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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王元继的长子元叉,小字夜叉。他的弟弟元罗,小字罗刹(恶鬼名)。兄弟俩的小字可真吓人,而元叉的所作所为也确似一个夜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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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叉是胡太后的妹夫,胡太后临朝听政,他步步高升,官为侍中,加领军将军。直至进入参与朝政机密的门下省,又总管禁军,深受胡太后信任,权势一天比一天大。

1、元叉的嚣张

胡太后对妹夫元叉的行为不正已有所闻,有一次她问中书舍人杨昱道:“眼下皇帝年幼,我亲临朝政,但自己德薄不能感化姻亲,这些人在外面不得人心。你听到什么,不必隐说给我听听!”杨昱于是就举了二例:扬州刺史李崇以五车财宝、恒州刺史杨钧以银制的食器十副送给元叉。

胡太后听了很生气,将元叉夫妇召入宫来,掉着眼泪谴责他们的受贿行为,于是元叉将杨昱恨之入骨。杨昱的叔叔杨舒死了,留下了一男六女。丧期过后,他婶婶元氏(武昌王元和之妹)就要离开。由于儿女们都很小,故杨家千求万恳挽留她,元氏不仅一走了事,而且记下仇恨,认为杨家不应该那么苛求。

519年,住在洛阳的河间人刘宣明上书直谏,得罪了元叉,在闹市被问斩。虽然人们都知道他死得冤枉,但元叉仍借此指使元和及元氏诬告杨昱和刘宣明勾结谋反,又瞎说杨昱的父亲杨椿(定州刺史)、叔父杨津(华州刺史)送给杨昱盔甲武器三百副,图谋在洛阳发动叛乱。

朝廷接到密告,连夜派出禁军五百人包围杨昱的家,进去挖地破墙搜索,结果既没有找到和刘宣明勾结谋反的任何证据,也没有发现定州、华州送来甲杖的半点踪影。胡太后亲自审问杨昱,杨昱将元氏和杨家的宿怨和盘托出,这才被无罪释放。朝廷以诬告罪判处元和及其妹元氏死刑。元叉到胡太后跟前再三说情,最后元和罢官,元氏一根汗毛也没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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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领太尉、清河王元怿是孝明帝的亲叔,辅政后勤恳办事,名望很高。他仪表堂堂,好学不倦,礼贤下士,是一位非凡的人才。元怿看到元叉胡作非为非常气愤,平时就没有好脸色给元叉看,还不时拿出王法来约束他,元叉切齿痛恨。

吏部奉承卫将军刘腾要求任命他的弟弟为郡太守,可是人非其才,被元怿压下来了。刘腾大为恼火,不满之情溢于言表,元叉机跟他勾结起来,定下阴谋诡计要陷害元怿。他俩首先对通直散骑侍郎宋维封官许愿,让他告发有人要叛乱,立元怿为帝,元怿便被软禁于宫内。胡太后下令追根刨底,结果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宋维诬告应该正法,元叉又去对胡太后说:“要是对宋维斩首是问,那今后如果有真正造反的,别人就不敢上告了!”这句话有点分量,朝廷只得贬宋维到燕州去任郡太守。

元叉一计不成,和刘腾变本加厉再定毒计。前几次都是胡太后明察秋毫坏了他们的事,这次他们要釜底抽薪,连胡太后一锅端掉。

孝明帝进餐时,侍候在边上的黄门官胡定悄悄向他告密说:元怿给自己很多贿赂,要他在食物里下毒,等到孝明帝七窍流血一命归天,元怿坐上皇位,就让胡定得到大富大贵。

孝明帝才十一岁,还不知道怎么明辨是非和考虑后果,一听之下深信不疑。元叉乘机出面怂恿孝明帝当机立断,又陪着他坐上显阳殿,命令刘腾派人断绝太后入宫道路,另外召集百官进殿。元叉带了武士,一见元怿迈步而来,当即上前阻拦。元怿愤怒地骂道:“你想造反?”元叉皮笑肉不笑,阴险地说:“元叉不造反,而是要抓造反的人!”他随即下令随从牵着元怿衣服,强迫他进入别室,严密看管起来。

元叉和刘腾召集百官,宣布捏造的元怿罪状,要众人议论。文武官员虽然不相信这些事,但畏惧他俩的权势,都吓得面无常色,不敢提出异议。独有尚书仆射游肇认为这样随随便便定下大逆不道之罪是不妥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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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肇一直刚正耿直,高肇权势熏天时,因二人同名,要游肇改易。游肇说这名是孝文帝所赐,坚决不同意,高肇虽然恨入骨髓也没有办法。游肇在担任廷尉卿兼御史中尉时,不惧权贵,对伤风败俗者屡屡揭发办罪,持法公正合理,大得人心。宣武帝曾经私自要他对个别案件从宽发落,游肇不肯听从,答复道:“陛下若要恕人以罪,正式下诏便是,何必绕个弯子要我来下笔。”游肇任尚书右仆射后,对于大事他一定要咨询再三,决断以后虽然宠贵者恃势干扰或要挟改变,他也从不屈服。因而这次议论元怿的“罪状”,他誓死不下笔署名。

元叉和刘腾拿着他俩撰拟的以许多公卿联名上书的奏本,送给孝明帝。孝明帝还识不得其中的一些怪字,装模作样看了一遍。这个刚从童年进入少年的皇帝,就行使了最高皇权,批下可以“明正法典”。当夜,元叉等就恶狠狠地处死了元怿。

2、胡太后被软禁

他俩一不做二不休,将胡太后软禁在北宫宣光殿,还假造了胡太后的诏书,称自己得了重病,还政给孝明帝。

北宫的宫门于是昼夜都紧闭着,禁卫森严,断绝内外的一切联系。刘腾亲自掌管着宫门的钥匙,即使孝明帝要见亲娘也不许可。胡太后的饮食有专人传递,但是元叉和刘腾故意刁难,不准及时送去。因此胡太后免不了有时饥寒交迫,特别是漫漫长夜中,她肚子饿,身上冷,孤寂和被迫害的痛苦更难以忍受。阵阵寒风传来了丝竹乐声,宫女们正在歌唱:“阳春二三月,杨柳齐作花。春风一夜入闺闼,杨花飘荡落南家。含情出户脚无力,拾得杨花泪沾臆〔yì〕(胸)。秋去春还双燕子,愿衔杨花入窠里。”

这是胡太后自己写的《杨白花歌》。在胡太后临朝听政,一呼万应之际,她忍不住寡居苦情,威逼体魄雄伟的武将杨白花满足了自己的欲望。可是杨白花却因而担忧受惊,竟不告而别,投奔南梁,改名杨华。胡太后平白地添上无限相思,遂写了这么一首歌词。当时宫女们牵连手臂,踢踏双足,边歌边舞,歌声凄惋断肠,现在胡太后被幽禁北宫,入耳更是悲痛欲绝。

胡太后以后又与清河王元怿有了私情,可是元怿如今已含冤而死,她自己也失去了一切权力和自由,而这些都是自己一手提拔并寄予重任的妹夫元叉阴谋策划的。胡太后想到这里,不禁咬紧牙关恨恨地说:“养虎噬己,这就是我做的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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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叉名义上虽说和太师、高阳王元雍共同辅政,但他实际上和刘腾擅权,不管大事小事都要他俩点头才算数,文武百官敢怒而不敢言。

朝野官员和百姓听到元怿受了不白之冤而命归黄泉,十分叹息伤心。胡夷等少数民族过去对他特别尊重,为他哭丧时有几百人情不自禁地用刀划破自己的面孔。原先在奏本上不愿署名的尚书仆射游肇,当时已六十九岁高龄,满心愤怒的同时又为朝政担忧,悒悒得病,一个多月后溘然而逝。

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在邺城发兵造反,上表要求诛杀元叉和刘腾,可是不到十天就被镇压下去。元熙临刑,写了两首绝命诗。其一是给僚属的:“义实动君子,主辱死忠臣。何从明是节,将解七尺身。”其二是告别知友的:“平生方寸心,殷勤属知己。从今一化,悲伤无极已。”

3、胡太后的权力欲

胡太后是见过大世面的,虽然受到软禁和冷落,甚至饥寒交迫,但她在表面上一无反抗之意。几个月过去了,元叉和刘腾拿她没办法,究竟她仍是皇太后,既然不能废除,生活上仍应优待,逢年过节或是百官宴会还得请太后坐在上面,摆摆样子。

胡太后被幽的第二年二月的一天,文武百官在西林园集宴。孝明帝朝见太后,官员们侍坐两侧。酒宴上武士们踢踏起舞,以酒助兴。突然酒酣的猛将奚康生闯出席位,独自一人攘臂踢腿,拍掌顿足,跳起力士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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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奚康生参与了幽禁胡太后,事成后被奖赏提拔为抚军大将军,河南尹。奚康生的儿子奚难当娶了侯刚的女儿,侯刚的儿子又是元叉的妹夫。三人这亲攀那亲,相互依赖,更为亲热,常常同宿内宫,或是轮流值班,元叉又将奚难当作为带刃贴身侍卫。

可是奚康生本性粗野,讲起话来似乎别人都不在他眼中,对元叉有时竟也会颐指气使。元叉深知他勇猛如虎、力大如牛,在将帅里首屈一指,不免时常流露出又害怕又恼恨的脸色。奚康生粗中有细,知道元叉阴险狠毒,说不定哪天自己会遭杀身之祸,心中惴惴不安,亲家之间渐渐同床异梦。这次西林园的酒宴中,奚康生突然想到可以借机处死元叉,让太后重新听政,他既然可以除去眼中钉,也能使自己立大功,居高位,因此酒兴勃发跳起舞来。

胡太后起初并不在意,但奚康生几次跳到她跟前暗暗示意,使她不得不刮目而视,奚康生的舞蹈别出心裁,其他人不明白,胡太后却心领神会:他忽而忸怩作态,忽而瞪眼点头,忽而脚跺手劈,忽而转如暴风。奚康生对太后表示忏悔,眼下只要她一声令下,马上就可以将元叉处以一死,但是胡太后心有余悸,担忧元叉势大,大事不成反遭其祸,所以不敢点头表态。

暮色降临,太后牵着孝明帝的手,打算带他住到北宫的宣光殿去,侯刚板着脸阻拦道:“朝见和宴会都已结束,皇上不必留宿宣光殿。”奚康生故意醉眼迷蒙说:“至尊是陛下(指太后)的儿子,应该随着陛下走,还能到哪里去?”文武百官对他俩都很害怕,不敢说一句话。太后站起来,扶持着孝明帝的手臂慢步而行,奚康生跟在后面高呼:“万岁!万岁!”近侍们也都随着喊万岁。元叉的党羽企图阻拦,殿上顿时乱成一团。奚康生进宫照例不准带武器,这时,他将儿子奚难当(元叉贴身侍卫)的利刃夺到手中,上前开道。孝明帝随着太后进了宣光殿,侍卫们排立在宫殿庭阶下。奚康生趁着酒兴尚浓,准备立即宣布太后重新听政以及其他大臣任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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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匹夫之勇终究敌不过元叉这些夜叉的刁滑凶狠。元叉乘着奚康生得意忘形之际,暗下部署了一批武士,猛扑上殿将他打倒在地,绳捆索绑得结结实实,再用铁链和他的儿子奚难当一起锁在门下省。

4、胡太后复政

太后惊魂末定,光禄勋贾粲走上殿来,恭恭敬敬地对她说:“侍官们惶恐不安,请陛下亲自给以安慰,共商对策。”太后见他一脸忠诚之色,丝毫没有怀疑,当她轻步下了庭阶,贾粲飞速将孝明帝扶出东廊送到显阳殿,元叉、刘腾、侯刚等又将群臣哄走,重新幽禁了胡太后。

贾粲本是一个阉臣,宣武帝末年被任为中常侍,以后成为元叉死党,这时又合演了这出双簧剧。

当夜,元叉等不出面,命令侍中、黄门、仆射、尚书等十多人会审奚康生,判决奚康生斩首,奚难当绞刑。奏疏送入显阳殿,元叉和侯刚矫造诏书批复:奚康生该杀头,立即执行,奚难当免死流放。

星光闪闪中,奚康生被押赴刑场。刽子手一阵乱砍,一边不断戳刺,一边说这是元叉交代这样办的。奚康生倒卧于地,血流如注,痛苦异常,很久才断气,时年五十四。他的儿子奚难当流放后,元叉还是派人追去,让他一命归天。从此,元叉和刘腾更是包办朝政,生杀的威柄操在他俩手中。

刘腾幼年受宫刑后就在宫内服役,而后步步高升为金紫光禄大夫。孝明帝即位,太后临朝听政,他都有大功,升为卫将军。他不识字,但善于看风使舵。太后执政,内外琐碎事务都由他一手包办,日夜孜孜不倦。太后的两次幽禁,也是他出谋划策,而后被任为司空。大臣入朝都要先到他家中探望,看清声色后再出来办理朝政。刘腾处置任何事情,只凭贿赂多少。全国水陆交通,山川大泽以及北方六镇间的集市,都布满了他的爪牙,他每年收入亿万钱以上。奚康生事变三年后,刘腾得病而死,时年六十。作为他义子的宦官有四十多人,穿着重丧衣帽送灵者一百多人,其他权贵及文武百官跟在后面,仪仗挤满了道路。

元叉自从奚康生事件后,前后都有勇士手持武器护卫着。有时出城走走,休息时也用木栅栏围在四周,心腹的侍从防守严密。

刘腾死后,太后及孝明帝的隔离和防卫逐渐松弛。元叉经常到外地去游玩,留恋不返,别人劝他仍应加紧防范,他不当一回事,太后机开始活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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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4年秋天的一次宴会上,胡太后瞅着元叉不在,面对孝明帝和文武百官,怒气冲冲地说:“像这般将我们母子隔绝两地,要我这个太后干什么呢!我不如出家为尼,到嵩山上去修道吧!”说着就要将自己的头发剪下来。孝明帝和群臣大惊,一起掉下眼泪跪下叩头,苦苦哀求劝阻。胡太后眼见这般模样,愈加做作。于是孝明帝听从群臣要求,跟太后同住了数日,母子俩暗下商定废元叉的计谋。元叉以为太后多年来不问朝政已成定局,再无反复可能,也常让母子俩经常见面。

高阳王元雍已晋位为丞相,官位虽高,但实权却仍在元叉手里,元雍常常担心一朝会被元叉谋害。有一次太后和孝明帝游玩洛水,元雍将他俩请到家中。晚宴后随从的官员一概在外休息,他们三人到内室叙旧密议,清除元叉的决心更趋坚定。

徐州刺史元法僧原为皇室属,到任不久在彭城称帝叛变,随后投奔南梁,被南梁任命为侍中、司空。元法僧是元叉的亲信,又是他推举去徐州重镇的。胡太后抓住这件事,几次谴责元叉用人不当。元叉无法推卸责任,深表惭愧悔恨。有一天孝明帝和元雍、元叉朝见太后,又谈及元法僧,元雍随口说:“人们都说元叉父子权力太重!”胡太后接着对元叉道:“元郎如忠于朝廷,不如把领军职务让给侯刚,辅政还是少不了你啊!”元叉认为侯刚和自己一个鼻孔出气,兵权让给他,还不是一个样,就勉强答允了。

这一连串事情并没有争吵和流血,但太后在群臣中的高大形象与威望逐步恢复,要求废黜元叉的大臣及宦官日益增多。约两个月后,孝明帝在元叉没有轮值宫中之际,下诏解除他的侍中职务。次日清晨元叉入宫,守门者不准他进去,元叉无可奈何。

太后眼见时机成熟,在当年(525年)四月十七重新临朝摄政,将元叉的官职一律撤销,除爵为民。这样,胡太后经过约五年的幽禁后,又紧紧抓住了国家最高权力。

元叉开始执政初期,还装出一副勤恳模样,得志以后骄狂不已,钱财、好酒和美女多多益善。他在宫禁中设有私库,装满了上等珍宝。京兆王元继是他的父亲,手伸得更长,哪一个衙门哪一个小吏都要去榨榨油水,因而有权势者莫不趁机大肆贪黩,百姓揭不开锅,没法活下去。不过胡太后复政的目的只是夺回失去的大权,并不在于为民除害。但不久有人告发元叉阴谋引诱北方六镇的降户在定州叛变,有亲笔手书作为铁证,胡太后还是认为元叉仍是妹夫,不忍将其正法。直到群臣再三要求,孝明帝也认为必须执法,于是才下令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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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叉最亲密的死党刘腾早已入土,胡太后命人掘开坟墓,劈烂棺木,砸碎尸骨泄愤。刘腾的家产全部抄没,养子都处死。侯刚才任领军将军掌握兵权,就被调为冀州刺史,半途中又接到诏书,黜为征虏将军召回洛阳,几天后就死于家中。胡太后想到在奚康生事件中欺骗自己下殿的光禄勋贾粲,更是恨入骨髓,先下令调他为济州刺史,又派人紧紧追赶,在驿站送了他的命,没收全部家产。

胡太后对刘腾的怨恨之心仍未止歇。刘腾生前曾主持开拓的一个大工程,她也下令停止进行。这个大工程就是举世闻名的龙门石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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