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粪Moneysea21从《明熹宗实录》中出了兵科给事中薛国观在天启六年四月的奏疏,里面的中心意思是:

  • 后金倾巢犯宁远二十多天,完全不怕毛文龙牵制。“奴倾巢入犯…… 逍遥内地者二十多日,略无踉跄返顾之意,一似不知有牵制者”
  • 毛文龙塘报还在说去年旧事,对敌军入犯全然不知。“兹据塘报尚叙去年十月间事,其于入犯情形概乎未闻。”
  • 毛文龙只搞零星小功,不抓首恶,对大局无用。“徒零星擒解,漫无研审,何益于封疆大事哉。”
  • 毛文龙住须弥岛离敌太远,根本救不了宁远。“据所住须弥岛,去奴寨二千余里,去宁远亦如之,远不相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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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薛国观是一个军事盲,屁都不懂,不然说不出“据所住须弥岛,去奴寨二千余里“的话,估计他把须弥岛(又名身弥岛、云从岛,实际距沈阳直线距离420里,实际距离500里以内)当成了九州岛。

他这一派胡言乱语就是逼毛文龙移镇到盖州,因为我敢肯定他是受了袁崇焕的指使上的折子。

毛文龙为了反驳他这四年谣言,天启六年五月二十日给天启回了一封具奏。为了有人说我断章取义,我把原具奏贴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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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旨奏报直陈熟策等事: 兵部札付谓奴犯宁远已经三月,臣竟不知,所驻须弥岛去奴寨二千余里,远不相救。着臣自己审处奏报,以图结局。又谓海外一旅,所不惮悉索以供之者,专为牵制一着,今奴西向,有如风马牛,即欲臣移驻近岛扼要。 反复伏读,且惊且喜,惊则惊奴犯宁远,谓臣不知,喜则喜皇上念及结局,谓臣当自己审处。 然臣于奴非不知者,亦非但知之者,臣于上年十月内,即发塘报,言奴于灯节前后,必大举入犯右屯等处,宜加严防,是臣先已知之矣【一】。 今年正月二十日,臣即率官兵至沿江一带,督发深入,令易承惠等进攻威宁营,林茂春、王辅等进袭海州等处,皆有擒斩,奴闻掣回。虑宁远全军追逐,不得不为缓兵之计。是臣不但知之,亦牵制之矣。特苦粮饷不足,器具不备,克复城堡,不能住守。庙堂以奴缓走徐归,便谓臣不牵制,岂识奴已攻围被败,正是强弩之末,又虑宁远全军追逐,是不得不为缓兵之计。以此指为不知,岂不拊心长叹! 且所驻须弥岛,即名西弥岛,一连有三山,周围广阔二百余里,中则云从山,前则西弥岛,再后真珠岛。以陆程计,云从离铁山有八十里;以水程计,铁山之云从仅三十里。云从与西弥从大路去到义州,止一百六十里,铁山从小路去亦如之。义州与镇江相对,不过三四里,镇江至辽阳三百六十里。是铁山与西弥去奴寨,总之相距在五百里内,今谓“去奴二千余里”,不知何臣作此诳言,以欺我皇上! 去冬移驻云从,原为铁山树木已尽,无所樵采,移以就便,乃指为规避【二】。又不知何人为异议,以诬此东江! 惟其去奴不远,所以知之极真,牵之极切,臣可不辩而自明。 惟是令臣自审处一节,臣有熟策,自信足图结局,请为我皇上一一陈之。 夫兵事首论人心,次论地势,再次则算有一成谋期万当,以之而始局,即以之而终局矣。奴酋吞据辽阳,昔议三方布置,今止宁远暨东江耳。 以人心论,宁远辽兵少而西兵多;东江以海外孤悬,无所趋避,尽用命之人心。以地势论,宁远至山海一线可通,诸凡饷械,易输易足;东江春俟冻开,直至清明节后方敢出海,及冬稍冻,前无粮草,后无援兵,便成绝地。 然宁远至辽、沈,俱系宽平坦道,无险要含藏,难以出奇攻袭,可守而不可战【三】。 东江山险,设疑出奇,可以制胜,水陆齐通,悉有为之地势。 人心与地势既已两得,其所以进剿恢复,终是东江事半而功倍也。 向来庙堂议论,以东江为牵制虚局,钱粮半饥半饱,军需若有若无。 奴不西去,不言牵制得力,奴一过河,便言臣不牵制。 岂不念全辽不复,山海终危;奴贼不灭,终为国患,臣于天启三年间,早已料之矣。 窃恐东江移镇,即失地势,并惑人心,无论不能进剿,亦不能牵制,断断乎其不可者。 如以臣自处之愚见,岁饷请二百万两,今者京库山东之岁饷已有四十万两,再加六十万两;津运之截漕向止十万石,今请加二十万石;山东之价买杂粮岁定十万石,总得四十万石。再有不足,索之屯田,并准于淮胶等处自为设处买运。 其军火、器械、农具、防牌等项,不必官商置办,竟以部银岁给十万两,听东江自造。 沙虎舡业蒙准造一百只,今请加沙舡九十只,虎舡六十只,共得二百五十只。 欲喻西虏联络之情,以绝奴酋西贿之路,镇印万须查给。 旧征虏前将军印,向为西虏熟识。 欲课东江进剿之绩,并专饷械接济之需。 上年六月间,臣曾具疏请内臣一员,并请旧抚王化贞出海督臣,部臣、台省诸臣亦屡言之,今宜令其出海监督。 再加东江开一标盐引,照宁远伯旧例官卖,以帮运脚。 粮饷足用,器械精坚,舟师具备,连络、监督有人,东镇仍驻东江,委托胆略之将,授以方略,恢复广宁,驻兵三岔,可克期于二年内。 夫逆奴进犯止有二路:从镇静堡进,守广宁便可当镇静之锋;辽、沈来,从三岔河过,驻三岔便可截狂奴之渡。 必如是,而宁远可以安堵,山海可以无虞,神京奠,灵寝宁,而天下完固。先结此小局。 另议复辽平奴之大局,再为克期,此则东江自己审处之一策也。 倘当事者意见有主,门户自分,于此数事有一不如臣请,此局终难图结,深为可惜耳。 最可悲叹,上年十月冰结断运,迄今已逾八月,津运颗粒未到。幸得去冬所存之货,换买丽粮十万余石,分给糊口,至三月终告绝,饿死无数。 又移文乞借高丽熟米七千余包为炒。 进攻辽阳、鞍山等处,以撤奴回,具见塘报。 虽损兵折将,而奴已撤回,臣一腔之热血遂毕。 但行军草野,卧地十六夜,致受湿气,手足疯麻。且以南北官兵奄奄乏食,伤痛切心,卧床不起,难以理事。伏恳皇上敕下阁枢会议,速择贤能,代臣料理。 用臣之言,以终此局。 尾大心明,而臣即游于泉壤,感皇上鸿恩全始全终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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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毛文龙对宁远之战一无所知的指责,毛文龙列举了去年十月的预警塘报,和当年元月二十日对努尔哈赤起兵进犯宁远的报告。具体的塘报内容我这里就不列出了,贴一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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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报的发出时间是元月二十日,努尔哈赤是元月十四日从沈阳出发的。按《满文老档》的记录,元月二十日后金军才到后屯,二十三日才到宁远。

不管毛文龙后面所写的战略部署是不是真的,他是不是至少在元月二十日前就知道了努尔哈赤西征?是不是打脸了军盲薛国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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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研究宁远之战的时候,我没想通的有几个问题:

  • 努尔哈赤为何在元月辽东最冷的时候发起攻略?
  • 为什么只打了三天(宁远两天,觉华岛一天)就撤兵了?
  • 难道只想武装游行一下,那为什么要调集十三万大军?(努尔哈赤劝降袁崇焕说我有二十万大军,袁崇焕说你最多十三万)
  • 打宁远时候,差点破城(后金文档记录“前宁远城冻,掘之未堕”)。但努尔哈赤为什么不打了?
  • 后金粮食腾贵,为什么焚粮八万余石?

这一系列问题放在宁远这个点上看是始终想不通的,但加上东江这个因素就很好想通了。

毛文龙在天启六年二月初六发的塘报上写了他的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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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在猿粪的眼里,这份塘报又是毛文龙谎报战功的一个证据,毛文龙的牵制之功是不存在的。

而从不考虑我在上面提出的几个问题。

猿粪对我问题的回答就是袁崇焕大炮把努尔哈赤轰伤了。

但他们解释不了后金文档对努尔哈赤班师回朝后,照样批阅奏章,发布政令,跟蒙古联欢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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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移镇问题,毛文龙给出了他的解释:

一是人心,“东江以海外孤悬,无所趋避,尽用命之人心”。

他的意思是说如果东江移镇盖州,就会对军心有影响,因为有“趋避”的地方了,比如宁远、登莱。在朝鲜因为躲无可躲,就只能跟后金玩命。

二是地势,“东江山险,设疑出奇,可以制胜,水陆齐通,悉有为之地势”,东江地势险要。相反盖州接近辽河平原,一马平川,后金骑兵冲过来就是挨砍。

注意:辽南金、复、盖三州在登莱袁可立和东江毛文龙的合作下,天启三年、四年已经把后金逼退。但后金军还不时来光顾一下,见明军搞建设,就帮忙搞一下拆迁。所以金、复、盖三州没有可守之城。而且盖州临近海州,海州又是后金攻略宁远的必经之路。所以盖州在没有城池的情况下,是东江军的死地。

因此毛文龙得出结论:“人心与地势既已两得,其所以进剿恢复,终是东江事半而功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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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焕这时候提出东江移镇盖州,蠢而且坏!

天启在听取了毛文龙的奏报后,给了批复:“文龙奏地势、人心极明,不必移驻”。(《明熹宗实录》卷之七十五)

其实天启在袁崇焕的问题上,认识比大部分文官都清晰。

在猿粪们鼓吹的袁崇焕的另一个“胜利”宁锦之战后,朝廷有人为袁崇焕只加一级的赏赐为袁崇焕鸣不平,天启的批复是:

“袁崇焕谈款一节,所误不小,朕不加谴责,尚著叙赉,分明念久在危疆,姑使相准耳。恩典出自朝廷,霍维华何得移荫市德,好生不谙事体!”(《明熹宗实录》卷之八十七)

天启七年元月,袁崇焕在皇太极全力进攻毛文龙和朝鲜的时候,不仅不出兵牵制,而且还在跟皇太极议和。但皇太极是假议和,等把毛文龙和朝鲜收拾了,五月又打锦州和宁远。

天启的意思是:我没找袁崇焕算账就已经是念在他待在宁远前线,你霍维华好生不懂事!

天启是对袁崇焕的认识最深刻的,可惜他马上就死了。

崇祯继位后重新启用又蠢又坏的袁崇焕,把大明葬送了,也把自己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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