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书法界
刘洪彪逝世两周年祭:那个说“书法已超越古人”的狂人,到底留下了什么?
今天,是2026年2月22日。
两年前的今天,刘洪彪先生走了,享年70岁 。
坦白说,他离开的这两年,书法界好像安静了不少。不是没活动,是没了那种“动静”。
这两年里,每当刷到书法的短视频,总能看到评论区有人在吵。吵什么?吵他生前那句话:“我们在某些方面已经超越了古人。”
就这一句话,让他生前身后,都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有人骂他狂妄无知,有人说他是真正有胆识的开拓者。
今天是刘洪彪先生去世两周年的日子,我不想简单地堆砌他的生平,也不想写一篇四平八稳的悼词。我想借着这个时间节点,跟所有书法的热爱者、旁观者,甚至那些曾经骂过他的人,坐下来聊聊:这个从江西萍乡煤矿里爬出来的穷小子,这个被誉为“当代草书圣人”的军中书家,他的狂,他的胆,他的憾,到底给我们这个时代留下了什么?
他的“狂”
很多人只看到了刘洪彪晚年的“狂”,却没看到他早年的“苦”。
1954年,他出生在江西萍乡的一个矿工家庭。8岁丧父,15岁辍学 。我们今天很多家长逼着孩子上书法班,临《九成宫》,而当年的刘洪彪,只是一个在矿井下挖煤的少年 。
他有个斋号叫“逆坂斋”。什么是逆坂?就是迎着斜坡往上走,每一步都吃力 。他没家传、没师授、不是科班,完全是靠着一股不服输的蛮劲,在昏暗的矿灯下,借着一本借来的《九成宫》,硬生生地在黑金堆里刨出了一条通往艺术殿堂的路 。
1974年,他参军入伍。因为在矿井下练就的那一笔字,他成了电影放映员,后来一步步成为军中书法创作的骨干 。
他的人生,就是一部“逆坂走丸”的奋斗史。
所以,当他后来站在中国美术馆办展,成为“兰亭七子”,当这个人面对镜头说出那些“狂言”时,我们应该明白:他的狂,不是无知者无畏,而是硬生生靠笔墨杀出一条血路后的底气。
他的“胆”
我们来聊聊他那句最招黑的话——“超越古人”。
如果你去翻看完整的视频,他其实说得很有分寸。他说的是在“某些方面”,比如作品的视觉冲击力、展览的形式设计、对空间的驾驭能力。
刘洪彪生前曾不止一次地问过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只是反复地模仿古人,写得和王羲之一模一样,那么再过一千年,后人回头看我们这个时代,会觉得我们做了什么?难道我们这个时代,就只是前人的复印机吗?
数字榜书一组
68×68cm×10
2021年
刘洪彪
他提出了一个概念,叫“字古式新”。“字古”,是对传统的敬畏,临摹必须像,这是底线;“式新”,是对时代的交代,形式必须新,这是责任 。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他是“盛装书法”概念的提出者和践行者。他把展厅当作一件大作品来设计,甚至被人诟病为“形式大于内容” 。
“我们写不过古人,这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连写都不想写,或者只敢重复古人。”
率“汉字之美”书法展览团出访葡萄牙(2016 葡萄牙里斯本)
争议背后的“时代之问”
当然,争议是真实的。
在网络上,直到今天,依然有很多人晒出他的草书,然后评论:这不就是鬼画符吗?这不就是丑书吗?甚至有网友调侃:“我用脚趾头夹根木棍写出来的,都比这个强” 。
面对这些争议,刘洪彪生前倒看得很开。他曾回应过类似的话题,大意是:书法探索需要勇气,如果观众暂时不理解,也无妨。这并不是傲慢,而是一个探索者的孤独。
自作诗《旭光兄六十又七寿诞有作》
586x363cm
2023年
刘洪彪
我曾经也不理解他的草书。觉得那些线条太缠绕,章法太刻意。直到有一次,我在一个展览现场,站在这位书者的巨幅草书面前,那种扑面而来的墨气、那种满纸云烟的跌宕感,让我突然明白了他的追求。他要的不是你拿回家趴在桌子上细品的一封信,而是要在偌大的展厅里,隔着十米远,依然能击中人心的视觉交响乐。
他把书法从“案头”推向了“墙面”,从“读的文本”变成了“看的场景”。
今天站在2026年往回看,刘洪彪其实是在替我们这代人回答一个“时代之问”:在毛笔早已退出日常书写的今天,书法到底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活下去?
是继续躲在书斋里,玩味那一点点文人气?还是勇敢地走到聚光灯下,接受这个时代的审视?
刘洪彪选择了后者。哪怕被骂,他也选择站着挨骂。
他留下的不仅仅是笔墨
两年前的今天,他走了。
中国书协的讣告里写着:“为中国书法艺术的传承与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
但我们普通人记住的,可能不是那些官方的评价,而是一个鲜活的人。一个敢说“我们已经超越了古人”的“狂徒”,一个从矿井下爬上来的苦孩子,一个在病榻前还在与笔墨较真的书者。
他留下的《书法艺术的当代形象塑造十讲》,与其说是教科书,不如说是一个探索者的独白 。他在书里反复强调,临摹要像,创作要放 。这八个字,或许才是他艺术观的底色。
今天,当我们再次提起刘洪彪,我希望大家不仅仅想起那个争议中的“狂人”,更能想起一位书者对中国书法的焦虑与担当。
他的焦虑在于:书法越来越缺少灵魂了。
他的担当在于:他用自己的身体力行,去碰撞、去试探这个时代书法的边界。
刘洪彪先生曾说:“余少时读书,遂对巴尔扎克、高尔基、巴金、郭沫若诸文墨豪杰心生敬仰,无比神往。然身为普通煤矿工人,偏居僻壤,欲有所作为,恰如逆坂走丸、迎风纵棹……”
他这一生,就是逆坂走丸。
如今,斯人已逝两周年。
那些关于“超越古人”的争论,或许还会持续很久。
但无论你是喜欢他还是质疑他,当你路过美术馆,看到那些巨幅草书拔地而起时,或许会想起:曾经有这样一位书者,试图让古老的书法,在这个时代站得更直、走得更远。
这就够了。
致敬刘洪彪先生。
愿那逆坂斋中灯火不灭,愿那草书长河,仍有后人敢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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