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给三国时期的枭雄们搞一个“最意难平”排行榜,孙权绝对能凭“合肥”这两个字杀进前三。
这位坐断东南的吴大帝,一辈子跟合肥这座城死磕。
从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打到五十多岁须发花白的中年大叔,前前后后兴兵不下六次,投入兵力加起来保守估计有几十万。
结果呢?寸土未得。
尤其是建安二十年(公元215年)那一次,更是离了大谱。
孙权亲率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向合肥,志在必得。
而合肥城里有多少人呢?七千。
这还不算完,张辽从这七千人里临时挑选了八百名勇士,出城一通猛冲,居然把孙权十万人马搅得天翻地覆,差点在逍遥津活捉了孙权本人。
从此,“张八百”成了战神代名词,“孙十万”则成了一个千年笑梗。
咱们今天不聊演义,就掰扯掰扯真实的历史。
合肥这一仗,张辽到底是怎么打的?孙权输得冤不冤?
先看战前形势。
公元215年,曹操忙什么呢?他正带着主力大军在西边征讨汉中张鲁。
合肥这种东线战场,一时半会儿指望不上援军。
但曹操算准了孙权可能会趁虚而入,临走前给合肥守将留了一个锦囊,上面写着四个字:“贼至乃发”。
等孙权真带着十万人马围过来,张辽、李典、乐进三位大将打开锦囊一看,里面写得明明白白:如果孙权来了,张辽和李典出战,乐进守城。
当时乐进心里直打鼓:咱们七千人打十万,还要主动出击?这不等于以卵击石?
但张辽看得明白:与其等吴军把城围得铁桶一般坐以待毙,不如趁他们立足未稳,先狠狠冲他一下,杀杀锐气,城才能守得住。
这里就不得不提张辽这个人的可怕之处。
他本来就是骑兵战专家,当年在吕布手下就是骑都尉,后来跟着曹操白狼山一战,更是阵斩乌桓单于蹋顿。
他太懂什么叫“突击”了。
当天夜里,张辽在七千守军里精挑细选,凑了八百个不怕死的壮士,杀牛饱餐一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辽披甲持戟,带着这八百人冲出城门!
请注意一个细节:张辽带的这八百人,很可能是骑兵。
当时的东吴军队,水战无敌,但跟北方骑兵交手的机会不多,应对骑兵突袭的经验严重不足。
张辽冲进吴军大营,就像一把烧红的尖刀插进黄油里,一路狂飙,直接杀到了孙权的主帅麾盖下面。孙权当场就懵了。
他可能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十几万人马扎下的营盘,居然被人从外到内捅了个对穿,敌人冲到脸上了!慌乱之中,孙权身边的亲兵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陈武战死,徐盛的兵器都丢了,士兵开始溃散。
孙权自己爬上了一个高土丘,拿着长戟自卫,眼睁睁看着张辽在下面叫阵,愣是不敢下去。
更要命的是,东吴军队的体制有问题。
他们都是诸将各自带兵,各家管各家。
张辽这波突击打了半天,很多东吴将领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部队还在营地里没拉出来。
等到他们终于把人马集结起来把张辽围住,张辽左冲右突,杀出一条血路,带着几十个人突围而出。
这时有人喊:“将军难道要抛弃我们吗?”张辽又返身杀回去,把自己的兵全捞了出来,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这一仗从早上打到中午,吴军士气被彻底打崩。
如果只是被冲了一波,孙权还不至于那么丢人。
毕竟十万人马,损失几百人算不了什么。
接下来好好攻城就是了。
但孙权接下来的操作,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反面案例。
围城打了十几天,吴军中开始流行疫病,士气低落,攻城也没啥进展。
孙权一看,算了,撤吧。
撤军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孙权的撤法让人看不懂——他自己带着一千多虎士和甘宁、凌统、吕蒙、蒋钦这帮将领,留在最后当“殿后”。
主力部队先走了。
你一个全军主帅,留在最后?这是什么操作?
张辽站在城墙上看着吴军撤退的动静,眼睛都亮了:机会来了!
他立刻率军追击。
当时孙权的人马在逍遥津北岸,正要渡河南撤,结果张辽的兵突然杀到。
更绝的是,张辽派人把逍遥津的桥给拆了。
孙权这下真急了。
前面桥断过不去,后面追兵嗷嗷叫。
凌统带着三百亲兵拼死抵抗,一边打一边哭,身边的人全死光了,他自己也身受重伤,估计着孙权跑远了才扑通跳进水里。
甘宁在一旁拼命擂鼓呐喊壮大声势。
眼看追兵越来越近,孙权骑着马跑到断桥边,没办法了,猛抽几鞭,骏马一声长嘶,居然飞身跃过了一丈多宽的断口!
这一跳,比刘备跃马檀溪那一跳还惊险。
跳过去了,命保住了;跳不过去,三国的历史可能就此改写。
等孙权狼狈逃到江南,贺齐哭着说:“至尊人主,常当持重,愿以此为终身诫!”孙权擦擦汗说:“太丢人了,我一定记住,一定记住。
那么问题来了:合肥之战,到底是张辽太神,还是孙权太废物?
客观地说,两个原因都有。
张辽确实神。
他对战机的捕捉能力,对骑兵的使用技巧,还有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悍勇,古往今来没几个将领能做到。
逍遥津这一战之后,张辽的名字成了东吴的噩梦,据说江东小孩哭闹不止,父母一说“张辽来了”,小孩立马不敢出声——这就是“张辽止啼”的典故。
但孙权的“配合”也功不可没。
第一,他太爱亲临前线。
孙坚、孙策都是猛将,孙权也继承了这种“冲在一线”的习惯。
但问题是,当主帅的冲得太靠前,一旦被斩首,全军就会陷入混乱。
张辽第一次突击能直捣中军,正是因为孙权的位置太暴露。
第二,他的撤退部署是灾难性的。
作为全军统帅,居然亲自殿后,而且跟主力部队脱节,等于把脑袋伸出去让人砍。
张辽事后得知那支溃兵里居然有孙权,后悔得直跺脚:“早知道刚才拼命追了!”
第三,东吴军队缺乏应对骑兵突袭的经验和体制。
各部人马“分部领兵”,配合生疏,面对张辽这种快速突击,反应太慢。
还有一点被很多人忽略:所谓“十万大军”,其实是号称的数字,实际作战兵力远没那么夸张。
而且古代攻城战,本来就需要数倍兵力才能围城,张辽的突击又发生在吴军刚刚到达、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的时候,属于典型的“趁你病要你命”。
有意思的是,吃了这么大的亏,孙权并没有死心。
后来他又打过合肥好几次,234年那次甚至拉上了诸葛亮在西北方向遥相呼应,结果还是没打下来。
终东吴一世,合肥始终是曹魏(及后来的西晋)手里那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今天的合肥,已经是GDP万亿级的“霸都”,是全国重要的科教城市。
走在逍遥津公园里,谁能想到这里1800多年前曾经杀声震天,一位江东霸主差点在这里折戟沉沙。如果穿越回三国,你问孙权最想拆掉哪座城?他一定会咬牙切齿地说:合肥。
因为那是他一生的执念,也是他一生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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