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强手机收到银行通知，显示进账两分钱，他盯着屏幕看了十秒，没点开详情也没截图，办公室里笑声不断，陈胖子刚发朋友圈，写着感谢公司继续努力，点赞快破百，李莉在群里发了转账截图，七十二万整，还加个红包表情，王振国坐在工位上没说话，但嘴角往上翘，像提前领了奖。

那笔九千八百万的智慧园区项目，是去年三月签下来的，王振国当着全组的面说，谁主攻方案，年终奖就翻倍，晋升也会优先考虑，郭强真的相信了，他连着熬了三个通宵，把方案改了十二遍，交上去一百二十页的技术文档，四天后，王振国把文件退回来，只说稳定性不够，没过两天，陈胖子拿着几乎相同的文件去汇报，上面只写了他自己的名字，评审会上，副总裁夸王振国有远见，郭强坐在第三排，手放在键盘上，没有动作。

八月系统上线那天，一个关键bug让客户差点撤单，查下来是陈鹏早前埋的坑，郭强扛了一整夜，凌晨五点把服务拉回来，可月底绩效表里，“开发组责任”五个字压在他头上，扣了季度奖金，没人提他修了多久，只说“流程已闭环”，他去问HR，对方翻出一条没公示过的制度，说重大事故影响交付，全员连带扣奖，他问哪条哪款，对方回答这是内部执行细则。

考勤记录有点奇怪，他有三次迟到都在早上8:05，打卡机显示超时五分钟，但那几天他晚上都加班到九点多，系统里有加班记录，王振国却在周会上点名说小郭最近工作松懈，财务发年终奖那天，账户直接收到0.02元，没有邮件通知，没有明细说明，也没人找他签字确认，他去财务室问情况，窗口的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敲键盘，说这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数额，他们不会修改。

李莉经过他的工位时停了一下，说别想太多明年就好了，陈胖子拍了拍他肩膀笑得挺诚恳说兄弟你才二十五路还长着呢，郭强点点头没说话，他手机屏保还是去年父亲体检报告的照片日期是一月十八号，那天他妈妈发微信说你爸的住院费这个月得交了，他回了个好再没敢多打一个字。

群里还在不停刷屏，有人晒出车钥匙，有人分享旅游机票，还有人发了份Excel表格，标题写着“2023年终奖分布热图”，郭强退出群聊，打开招聘网站，搜索“Java工程师”，看到薪资范围标着“15K-25K”，要求三年以上经验，他继续往上翻，见到一个新帖子，标题是“项目功劳被抢该怎么维权”，下面最高赞的回复只有一句，“先活下来再说”。

王振国今天没来上班，听说他请了三天假去海南团建，出发前在茶水间碰见郭强，递了一杯咖啡过去，说你还年轻机会多的是，郭强接过来没有喝，放在桌子上，杯子印着公司标志，边沿有点磕碰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