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关品方
黄埔军校第四期（1925年7月至1926年10月）是最兴盛的时期，毕业生人才济济；周恩来任政治部主任，叶剑英任教授部副主任，学员共2654人，可谓阵容鼎盛。主要成员包括以下著名将领：林彪，刘志丹，谢晋元，张灵甫，胡琏，李弥，文强，毛泽覃，郭化若，魏巍等。黄埔初年从第一期起，至第四期达到颠峰，名将辈出，深刻影响了近代中国军事格局。
以上第四期的名将各有毕生功业，其中以张灵甫（国民革命军中将）平生行迹颇具争议。张灵甫是陕西西安人（1903至1947年，战死时只44岁），以抗日战功显赫和孟良崮战役败亡而闻名。他的生平可分为几个阶段。他早年考入北大历史系，因经济困难辍学，后经于右任推荐考入黄埔军校（22岁），毕业后参与北伐战争，南征北战多年；1936年因“杀妻案”被判刑10年，抗战爆发后获特赦，重返军旅。抗日战争时期，他参与淞沪会战（1937年8月）；南京保卫战（1937年12月）；武汉会战（1938年）；南昌会战（1939年）时右腿中弹仍坚持指挥作战，拒绝截肢致残成为“瘸腿将军”，从此声名鹊起；之后还参加了常德会战等多次战役，战功彪炳；1945年擢升74军副军长，被盟军称为“中国最能打的将领”。
张灵甫因抗日有功，在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2005），获中共中央颁发抗战纪念章。他的书法造诣极高，年轻时深受于右任赏识，国共内战期间深受蒋介石赏识。
张灵甫的戎马生涯共22年。从淞沪会战至长沙会战，他历任74军的团长、旅长、师长，参与淞沪、南京、武汉、长沙等重大战役，以勇猛著称。解放战争期间，张灵甫与人民解放军为敌。1946年他率领号称蒋军“五大主力”之一的整编后的74师孤军深入、进攻山东解放区。1947年5月，他冒进孟良崮，被华东野战军包围击溃（由陈毅和粟裕率领），弹尽粮绝后战败身亡。
张灵甫引起笔者的关注，主要是他的《杀妻案》和他在孟良崮战役重蹈三国时代马谡的覆辙。
张灵甫1935年枪杀妻子吴海兰，案情复杂，存在两种说法。“感情背叛说”认为张灵甫误信谣传，怀疑吴海兰与他人有染，盛怒之下趁她在菜园摘菜时从背后开枪谋杀。“军事文件说”认为张灵甫发现吴海兰擅自拿走他的军事文件且无法解释原因，怀疑她是共谍，因无法接受她的背叛而将其杀害。历史往事如烟，《军事文件说》后来得到张灵甫继室王玉龄及其部下的回忆佐证。张灵甫在未掌握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因国共斗争造成夫妻猜忌怀疑而酿成悲剧，令人扼腕。张灵甫怀疑吴海兰与中共地下组织有联系的前因，是她曾多次游说他释放中共人士。吴海兰表现异常，让张灵甫感到不安，担心妻子被利用“通共”，多番追问不果，最终导致他起杀意。吴海兰家人通过于凤至向宋美龄告状，蒋介石得知后非常生气，逮捕张灵甫押往南京军事法庭查办。张灵甫因谋杀罪被判处死刑，但因战伤导致残疾，得胡宗南、王耀武等黄埔军校同学求情而侥幸免死，被拘押在老虎桥模范监狱。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张灵甫被释放返回部队戴罪立功。
解放战争期间，1947年3月国民党军对山东解放区发动重点进攻，集结45万兵力企图歼灭华东野战军主力。张灵甫自恃第74师装备精良，孤军冒进。同年5月，华东野战军在陈毅和粟裕的指挥下采取“中央突破”策略，以5个纵队包围和4个纵队阻援，切断张灵甫的退路，结果全歼第74师3万人更击毙张灵甫，粉碎了国民党对山东的重点进攻。此战役成为军事典范，开创了“割歼主力”的战例，陈毅称之为“百万军中取敌将首级”。孟良崮一役扭转了华东战场形势，推动解放军从战略防御转入战略反攻。张灵甫以治军严苛著称，但此役战术失误，退守到无水高坡的绝地导致全军覆没。三国时期蜀军将领马谡在街亭之战失败后转进，选择在山地屯兵扎营，自断水源，刚愎自用，自以为可“背水一战”，导致决策失误。张灵甫重蹈马谡的覆辙，加上情报不足，更兼对陈毅和粟裕的作战风格一无所知，未建立有效的侦察体系，未能及时掌握华东野战军的动向，其败也当然。此外还有其他战术细节，笔者在本文无暇多说。
张灵甫受到胡宗南（黄埔一期）的赏识。早年他在围剿苏区红军的军事行动中追随胡宗南作战，展现其军事才能，因此得到胡宗南的提拔和重用。王耀武（黄埔三期）是张灵甫的直属上司。抗战时期，王耀武任国民革命军第74军军长，张灵甫在他麾下任58师师长。王耀武对张灵甫有伯乐式的提携之恩，两人均以治军严明、作战勇猛著称。王耀武注重稳扎稳打，张灵甫偏向冒险突进。孟良崮战役中，王耀武被蒋介石调离山东前线，间接导致张灵甫孤军深入被围歼。
张灵甫的“杀妻案”（1935）当年引起广泛关注。张学良夫人于凤至路过陕西时从吴海兰家人获知此事。她作为新派女性感到义愤填膺，拿着报纸去找宋美龄告状，促使蒋介石把张灵甫军事法办。胡宗南与张灵甫有黄埔军校先后期的同学情谊和上下级从属关系。西安事变时，两人有政治立场上的分岐。胡宗南支持蒋介石，通电要求张学良立即释放蒋介石，表示如果张学良执迷不悟，他将不顾一切、对抗到底。张灵甫当时身陷囹吾，拒绝表态，表现消极，对蒋介石不无怨恨之心。
笔者本文介绍国民党军将领张灵甫，是因为有感于中国共产党充分肯定国共合作携手共同抗日的伟大历史一页，肯定国民党军将领的抗日功绩。根据公开资料，2005年中央追授国民党抗日将领（上将军衔）。为革命烈士的有张自忠，佟麟阁，赵登禹，郝梦龄，李家钰，唐淮源。其他重要追授将领（中将、少将军衔）有戴安澜，王铭章，饶国华。以上部分名单综合了新中国成立后及2005年的相关追授信息，其中部分将领更同时被列入“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此外还有不少将领因抗日战功获颁授《抗战纪念章》，张灵甫是其中之一。
2005年，中央虽未追授张灵甫为抗日将领，但邀请了张灵甫的遗孀王玉龄从美国回到北京参加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纪念活动，让她代表张灵甫领取了《抗战纪念章》，体现了中央对其抗日贡献的客观认可。
王玉龄1948年离开大陆到台湾，后赴美国定居。1973年9月，她应周恩来总理邀请，25年后首次回到大陆，在人民大会堂湖南厅受到周总理接见。周总理在会谈中表示：“我当过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张灵甫是我的学生。我们没有把他争取过来，我有责任。”会面后，王玉龄获准自由探亲访友，到过多个城市，是两岸关系以黄埔军校同学会为纽带的一次重要的民间交流。
黄埔军校同学会长期致力两岸黄埔交流，主张“天下黄埔一家”，强调黄埔精神《统一国家》的使命，持续推动两岸黄埔后人进行社群交流互动。当年的黄埔军校学生，尽管主义信仰不同，共同目标是致力国民革命，追求国家统一、和平建设、民族复兴。如果当年张灵甫（最高军阶是中将，但堪与唐生智、傅作义、冯玉祥等齐名）来到中国共产党这边，他的一生行迹肯定截然不同。周总理1973年对王玉龄说的一番话是真正有感而发，令人无限低回、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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