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140年秋,临安城的秋风卷着寒意,吹透了南宋朝堂的层层帷幕。秦桧的案头,静静躺着一封来自金国的绝密密信,写信人并非无名之辈,正是金军统帅完颜宗弼,信中只有一句狠绝至极的话:必杀岳飞,而后和可成。
没人想到,这短短七个字,会成为悬在岳飞头顶的夺命符,更会改写整个南宋的命运。秦桧攥着密信,心中早已盘算清楚——这是金国开出的议和核心条件,而他要做的第一步,便是试探宋高宗赵构的真实心意。
他先向赵构密报金国愿罢战言和的消息,精准戳中了赵构偏安江南、不愿再战的私心。当赵构心中偏安的底气彻底稳住,那个酝酿多年的削夺兵权计划,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落地。而刚刚奉十二道金牌被迫撤军、十年北伐之功毁于一旦的岳飞,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绑上了宋金议和的赌桌,成了最关键的一枚弃子。
绍兴十一年四月,一场名为论功行赏的阴谋,悄然铺开。宋廷下旨擢升岳飞为枢密副使,看似位高权重、荣宠加身,实则是赤裸裸的明升暗降。一道诏令,轻而易举收走了岳飞的兵权,与此同时,韩世忠、张俊的兵权也被尽数收回,南宋三大将手握重兵的格局,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威震天下的岳家军被强行拆解整编,昔日所向披靡的铁军瞬间群龙无首。岳飞彻底失去了与朝廷抗衡的资本,他数次上书恳请辞官归隐,却全都被无情驳回。直到此刻,这位一心报国的名将才幡然醒悟:自己从始至终,都是赵构与秦桧议和路上的绊脚石,纵有满腔忠骨,也早已脱身无门。
兵权被夺,构陷紧随而至。秦桧授意张俊,收买岳家军底层将领王俊,凭空捏造副都统张宪谋反的罪名,污蔑岳云私传书信,密谋助岳飞重掌兵权。这起子虚乌有的谋反案,成了奸佞扳倒岳飞的致命突破口。
同年十月,岳飞、岳云父子与张宪一同被打入大理寺牢狱。主审官何铸秉公彻查,翻遍卷宗、遍查证人,始终找不到半点谋反实证,最终只能以“案无实证,显属冤诬”据实上奏。可秦桧根本不顾法理,直接以皇帝旨意施压,何铸却宁死不屈,直言:“强敌未灭,无故杀一大将,失士卒心,非国家长久计!”
见何铸不肯屈从,秦桧立刻换上心腹万俟卨接手审案。酷刑加身、百般折磨,万俟卨用尽阴狠手段逼供,可岳飞三人铁骨铮铮,始终不肯屈招认罪。狱中酷刑愈烈,朝堂之上终于有人挺身而出,齐国公韩世忠愤而登门,当面质问秦桧:“岳飞究竟犯了何罪,竟遭如此歹毒构陷?”
面对铁面质问,秦桧只轻飘飘吐出三个字:莫须有。
无凭无据,便是罪名;三字搪塞,便定忠良生死。南宋朝堂的昏聩、奸佞的猖狂、皇权的冷漠,在这三个字里暴露得淋漓尽致。而宋高宗赵构,始终在幕后冷眼旁观,甚至暗中授意秦桧速斩岳飞。在这位帝王心中,岳飞的忠勇、北伐的大业,远不及与金国的屈辱议和重要。除掉岳飞,既能满足金国的要求,又能铲除威胁皇权的心头患,于他而言,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绍兴十一年腊月二十九,临安城飘着冷雪,宋高宗的赐死圣旨骤然下达。岳飞在大理寺狱中含冤遇害,年仅39岁。其子岳云、部将张宪同日被斩于闹市,一代抗金名将,没有马革裹尸战死在抗金沙场,反而殒命于自己誓死效忠的南宋朝堂。
岳飞死后,家产被抄没,家眷被流放岭南,忠良落得家破人亡的结局。唯有大理寺狱卒隗顺,敬佩其忠烈,冒着杀头的重罪,将岳飞遗体偷偷背出杭州城,安葬在钱塘门外九曲丛祠旁,为了掩人耳目,特意立碑为“贾宜人墓”,直到临终前,才将这个秘密告知妻儿。
绍兴二十五年,秦桧病逝,为岳飞鸣冤的呼声终于席卷朝野。张孝祥、程宏图等朝臣接连上书,恳请朝廷为忠良昭雪。绍兴三十二年,宋孝宗继位,为安抚民心、重振抗金士气,下旨为岳飞追复原官,寻访遗骨改葬。隗顺之子这才挺身而出,道出当年冒死安葬的真相,朝廷循迹找到岳飞遗骨,将其隆重改葬于西湖栖霞岭下,一代忠良,终得安息。
淳熙五年,岳飞被定谥号为“武穆”,官方终于为他的忠烈一生,写下了公正的定论。
岳飞之死,从来不是一桩简单的冤案,而是南宋皇权私心、秦桧卖国求荣、金国军事要挟三方交织的必然结果。他的惨死,让南宋失去了最锋利的抗金利刃,寒了天下爱国志士的心。自此,南宋朝堂苟安成风,再无北伐收复故土的锐气,宋金绍兴和议换来的短暂和平,不过是裹着糖衣的毒药,让南宋彻底沦为偏安江南的割据政权,也为日后的覆灭,埋下了最深的伏笔。
千载之下,西湖边的岳王庙香火不绝,青山埋忠骨,白铁铸佞臣,那段屈辱的历史,那句“莫须有”的冤屈,永远刻在了后人的心中,警醒着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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