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海市黑土镇的风,总裹着黑土地的厚重,也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市侩。周赫君就从这片黑土里长出来,周家村的土坯房,是他最初的根,也是他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地方。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周赫君接了父亲的班,走进了黑土镇工业办公室。彼时的他,眉眼间带着几分乡土的局促,却藏着一颗异常活络的心。他深知,自己没读过多少书,没什么硬本事,想要在镇上站稳脚跟,甚至往上走,唯有依附一棵“大树”。
这棵树,就是当时的副镇长牛虎。牛虎性子豪爽,却也贪利好名,爱听奉承,喜受追捧。周赫君一眼便看透了这一点,从此收起所有棱角,一门心思扑在“服务”牛虎上。
办公室的热水,永远是他先打好,温在牛虎的办公桌旁;牛虎的喜好,他记得比自己的生日还清楚,逢年过节,从不空手,礼物不贵重,却总能送到牛虎心坎里;酒局上,他替牛虎挡酒,替牛虎圆场,哪怕喝得酩酊大醉,转头也会笑着说“能替领导分忧,是我的福气”;平日里,牛虎的一句随口吩咐,他奉为圣旨,拼尽全力办好,哪怕违背原则,也从不会有半句怨言。
溜须拍马也好,逢迎讨好也罢,周赫君的“善于来事”,终究换来了回报。在牛虎的关照下,他从工业办公室的普通职员,一路调到党政办秘书,成了牛虎身边最得力、最信任的人,也是最懂他心思的人。
权力的藤蔓,从来都是相互缠绕,彼此攀附。牛虎一路升迁,从副镇长做到黑土镇党委书记,周赫君便如影随形,踩着他的脚印,坐上了副镇长的位置。彼时的周赫君,早已褪去了当年的乡土局促,西装革履,言谈举止间,满是官场的圆滑与练达,只是眼底深处,那份依附的卑微,从未消散。
牛虎的野心,远不止于一个镇党委书记。凭借着长袖善舞的手段和周赫君的鞍前马后,他一路平步青云,调任牟海市经济开发区主任。周赫君自然不会错过,在牛虎的运作下,他紧随其后,出任开发区副主任,依旧是牛虎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替他打理琐事,遮掩锋芒,也替他分担那些见不得光的“人情往来”。
春风得意马蹄疾,牛虎的仕途一路坦荡,最终跻身牟海市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手握重权,风光无限。而周赫君,也借着这股东风,在牛虎的全力扶持下,坐上了牟海市招商局局长的宝座,手握招商大权,一时间,登门拜访、阿谀奉承者络绎不绝。
那些年,周赫君活得风生水起,他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黑土地的束缚,摆脱了依附的卑微,靠着牛虎这棵大树,便能一辈子顺风顺水,安享荣华富贵。他早已忘了,依附权力生长的藤蔓,一旦大树倾倒,自己也终将无处容身;他早已忘了,那些靠着逢迎讨好换来的荣华,终究如泡沫般脆弱,一触即破。
风暴来得猝不及防。省委专项巡察组进驻牟海市,一场席卷全市官场的巡察,悄然拉开序幕。关于牛虎的举报信,如雪花般涌向巡察组,桩桩件件,直指其贪赃枉法、以权谋私、任人唯亲。那些被他压制的声音,那些被他伤害的人,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在巡察组的铁面无私下,一一浮出水面。
牛虎被留置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牟海市官场炸开了锅。树倒猢狲散,曾经围绕在牛虎身边的人,纷纷避之不及,生怕引火烧身。而周赫君,作为牛虎最亲近、最得力的下属,作为靠着牛虎一路升迁的“附庸”,自然无法独善其身。
纪委很快介入调查,周赫君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线索,被一一查实。那些年,他借着牛虎的权力,收受贿赂、为他人谋取私利,替牛虎掩盖贪腐行径,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曾经风光无限的招商局局长,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应声落马。
被带走那天,周赫君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却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眉眼间满是憔悴与悔恨。他站在牟海市的街头,望着远处的天空,忽然想起了黑土镇的黑土地,想起了父亲的嘱托,想起了自己最初走进镇政府时的模样。
他这一生,都在依附别人,都在靠着逢迎讨好换取权力与荣华,却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从未坚守过心底的底线。他以为,依附权力便能一步登天,却终究忘了,权力是一把双刃剑,既能赋予人荣光,也能吞噬人的良知;依附而来的荣华,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安稳,终究会随着所依附的权力,一同崩塌。
黑土镇的风,依旧吹着,裹着黑土地的厚重,也裹着几分悲凉。周赫君的故事,终究成了牟海市官场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成了一场关于依附与贪婪的悲剧。它警醒着每一个身处官场的人,唯有坚守初心、守住底线,不依附、不盲从,不贪利、不徇私,才能行稳致远;否则,无论爬得有多高,终究会摔得有多惨,终究会在尘途之中,迷失自我,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