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还没散尽,战场刚打扫到一半。
华东野战军九纵七十九团的一个年轻战士,蹲在地上,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缴获来的一挺机枪。
让他发愣的,倒不是这枪擦得有多亮,而是这玩意儿长得太“那个”了——一挺日本造的九九式轻机枪,枪身上居然还要命地顶着个2.5倍的光学瞄准镜。
连队里的弟兄们一下子炸了窝,私下里都在嘀咕:上面不是说老蒋的部队早就换成全套美式装备了吗?
怎么这号称“正规军”的队伍,手里还攥着小鬼子的旧家当?
团里管军械的行家过来瞄了一眼,乐了,一语道破天机:“这帮人是从云南调过来的杂牌。
还美械呢,他们手里有法造的、日造的,连国产的老汉阳造都有,简直就是个收破烂的。”
这挺加了瞄准镜的日本机枪,就像个猫眼,透过它,正好能瞅见那个年代国民党军队是怎么垮台的。
这场发生在徐州到宿县铁路边上的小仗,看着不起眼,底下藏着的,其实是一场关于“人心向背”和“道路控制权”的生死大博弈。
咱们今天不扯那些地图上的大箭头,就顺着这挺机枪,唠唠当时在一线顶着的三个“韩家人”——连长韩广银、乡长韩成溪,还有一个才18岁的支前民工韩广伦。
把这三个人的日子凑一块儿,当年国民党输得连底裤都不剩的账,就算得清清楚楚了。
先得说说这仗是怎么打响的。
韩广银那会儿是华野九纵七十九团的主力连连长。
按常理,打仗那是两军对垒,拼的是刺刀见红。
但这天晚上的行动,起头的原因有点“私仇”的味道。
那是抗战刚胜利没多久,国民党军急吼吼地往北边拱,想抢占解放区。
韩广银手底下的侦察排,在曹村南边铁路的一条水沟子里,捡回来一个活物。
仔细一看,是个国民党的大头兵,气若游丝,眼瞅着就要断气。
给灌了点水,那人缓过劲来一交代,大伙儿才明白原委。
这人所在的部队是从云南老远开过来的。
在昆明换了装,两条腿跑到徐州。
这当兵的半道上生了重病,实在走不动了,就被他们连长像扔破鞋一样,直接丢在荒郊野外等死。
这事儿一传回战壕,韩广银连里的战士们肺都气炸了。
这火气来得特别直接:大家都是端枪吃粮的,虽说各为其主,但这帮国民党军官对自家弟兄都这么黑心,简直没把人当人看。
巧的是,侦察兵摸回来报告,那个把病号扔了的国民党连队,刚好就宿在曹村附近的一个庄子里。
韩广银当时得拿个主意:是照原计划搞搞骚扰就撤,还是狠狠咬他一口?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自己这边的弟兄们正憋着一肚子火,嗷嗷叫着要报仇;反观对面,连伤病员都随便扔,那军心早就散了架。
这就叫趁你病,要你命。
他跟团长请了战,团长把头一点:打!
那天半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韩广银带着队伍摸到了眼皮子底下。
打法简单粗暴:先是一顿手榴弹像下雨一样砸过去,紧接着全连猛冲。
那帮云南兵本来脚跟就没站稳,加上当官的平时也不积德,被这一炸,当场就成了没头的苍蝇。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出了个岔头。
慌乱中,不知道哪个敌军把老百姓的房子点着了。
火苗子窜起老高,把黑夜照得跟大白天似的。
这对搞夜袭的韩广银他们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原本的黑夜掩护全没了,一个个都成了光亮下的活靶子。
就在这时候,一堵矮墙后面,敌人的机枪叫唤起来了。
这挺机枪位置刁钻得很,火力压得战士们连头都抬不起来。
眼瞅着进攻要卡壳,一个战士瞅准了射击死角,愣是贴着地皮摸到了矮墙根底下。
接下来的画面,恐怕连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那个战士猛地探出身子,一把攥住架在墙头上的机枪脚架,先往上抬,再死命往外拽。
墙那头的国民党机枪手也懵了圈,子弹正好打光了,换弹匣是来不及了,只能死死抱着枪托不撒手。
两个人隔着一堵墙,就像拔河一样较上了劲。
结局根本不用猜——那种被长官当垃圾扔掉的部队,哪还有拼命的心气儿?
对面那家伙手一软,机枪就被我军战士硬生生给夺了过来。
这一仗,韩广银他们把这股敌人吃干抹净,缴了一百多件家伙,除了那挺稀罕的带瞄准镜日制机枪,还有步枪、掷弹筒、六零炮,外带一大堆弹药。
这看起来是一场漂亮的歼灭战,可要是把镜头拉远点,你会发现,这支装备五花八门的云南部队之所以会撞到枪口上,甚至之所以会被拖得精疲力尽不得不扔下病号,是因为他们掉进了另一个巨大的坑里。
挖这个坑的,是另外两个“韩家人”——乡长韩成溪和民工韩广伦。
把时间轴往回拨一点。
日本投降后,老百姓本来琢磨着能过几天消停日子。
支河乡的乡长兼乡队长韩成溪也是这么盼的。
可国民党的军队来得太快,而且是坐着火车呼啸而来的。
当时的形势严峻得很:国民党军把铁路当成了输血管,源源不断地把兵力往北边输送。
摆在共产党面前的难题挺棘手:两条腿怎么跑得过火车?
血肉之躯怎么跟机械化比运力?
上头的命令既简单又绝:把路给我扒了。
只要路没了,国民党的机械化优势就成了一堆废铁,他们就得下来用脚板丈量土地。
只要他们用腿走,就会累,就会掉队,就会像那个云南兵一样被活活拖垮。
韩成溪领到的任务,是负责把夹沟到闵贤这一段的铁路给废了。
这活儿嘴上说容易,干起来要命。
铁轨是钢的,枕木是硬木,道钉死沉死沉。
没有挖掘机,全靠肩膀扛、手挖。
但韩成溪不发愁。
他是个典型的基层能人,办事极有章法。
他没让人瞎干,而是先搞起了普查:每个村有多少辆那种老式的大平车,有多少头牲口,有多少壮劳力。
这精细程度,跟打仗前的兵力盘点也没啥两样。
接着是分工:谁负责撬铁轨,谁负责起道钉,谁负责拉枕木。
光拆还不算完,还得让敌人修不回去。
韩成溪下了死命令:拆下来的东西,运得越远越好,要么扔进大河里,要么挖深坑埋了。
总之,要让蒋军连个螺丝钉都找不着,彻底断了他们修复的念想。
当时的场面有多震撼?
据当年的老人在回忆录里说,铁路上真的是人挨人、人挤人。
老百姓自带干粮,扛着自家的洋镐、撬棍、铁锨、大锤,浩浩荡荡就来了。
队伍里就有当时才18岁的韩广伦。
他是被保里指派来的。
他们村一共出了四辆大车,八个人。
有意思的是,当韩广伦赶着车来到铁路边时,碰到的第一个“大麻烦”竟然是——没地儿下脚。
八路军的干部看着挤得满满当当的人群,只好挥挥手喊道:“这儿人太多了,插不进手,你们往北走,去闵贤那边扒吧!”
你瞅瞅,这就是民心。
国民党那边抓壮丁得拿绳子捆,这边扒铁路还得排队抢位置。
韩广伦他们赶着车到了闵贤集南边,正装着刚刚扒下来的铁轨和枕木,碰巧遇上了骑着大马、挎着盒子枪巡视的韩成溪。
这一幕特有画面感。
一边是汗流浃背干活的乡亲,一边是指挥若定的乡干部。
韩成溪一看是自己庄上的人,第一反应不是催进度,而是掏腰包:“哟,咱庄也出车了。
快晌午了,给你们拿点钱,去闵贤饭店吃顿热乎的吧?”
这话虽说是客套,但透着那个年代特有的那股子亲热劲儿。
韩广伦他们的回答更干脆:“忙你的吧,你的事多,别操心俺们。
俺都带着干粮呢,喝口水就成。”
这几句简单的对话,比啥政治动员口号都有力。
老百姓为啥愿意出力?
因为他们信得过“八路”是自己人,信得过扒了铁路是为了不让国民党再回来祸害日子。
那天,韩广伦他们一直干到日头落山,把死沉的铁轨和枕木运到了老远的地方才卸车。
等回到家,家里人都吃过晚饭了。
正是因为有无数个像韩成溪这样的组织者,和无数个像韩广伦这样的实干家,徐州到宿县这一段铁路大动脉,硬生生瘫痪了。
这就是韩广银在前方能打胜仗的根本原因。
华野九纵刚成立那会儿,就对这段铁路进行了持续七天的破击战。
七十九团攻占了桃山火车站,炸桥梁、炸涵洞、端炮楼。
后果是啥?
敌人整整二十多天没法通车。
那支拿着杂牌武器的云南部队,本来可以舒舒服服坐着火车北上,结果被迫下车徒步。
在漫长的行军路上,他们被不断骚扰、袭击。
士兵生病了没法转运,只能被遗弃;部队累得半死,士气低到了脚后跟。
这时候,韩广银的连队再冲上去,哪怕敌人手里有带瞄准镜的日本机枪,也只有缴枪投降的份儿。
这是一个严丝合缝的闭环:
因为韩成溪动员了老百姓,路断了。
因为路断了,国民党军得用腿走。
因为用腿走,国民党军被拖瘦了、拖病了。
因为制度烂透了,生病的士兵被扔了。
因为士兵被扔,韩广银的战士们火了。
因为怒火加上敌人虚弱,那场夜袭战赢了。
最后,那挺带瞄准镜的机枪,成了人民力量的一个注脚。
后来,听老辈人讲,那段日子确实苦。
但不管是当官的韩成溪,当兵的韩广银,还是赶大车的韩广伦,大伙儿心里都有个盼头。
等到把那帮祸害消灭了,这铁路,咱们再重新修起来。
事实证明,这笔账,他们算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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