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康元年秋,辽道宗耶律洪基一箭射穿白鹿喉咙。
血还没冷,皇后萧观音派人送来的食盒就到了。
掀开盖子——没有贺表,只有一张胭脂画莲的纸,上面是十首香艳到不敢念出声的词。
他手一抖,箭尖滴下的血,落在“赵惟一”三个字上。
萧观音四岁会写诗,七岁能背《论语》,十六岁嫁给了太子耶律洪基。
后来她成了皇后,辽国最亮的一颗星。
可这颗星,照不暖自己的枕席。
萧观音
耶律洪基爱打猎,一走就是几十天。萧观音写了十首《回心院词》,想把他拉回来:“换枕衾、焚香烛、扫花径……”每首一个动作,全是盼他归来的小心思。
没用。
他又一次连猎二十七天。萧观音跪在营帐外,递上一篇《谏猎疏》。引的是《孟子》,说的是“君王当以天下为重”。
耶律洪基当场拍案:“贤后!”
当晚,他去了新封的贵妃帐中,再没踏进萧观音的寝宫一步。
宫里人悄悄传:“咱们皇后,倒像个南朝女夫子。”
真正的祸,是从一张字条开始的。
大康元年,权臣耶律乙辛盯上了失宠的皇后。
他派宫女单登去劝:“娘娘才情这么好,何不写几首词解解闷?”
萧观音信了。
她写了《回心院词》。单登立刻说:“奴婢认得个南朝乐师赵惟一,谱曲一绝。”赵惟一被召入宫,教琴、配曲、试唱——三个月,琴声日日从椒房殿传出。
然后,耶律乙辛把《十香词》十首,端到了皇帝面前。
一首写青丝,一首写酥胸,一首写纤足……每首都香得露骨,每首末句都藏着“赵惟一”三字:
“青丝七尺长,惟愿结同心”;
“粉汗湿罗衫,一梦到江南”。
最后一张纸角,还压着萧观音亲笔小字:“此词托婢转赠赵乐师。”
耶律洪基半信半疑。
萧皇后墓志铭
直到那天,他突然折返椒房殿。
刚掀帐帘,就听见琵琶声起,笛声应和。
萧观音坐东边,赵惟一坐西边,中间一道素屏风。
案上摊着词稿,墨迹未干。
他转身就走。
第二天,单登跪着说:“昨儿屏风倒了……娘娘和赵乐师,就在地上……”
更巧的是,萧观音最信任的侍女清子“招了”:“娘娘常唤赵乐师深夜教琴,还送过一串贴身玉珠。”
那串玉珠,当天就在赵惟一家搜了出来——其实是单登头天夜里塞进去的。
人证有了:单登、清子,还有三个太监;
物证齐了:《十香词》手稿、玉珠、赵惟一画押的供词;
动机也说得通:皇后寂寞,乐师俊俏,音律缠绵;
时机更妙:太子最近正跟皇帝顶牛,皇后早该“清一清”。
审讯那天,耶律乙辛当着萧观音的面打赵惟一。
棍子下去,血溅到她裙角。
赵惟一嘶喊:“娘娘救我——!”
她没说话,只把脸转向墙。
她最后求了一件事:“让我见太子一面。”
耶律乙辛笑了:“太子涉案,不便相见。”
赐死那日,萧观音洗了澡,换上初见耶律洪基时穿的契丹礼服。
白绫悬在梁上,她踩上凳子前,在墙上写下《绝命词》:
“……顾子女兮哀顿,对左右兮摧伤。
其西曜兮将坠,忽吾去兮椒房……”
耶律洪基
写到最后,泪砸在“椒房”二字上。
不是怕死,是想起当年猎场上,那个为她一箭双雁的少年。
她望了眼宫门方向——儿子耶律浚,正被关在那里。
然后,自己把头伸进了白绫。
听说她死后,耶律乙辛派人刮掉墙上诗句。
可有个老太监偷偷抄下,夹进佛经页缝。三十年后,才被人翻出来。
萧观音死三年后,太子被诬谋反,斩了。
又过两年,耶律乙辛事发,凌迟处死。
行刑前他咧嘴一笑:“皇后那案子……是我编的。”
耶律洪基晚年追封她为“宣懿皇后”,厚葬庆陵。
诏书里却写着:“后以才名招谤,非朕不明。”
《辽史》更绝:一边照抄耶律乙辛编的秽乱细节,一边小字批注:“此皆乙辛谮言,不足信。”
结果呢?后人记住了“皇后私通乐师”,也记住了“这是诬告”——两头都信,等于全信。
萧观音真正死在哪一天?
不是写《十香词》那天,也不是屏风倒下的那天。
她墓前有棵老槐树。
每年开花,总有人指着说:“看,这就是写艳词那个皇后的坟。”
没人知道,她下葬时,怀里还揣着那卷没写完的《谏猎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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