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程中专毕业后，先是当教师，几年后被选到团县委工作，从办事员干起，直到当上了团县委书记。在一次乡镇换届时，他被派到一个山区镇当镇党委书记。五年后，县里换届，很多人以为年纪轻、口碑好、呼声高的他，会当副县长，或进县委常委领导班子。

那几年，老程在山区镇是真干事、真出力。路不通，他跑项目、拉资金，领着村民把盘山公路修到了村口；水不稳，他盯水库、修水渠，让家家户户吃上干净水；镇上的学校破，他一趟趟往县里跑，硬是把新教学楼盖了起来。

他不抽烟、不喝酒、不跑关系、不搞迎来送往，整天泡在村里，鞋上永远沾着泥。老百姓提起他，个个竖大拇指，县里不少领导也公开夸他能干、踏实。

换届前那段时间，身边人都替他高兴，说他熬出头了，年纪轻轻进班子，前途一片光明。老程自己也没多想，依旧按部就班干活，他信一句话：是金子总会发光，干出成绩，组织不会亏待。

公示那天，他一大早就去看名单。

从上到下，副县长、常委、委员……一遍遍地看，反反复复地看，就是没有他的名字。

最后在角落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安排：

调回县城，任县科协主席。

明升暗降，明着是正科级一把手，实际上是个闲差，没权、没项目、没实权，几乎是被边缘化了。

消息一传开，所有人都替他不值。

有人说他太老实，不懂“活动”；

有人说他没背景，干得再好也没用；

还有人说，他挡了别人的路，被人悄悄挪开了。

老程没闹，没找领导，没说一句抱怨的话。

只是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镇政府院子里坐到后半夜，抽了一整包烟。

第二天，他平静地交接工作，收拾东西回了县城。

到了科协，他依旧认真上班，开会、学习、整理材料，只是话少了，人也沉默了很多。以前风风火火、一身干劲，现在安安静静，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有人私下问他后不后悔，后悔当年那么拼命、后悔没学着圆滑一点。

老程只是淡淡一笑：“我对得起老百姓，对得起良心，别的，听天由命。”

可只有他家人知道，夜里他常常失眠，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亮。

一辈子踏实肯干、一心往上走，眼看就要摸到顶，却在最关键的一步，狠狠摔了下来。

后来几轮换届，有人升、有人调、有人转岗，再也没人想起过老程。

他就在科协那个位置上，安安稳稳、平平淡淡，一直干到退休。

退休那天，他收拾完办公桌，最后看了一眼机关大楼，轻轻叹了口气。

当年山区镇修的路还在，盖的学校还在，老百姓还记得他的好。

可他自己的人生，在那次换届之后，就再也没有起来过。

有人说，是体制耽误了他；

有人说，是性格毁了他；

也有人说，这就是现实。

只有老程自己心里清楚：

他赢了口碑，输了前程；

对得起一方百姓，却辜负了一辈子的努力。

现在老程每天遛弯、下棋、带孙子，看上去平静淡然。

只是偶尔路过县委大院，他会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望一眼那栋楼，眼神里闪过一丝别人看不懂的落寞。

一辈子勤勤恳恳，最后输给了一句“呼声再高，不如安排得好”。

到底是他太天真，还是这世道太现实，直到老了，他也没完全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