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二年,西域传来噩耗,安西都护郭孝恪没了。

折子递到长安,李世民看完,脸上一点哀戚都没有,反倒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气得脸都绿了。

紧接着一道圣旨发下去:把他生前的官帽全给我摘了。

堂堂封疆大吏,为国死难,不但没落着好,反倒还要背个骂名。

乍一听,皇上这也太不讲情面了。

可你要是把郭孝恪临死前的那步棋摆出来细看,就明白李世民这通邪火发得不冤。

身为大唐在西域的一把手,他愣是带着亲儿子和一千多精锐,往火坑里跳。

要了他的命的,正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那个本事。

要想把这事儿捋顺了,咱们得把日历往前翻二十七年。

武德四年,那是郭孝恪的高光时刻,也是咱们中国历史的一个岔路口。

那会儿,李世民正带着兵围着洛阳打王世充。

眼瞅着就要破城了,河北那边的大军阀窦建德,突然领着十万大军杀过来救场。

这一手“围魏救赵”,直接把唐军逼到了悬崖边上。

这时候的局面那是相当尴尬:前头洛阳城硬骨头啃不下来,后屁股又来了十万生力军。

军心一下子就散了,大伙儿的意见出奇一致:跑。

先避避风头,回关中守着,以后再说。

这笔账咋算都划算:留得青山在。

哪怕是李世民手底下那些猛将,这会儿也都打起了退堂鼓。

就在这节骨眼上,郭孝恪站出来了。

他在会上拍了板,出了个胆大包天的主意:

第一,死活不能退。

这一退,那两家一联手,以后大唐想平定北方,难度那是翻着倍往上涨。

第二,抢先占住虎牢关。

趁着窦建德远道而来脚跟没站稳,拿精锐卡住洛阳东北那个嗓子眼。

这法子说白了就是个字:赌。

赌窦建德进不来,赌王世充不敢动,赌唐军凭这点人就能在虎牢关挡住十万大军。

这买卖,风险大得吓人,但回报也是惊人。

赢了,就是“一勺烩了两国”,中原天下就是大唐的了。

李世民听进去了。

后头的事儿大伙儿都熟:秦王采纳了郭孝恪的计策,只带了三千五百个玄甲军,玩命往虎牢关跑。

那一仗,李世民干翻了窦建德,活捉了夏王。

王世充一听援兵完了,绝望之下开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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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上,李世民当众给了郭孝恪一个顶格的评语:“抓窦建德这事儿,头功是你的。”

大伙儿记住这句夸奖,也记住郭孝恪这一招鲜:靠着地形险要,领着几个人,在乱局里一刀封喉。

这是他的成名绝活,也成了他后来脑子里改不掉的习惯。

日历翻到贞观年间,郭孝恪去西域镇场子。

你翻翻他在那边的战绩,简直就是当年虎牢关的复刻版。

西突厥那边来打伊州,郭孝恪手底下兵不多,可他压根没守城,带了两千骑兵主动找事儿,一路撵到乌鲁木齐西南,大胜而归。

焉耆国王反水,郭孝恪还是老方子,带了三千步骑兵,千里奔袭,直接把国王从宝座上给揪下来了。

这时候郭孝恪心里头估计早就认准了个死理儿:只要爷动作够快、下手够狠,人少点根本不叫事儿。

在我大唐铁骑跟前,西域这帮人全是菜鸡。

直到贞观二十一年,那个要命的坎儿来了。

朝廷拍板要打龟兹。

带头大哥是名将阿史那社尔,郭孝恪打下手。

十万大军压过去,龟兹都城没撑多久就破了,国王布失毕往西边跑路。

这时候,摆在面前两条路。

路子A:大部队全留下,把城里清扫干净,稳住局面再去抓人。

路子B:主力去追国王,留一小撮人看家。

阿史那社尔选了B。

他带着大部队走了,把摊子扔给了郭孝恪。

这儿出了个特别微妙的岔口。

郭孝恪当留守的大管家,他觉得龟兹城里还没彻底安生,所以拿了个主意:不在城里住,带着队伍在城外扎寨子。

这决定本身没毛病,甚至可以说是老成持重。

毕竟城里黑灯瞎火的,贸然进去容易被人打闷棍。

可坏就坏在后头出的变故上。

龟兹那个国相那利,是个狠茬子。

他瞅见唐军主力跑远了,郭孝恪又在城外晃悠,于是暗地里勾搭城里的降兵和老部下,反了。

这下子,郭孝恪到了生死关头。

城里炸了锅,几万叛军掌了权。

郭孝恪手边满打满算就一千来号人。

按正常打仗的套路,这时候最保险的法子是:死守城外大营,等着阿史那社尔的主力回头来救。

虽说面子上挂不住,但好歹能保住命,也能保住队伍。

可郭孝恪那是普通人吗?

他脑子里,那一瞬间蹦出来的估计全是二十七年前的虎牢关,是他在西域那几次以少打多的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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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一次按下了那个“胜利按钮”。

他不听手底下人劝,领着这一千来人,直接怼进了龟兹城。

他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别看你们人多,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我只要像当年一样,带着尖刀直插心脏,搞个斩首行动,乱子立马就平了。

可惜啊,这回,老天爷没站他这边。

龟兹城里的叛军不是野地里的鸭子,人家占着地利,对进城的唐军来了个瓮中捉鳖。

就连原先投降的那些兵,一看唐军这点人,也纷纷反水。

郭孝恪掉进了死胡同。

他在几万人的包围圈里左冲右突,拼了老命地打,最后力气耗尽,被乱箭射成了刺猬。

他儿子郭待诏,也一块儿折在了乱军堆里。

现在,咱们再回过头琢磨李世民那个反应。

为啥要撸了他的官?

因为在李世民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壮烈殉国,纯粹是一次低级的“战术送人头”。

第一,你是大唐安西都护,在那块地界你就是大唐的脸面。

你的命不光是你自个儿的,那是大唐在西域的威风。

第二,明明可以缩在大营里等援兵,偏偏因为那点盲目自信,非拿一千人去硬碰几万人的巷战。

这种“轻敌”和“玩火”,直接让安西都护府权力和指挥链断了档,狠狠打了大唐在西域的脸。

李世民气就气在:你拿着元帅的印,去干了个突击队长的活儿,还没干成。

但这事儿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没过多久,李世民又后悔了。

他收回了之前的处分,重新下旨风光大葬郭孝恪,还厚待了他家里人。

到了后来高宗李治接班,更是追封他当了阳翟郡公。

咋又变卦了呢?

因为李世民心里还有另一本账。

郭孝恪虽说最后这一把输了个精光,但他这种“敢赌、敢拼、敢以少博多”的劲头,恰恰是大唐起家的老本。

要是没二十七年前他在虎牢关那次豪赌,没准就没有后来的大唐盛世。

要是没他在西域那几次不讲理的千里奔袭,西域那帮国家也不会那么快就服软。

他是个死在自己“成功惯性”里的英雄。

那个让他一战封神的性格——机灵果断又硬气,最后也成了他的催命符。

成也是它,败也是它。

历史这玩意儿的残酷和迷人,往往就在这儿。

信息来源:

本文素材整理自《旧唐书·列传第三十三·郭孝恪传》及相关历史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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