的价值凭什么以“一个人要不要她”去定义?
一个女人的生命又凭什么被如此随意的处置?
“为了这个家?”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冷笑。
“我们到底是不是你的家人,你不清楚吗?”
奶奶刚才说,她生了三子一女。
既然蒋胜男是她女儿,那为什么从小不让家里孩子喊小姑,而是喊小姨?
而且……
家里完全没有小姨儿时的照片。
要说没有照相条件吧,奶奶三个儿子又有不少照片。
他们从满月开始,每一年都拍照片。
只有小姨,就连全家福都没有她的身影。
面对我的质问,奶奶只是不屑一笑。
她并不打算回答。
在她眼中,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娃娃。
她没必要给我一个交待:
“乡亲们!今天蒋胜男祸害我家,日后就可能祸害村子!”
“这样的人绝不能留!”
我摇摇头,心底升腾起无与伦比的荒诞。
这可不是什么法外之地。
镇里的警察局距离也不远。
他们怎忙敢草芥人命?
而且,无一人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就好像随意取走一个女人性命,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是他们已经做了无数遍的事情。
他们甚至挥舞着手臂叫好。
像极了原始部落的食人族围着篝火吃人。
我空洞的眼神攀上悲凉,难怪小姨不顾一切也要毁了这个家。
这是个吃人的地方,更是个吃人的村落。
6
我靠近柴堆,握住铁耙的手沁满了汗渍。
面对如此多的人,我知道自己护不住小姨和母亲。
我能做的,只有拖延时间。
拖延到小姨嘴里救援团队抵达的那一刻。
“蒋胜男根本不是你的女儿!”
此时我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大声喊道:
“我也不是蒋星剑的孩子!”
小姨没有祸害这个家。
妈妈说得对,小姨……是在拯救这个家。
奶奶眼神只闪躲了一瞬便恢复如常:
“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
“我也不需要和你解释,我是你奶奶,是长辈!”
“敢这么和长辈说话,我看你也不想活了!”
说完,奶奶竟然招呼亲戚也要把我绑了。
我忽而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在风中飞:
“原来女人说句不中听的话,就不配活了。”
“这烂地方果真不该存在!”
我总算看出小姨微笑中的含义了。
那是极致的寒意和鄙夷,更是彻彻底底的厌恶。
“你说,这一切都是小姨的错。”
可,她只不过是说出了真相。
真相让我哥疯了,堂妹癫了,表弟发狂了。
也让我一心想毁灭了这个东拼西凑而成的家。
我猜,这个家里真正有血缘关系的人,只有奶奶和她三个儿子吧。
所以家里没有一个小孩长得像大人。
暴力粗俗的表姑父生不出文质彬彬的表弟。
蠢笨愚憨的二伯也生不出天才学霸堂妹。
至于我哥……
恐怕他也根本不属于大山。
他,耗费二十二年不懈努力,才终于走出了大山的孩子,却原本就不属于大山。
他的根,一直在山外头。
甚至大哥将仇人当父母,孝敬了二十二年。
换谁不崩溃呢?
更可况还是一个接受过教育,拥有普世三观的法律高材生。
听见我的分析,站在墙头浑身赤裸的大哥眼眶不自觉噙满热泪。
小姨的话不是诅咒。
而是打开真相的钥匙。
家里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疯,根本不是因为小姨说的那一句话。
而是她找时机一点点说破的真相。
小姨被勒哑后,说话艰难。
所以第三个知道真相的人是有手机的大哥。
而不是整日给小姨送饭的我。
小姨这次回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也要说出真相。
表姑父的死、堂妹的逃跑,二伯的坠楼……
这背后也少不了小姨的谋划和帮助。
堂妹辍学乱搞,在网上傍大款,不是疯了、更不是不自爱。
是她在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的自救。
哪怕有可能是从一个深渊跳进另一个深渊,也好过永远逃不出大山。
然后像小姨和我妈一样,被待价而沽,被逼着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
堂妹引以为傲的好成绩,不是她飞出大山的翅膀,而是谈价的筹码。
所以,她恨,她要逃离。
所以,她亲手结束了二伯和二伯母的生命。
他们是伪装成她父母的罪犯,是仇敌。
从小奶奶就说:“女孩要懂得感恩,要知道乌鸦反哺,要对家人无私。”
这句话是家里女孩从小听到大的训导。
让我们生不出一丝一毫反抗的心思。
只一心觉得如此奉献,是感恩,是对家人的孝心。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诅咒。
它折断了每个女孩的翅膀,把她们推进最黑的深渊。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母亲总是沉默寡言。
为什么母亲总是爱待在柴房。
为什么母亲总是穿着长袖长裤,哪怕夏天也不脱下。
她不是沉默,而是不敢说、不能说,更找不到人说。
她心里的苦和怨估计七天七夜也说不完。
母亲不是爱待在柴房,是无数次被发现逃跑,被锁进了柴房!
就像他们锁小姨一样,锁住了我妈。
让她学会什么是乖、让她放弃逃跑的念头。
像训狗一样,只要不跑,就给饭吃。
跑,就饿肚子,还得挨打。
她更不是爱穿长裤长袖。
而是受了父亲,甚至更多人的施暴和殴打!
为了遮掩,父亲强行逼迫她只能穿长裤长袖。
毕竟,在外人眼里,我们是幸福的一家,是正常的一家。
7
在我记忆里,母亲永远挺着大肚子。
家里女人的肚子也从未瘪下去过。
但家里的根本没这么多的孩子。
之前,我也问过奶奶为什么。
她要么拿生病搪塞,要么就说是身子差没留住。
我妈身子差,家里其他女人也都身子差吗?
表姑在产房七进七出,最后也只有表弟一个孩子。
而且表弟是不是亲生的都未可知。
表姑怀孕七次,奶奶却说她身子差,说孩子生下来就死了。
这明显不合理。
究竟是死了还是卖了?
我声音染上颤抖的哭腔:“你们干了多少亏心缺德事,真不怕遭报应吗?”
都说赤马红羊是火最旺的一年。
这无形的火会烧出暗地里掩藏的肮脏和龌龊。
那,就让这火烧得再旺一点!
把这个不该存在的家烧得干干净净!
院落,灰色人影被拉得老长,繁乱的树影错杂交错,如织就的有形巨网,缚得人无法喘息。
蒋星剑咧嘴,冷哼一笑,眼底像激不起半分涟漪的死水潭:
“报应?”
“老子让这个家里的女孩全都活着长大了,没有一出生就被遗弃。”
“老天爷凭什么给我报应?!”
一股窒息感掐住我的脖子,让我张着嘴,却说不出半句话。
他竟然觉得养大一个女孩是做好事?
不想负养育的责任,就不要乱生孩子,这是每个成年人该有的觉悟。
可惜,他们不是人。
“你们养大女孩是为了赚钱,也配说是做好事?”
他们用女人的肚子赚钱,用女人的身体赚钱,用女人的婚姻赚钱。
把女人压榨得一滴不剩,还堂而皇之说自己在做好事。
恶心至极!
表姑父那辆六十万的奥迪车,不知让表姑在鬼门关走了多少趟,也不知费了多少孩子。
甚至……
不知让多少男人欺辱了表姑。
死亡,对表姑而言,或许真是一种解脱。
“你们都该断子绝孙。”
我声音轻得没有半分重量。
只能让这家人面色戏谑地看向我,如同看一个可怜虫。
奶奶斜起三角眼,啐了口痰:“死赔钱货还敢诅咒我们家?”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我手上的铁耙再厉害也拗不过他们人多势众。
最后,我还是被他们绑了,丢在烧了一半的柴堆旁。
蒋星剑发出一声嘲笑,满是不屑:
“没想到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的挺多。”
“你那个疯子妈告诉你的?”
他勾起唇角再次点燃了火把,一步步朝柴堆逼近:
“大部分你都说对了。”
“只有一点,你大哥确实是我的亲生儿子。”
“毕竟我们也得培养接班人。”
真相一点点地完整。
他侃侃而谈全家人如何配合、如何壮大、如何躲避警察,如何找到买家,如何牵线搭桥。
“这一切都得有人接班,这可是我们干了几十年,才总结出的经验。”
他弯起的眸子里全是冷然的笑意。
仿若他不是在说犯罪,而是在描绘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我甚至感受到了他语气里隐隐的骄傲。
所以,大哥疯掉的原因,不完全是因为小姨。
也是蒋星剑恰好想让大哥接手家里这肮脏的产业。
“你们让大哥学习法律,不是让他用法律手段维护权益,而是……”
想让他学习钻法律的漏洞,谋求更大利益!
“他是我在外面和别人生的孩子,接回家晚了点而已。”
蒋星剑嫌弃地瞥了眼我妈:“这种脏女人,我怎么可能会碰呢?”
“至于你,不知道是哪个老泼皮爽完留下的野种。”
他说,本来想把我也卖掉。
但后面抓得太严,女人和小孩都不好拐了。
我又是个女孩,以后可以源源不断为家里创造利益。
这才将我留下来养大了。
呵……
把犯罪说得像去菜市场买菜。
“怪不得家里没人种田、没人务工、没人经商,日子却过得比大多数人都舒坦。”
原来全靠趴在女人身上吸血!
8
我盯着蒋星剑恶心的笑容,忍不住往他脸上吐了一口痰。
“像你们这种烂人全都该下地狱!”
我的眼神望向还在围观的街坊邻居:“你们都听见了?”
“这就是一家禽兽,你们还要助纣为虐吗?”
可,方才还团结一致振臂高呼的乡亲,没动静了。
他们或眼神躲闪,或低头咳嗽,或假装忙碌。
就是不敢接我的话茬,也不敢开口阻挠。
我嘶吼的嗓子都快哑了,却没得到丝毫反馈。
反倒是蒋星剑眼底的嘲笑愈发肆虐了。
我扭头,看见了小姨嘲讽的眼神。
只一刻我就笑出了声:“原来,是一丘之貉。”
他们全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蒋星剑丢下火把,第三次点燃了柴堆。
我被冲天而起的浓烟呛得干呕,心底全是冷然的绝望。
真要死在这里了吗?
也好。
比起被永无止尽地压榨价值,死亡说不定是我最好的归宿。
小姨在烈火里发出撕裂沙哑的低吼。
可见这火燎到皮肉该有多痛。
她可是被折磨三个小时一声不吭的人啊。
总是她也忍不了火烧之痛。
我妈在火旁疯狂翻滚,痛苦的嘶喊和火浪相呼应。
她的头发已经被烧光了。
可,大火还不肯停。
“哈哈哈,和赤马红羊呢。”
“这无形的火烧不死我,有形的火却能把你们全部烧死!”
蒋星剑好整以暇,像是在欣赏盛宴。
只听一道如泄气般的声音响起,我竟感受到了些许凉意。
我睁开那双惶恐的双眼。
大哥站在土墙上,手里握着橙色的胶质水管。
冰凉的水浇灭了火,却热了我凉透的心。
这个家,至少还有一个正常人。
蒋星剑翻身上墙,对大哥连拉带拽。
他眼底的戏谑全变成了恼怒:“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疯子!”
“老子生你养你,你不感恩,还和老子作对?!”
大哥毕竟是蒋星剑的亲儿子。
他举了半天的巴掌迟迟没落下。
奶奶也开口劝解,还挡在二人中间试图拉架:
“他只是暂时糊涂。”
“等他知道这一行有多么暴利,自然就会听你的话了。”
奶奶笑着说:“慢慢来,不急。”
0成本赚钱确实暴利。
找到买家,一个孩子就值普通人八九个月,甚至一整年的工资。
平时,还能靠女人身体赚脏钱。
等年老色衰,身体不行了,又转手嫁给瘸子、光棍,再赚个彩礼钱。
一个女人,至少能创造两百万的净利润!
我越想,心口越堵得慌。
大哥真的会慢慢被巨大的利益蒙蔽双眼吗?
“啊——!”
一道刺破云层的惨叫乍然而响。
蒋星剑捂住流血的耳朵龇牙咧嘴地哭爹喊娘。
奶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你怎么能咬掉你爸的耳朵!”
“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你啊!”
表弟、堂妹那都不是对付亲生父母。
只有大哥,是真对亲爹下狠手啊!
院子里再次闹了起来。
几十分钟后,大哥也被绑了,只是没有丢进柴堆。
看来他们没打算烧死大哥。
“想救人是吧?那老子偏要让你眼睁睁看他们被烧死!”
蒋星剑大手一挥,吩咐家里人换上干柴。
神婆早已不知什么时候溜走了。
院外围着的乡亲邻里也越来越少。
看来,所有人都默认了这场草芥人命的闹剧。
换好新柴时,天色早已全暗。
此时,蒋星剑手里的火把无比格外耀眼夺目。
“这回没人救你们了!”
火把掉入柴堆的一瞬间,大院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表弟和堂妹小小的身影站在一堆制服中间也格外耀眼。
“救火!”
9
火只烧了几个呼吸就灭了。
小姨说的救援团队竟然是军方。
我忍不住咽下口水,真是好大的阵仗。
“抱头!全部举起手!”
刚蹲下,奶奶就捂住了胸口,哎呦地喊着,像是什么旧疾发作。
奶奶年事已高,装起病,谁都拿她没办法。
正当其他人犹豫时,一向疯癫沉默的母亲上前就踹向了奶奶的肚子。
我第一次看见母亲失控,她眼睛红得像野火燎原:
“装病!装死!我让你真的去死!”
我妈身上布满烧得皮肉翻滚的伤口。
这让现场没人敢用强制手段阻拦她。
直到奶奶像死狗在地上瘫倒,我妈那张满是鲜血的面孔才露出笑意:
“报应,全是报应。”
她被送上救护车时几乎失去了意识。
可嘴里还在不停地呢喃着这句话。
我们三个都住进了医院。
小姨烧伤最严重,躺在icu还没醒。
医生说小姨和我妈都需要大面积植皮手术。
大哥和表弟、堂妹都自告奋勇,只是这费用……
“别担心,媒体报道了我们的事,这几天我收到了几十万的善款。”
大哥背手望向远处翻涌的烟云:“雨季已经过去了,往后只会是艳阳天。”
半年后,法庭一审宣判主犯蒋星剑死刑,立即执行。
从犯奶奶、大伯等人处以15-20年有期徒刑,并且没收全部财产。
但表弟和堂妹确有杀人行为,要去少管所接受3年改造。
小姨教唆杀人,虽然事出有因但也判了3年。
只不过她烧伤没好,允许她保外就医。
执行死刑那日,大哥牵着我和妈妈去观刑了。
我们虽然只听见了一声枪响。
但,我们知道,这声枪响是最后一道春雷。
它响完,阳光就来了。
(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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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木子李 故事虚构,不要对照现实,喜欢的宝宝点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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