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在德国政坛高层人尽皆知,夏洛特·默茨在私人场合对安格拉·默克尔的评价比她丈夫还要刻薄,那么此时此刻,她又何必强颜欢笑?
当弗里德里希·默茨以党主席的身份,在斯图加特举行的基督教民主联盟(基民盟)党代会上,向作为荣誉嘉宾出席的“亲爱的安格拉”表达欢迎时,夏洛特·默茨为何非要随大流鼓掌不可?
平心而论,默茨确实将这个万众瞩目的时刻延迟到了最后一秒。在他最终点出那个名字之前,一系列荣誉嘉宾被依次请出:斯图加特展览中心的四位常务董事、房屋与房地产所有者协会主席、联邦国防军协会负责人,以及警察工会主席。
直到那些身为党首必须应酬的各界名流被逐一介绍完毕,全场听众甚至开始感到焦躁不安时,才终于轮到了默克尔。对于这位曾在2002年将其赶下联盟党议会党团主席宝座、令他至今耿耿于怀的“永恒对手”,默茨仅仅吝啬地给予了两句欢迎词。
即便如此,他依然保持了礼貌的微笑。而台下的一千名代表也将此视为信号,开始尽职尽责地扮演起各自的角色。
代表们必须拿捏好鼓掌的力度:既要比平时更响亮、更热烈,又不能显得过于亢奋,以免被解读为对现任党主席默茨的某种挑衅。
这种微妙的平衡在会场大部分区域得到了维持。唯独坐在会场最右侧的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代表团打破了默契,他们全体起立欢呼。不过对于来自北方、立场一向偏向自由派的州党部,默茨或许早有心理准备,并未抱太大期望。
默克尔同样深谙此道。她当天身着一件卡德纳比亚蓝色的西装外套。这种蓝色是基民盟在2023年引入的新党色,曾被秘书长卡斯滕·林内曼赞誉为“现代、动感、清新且前瞻”。
如果愿意深读,默克尔的着装色调可以被视为一种微妙的信号,暗示她愿意与“默茨时代”的基民盟达成和解。而她佩戴的那条黑绿相间的项链,则像是给基民盟领军人物曼努埃尔·哈格尔的一份竞选薄礼——三周后,哈格尔将在巴登-符腾堡州的选举中,力争出任黑绿执政联盟的首脑。
当欢迎词响起时,默克尔起身致意。她清楚几十台摄像机正对准自己,任何一个细微的嘴角抽动都可能被过度解读。作为在政坛浸淫多年的老手,她绝不会在这个中午留下任何破绽。她微笑着,挥手,再挥手,然后坐下。一切波澜不惊,礼数周全。
而默茨也深知自己正处于显微镜下。他微笑着,坚持了半分钟,一分钟。最后他似乎耗尽了耐心,试图介绍下一位嘉宾安妮格雷特·克兰普-卡伦鲍尔。直到第二次尝试,他的声音才盖过了尚未平息的掌声。
掌声足够了。属于安格拉·默克尔的短暂瞬间,就这样匆匆谢幕。
在这场精心编排的政治剧场中,唯独夏洛特·默茨拒绝配合。她坐在距离默克尔右侧五个席位的地方。当掌声响起时,她似乎突然被一种必须立即排解的干渴所袭扰。
在周围雷鸣般的掌声中,夏洛特·默茨旁若无人地抓起一瓶绿色矿泉水。她费力地拧开瓶盖,不紧不慢地将水倒入杯中,喝下。等她完成这系列动作,掌声已然平息。既然心中并无喜悦,又何必虚情假意?
事实上,她并非会场内唯一拒绝“演戏”的人。在第一排最左侧,在巨大的摇臂摄像机不断掠过的阴影下,坐着另一位著名的女性。
她是贝亚特·鲍曼,几十年来默克尔最亲信的幕僚。鲍曼在辅佐默克尔的漫长岁月中从未主动寻求曝光,这一点与夏洛特·默茨颇为相似。她隐身在第一排,静静听着默茨的欢迎辞,随后是这位现任总理的党代会演讲。
可以预见,鲍曼敏锐地捕捉到了默茨对她上司那仅仅两句的简短问候。这份致辞精准地踩在“不失礼”的底线上,多一个字都没有。
随后,默茨在演讲谈及德国东部与统一进程时,第二次提到了前总理。他称:“两德统一的建筑师——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赫尔穆特·科尔——都来自基民盟。”接着他补充道:“安格拉·默克尔执政16年,她几乎就是这份统一的化身。”
或许默茨此言出于善意,或许他只是想表现得更加友善。但鲍曼和她的上司显然会有不同的解读。在默克尔任期末期,她曾公开反对西德党内同僚不断将她简化为“东德代表”的标签化行为。
而现在,默茨显然又踩中了这个雷区。
当默茨结束长达75分钟的演讲后,全场代表起立致敬,掌声持续了10分钟之久。默克尔也起身加入其中。唯独鲍曼似乎对这种宏大叙事毫无兴趣。在镜头捕捉不到的角度,她静静地坐在位子上,双手交叠,纹丝不动。
拒绝虚伪。这恐怕是贝亚特·鲍曼与夏洛特·默茨在这一天中唯一的共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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