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花甲时路过家肉铺,见一女子剁骨从不换刀,走出百步后下令:此女是高手,马上请回府中当我的贴身侍卫

神都洛阳,天授二年,暮春。一场细雨,将东市的青石板路洗刷得油光锃亮,也浇熄了往日的喧嚣。宰相狄仁杰的马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一家肉铺前。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双看透了世事沧桑的眼睛。雨幕中,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女子,正低头剁骨。她身形寻常,面容淹没在斗笠的阴影里,唯独那只握刀的手,稳如磐石。案板上,无论是坚硬的牛腿骨,还是细软的羊排,她只用手中那一把半旧的屠刀。起落之间,骨肉应声而分,精准得宛如鬼斧神工。狄仁杰的目光凝固了,他死死盯着那把刀,那把从未被换下,却能兼顾劈、砍、剔、削所有活计的刀。马车缓缓前行,走出百米,狄仁杰那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内骤然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陶甘,回去。告诉那个女人,无论用什么方法,什么代价,老夫要她进府,做我的贴身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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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东市屠户

雨丝如愁,斜斜地织入洛阳东市的烟火人间。寻常的摊贩早已收了摊子,躲进屋檐下喝着热茶,咒骂这恼人的天气。唯独那家“阿七肉铺”依旧开着。

铺子里没有男人,只有一个叫阿七的女人。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只知道三年前,她用一袋子沉甸甸的铜钱盘下了这个铺子,从此便如一棵沉默的柳树,扎根在了这片喧闹之地。她不爱说话,脸上也总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世间万事都与她无关,唯有案板上的猪牛羊肉,才是她的整个世界。

狄仁杰的马车停下时,阿七正在处理一整条牛腿。那牛腿骨粗壮如成年人手臂,寻常屠户需换上厚背的砍骨刀,运足了力气猛砸,才能将其断开。可阿七没有。

她手中握着的,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切肉刀,刀身狭长,刀刃在经年累月的磨砺下,泛着一层幽冷的青光。狄仁杰身边的护卫统领陶甘,亦是军中好手,见此情景,不由得微微撇嘴。在他看来,这女人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个外行,用这种刀去砍牛骨,不崩了刃口才怪。

然而,下一刻,陶甘的眼睛便倏然睁大了。

只见阿七左手扶稳牛腿,右手手腕轻轻一抖,那把薄薄的切肉刀便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沿着骨缝的纹理,精准地切了进去。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而短促的“噗”声,仿佛不是刀刃劈开了骨头,而是骨头自己顺着刀锋裂开了。紧接着,她手腕翻飞,刀光如练,或劈、或剔、或削,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的力道。坚硬的腿骨被一节节拆解,附着的筋膜被完整剔下,大块的筋肉被片成薄如蝉翼的肉片,整个过程,她手中的刀,始终是那一柄。

陶甘看得心头剧震。他也是识货之人,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恐怖之处。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屠宰技巧,而是一种对力量和精度的极致掌控。一刀之内,可蕴含开碑裂石的刚猛,亦可化作穿针引线的轻柔。这种收放自如的境界,便是军中最顶尖的刀法大师,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不着痕迹。

马车内,狄仁杰的眼神愈发深邃。他看到的,比陶甘更多。

他看到的是阿七每一次落刀前,那几乎微不可查的停顿。那是在计算,在观察,在寻找最薄弱的破绽。她的眼睛,就像鹰隼,能在纷繁复杂的骨肉纹理中,瞬间找到那一线生机。这是一种可怕的洞察力。

他还看到,阿七的双肩始终保持着水平,无论手臂如何动作,她的核心躯干稳如泰山。这说明她的下盘功夫,已经到了一个炉火纯青的地步。看似随意站着,实则气贯涌泉,随时可以爆发出雷霆万钧的力量。

更让狄仁杰心惊的是她的眼神。那双藏在斗笠阴影下的眼睛,平静得像一口古井。面对血腥的骨肉,没有一丝厌恶;面对繁重的工作,没有一丝烦躁。这种心性,是顶级的刺客或死士才需要锤炼的。

一个月前,一封匿名的警告信被悄悄放在了他的书案上,信上只有四个字:“枭鸟将至”。“枭鸟”,是江湖上一个传说中的刺客组织“无影阁”的代号。他们出手,从不失手,且不留任何痕迹。朝中必定有位高权重之人,已经动了杀心。武后虽然信任他,但这份信任也如履薄冰,他不能指望宫中的力量。他身边的护卫,忠诚有余,但面对“枭鸟”这种级别的对手,不过是螳臂当车。

他需要一个影子,一个能看穿影子,甚至本身就是影子的护卫。

马车驶过肉铺,狄仁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全是方才阿七那举重若轻的一刀。那种对“破绽”的极致追求,那种隐藏在平凡之下的绝对掌控力,正是他对抗“枭鸟”最需要的武器。

“陶甘。”他缓缓开口。

“卑职在。”

“回去,请那位阿七姑娘来我府上一叙。”狄仁杰的声音很平静。

陶甘有些犹豫:“相爷,此人来历不明,贸然请入府中,恐怕……”

狄仁杰睁开眼,目光如炬,打断了他:“老夫看的不是她的来历,是她的刀。能将一把刀用到这种地步的人,她的心,比刀更稳。去吧,告诉她,我狄仁杰,愿以国士之礼相待。”

走出百米后,马车停下。狄仁杰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威严:“不,不是请。是必须让她来。告诉她,马上收拾东西,跟我回府。就说,这是命令。”

他知道,对付这种人,寻常的礼贤下士未必管用。有时候,最直接的方式,反而最有效。他要看看,这个深藏不露的女人,会如何应对一份来自当朝宰相的、不容拒绝的“邀请”。

第二章 不速之客

陶甘领命而去,心中却是一百个不情愿。他实在想不通,相爷为何会对一个市井屠户如此看重。在他看来,这女人就算有几分蛮力,也终究上不了台面,如何能与府中那些千挑万选的护卫高手相提并论?

怀着这份疑虑,陶甘带着两名护卫,冒雨返回了阿七的肉铺。

此时,阿七已经处理完了那条牛腿,正在用一块麻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案板和那把屠刀。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滴落,在她脚边溅起小小的水花。

“你就是阿七?”陶甘站在铺前,居高临下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官府的傲慢。

阿七擦刀的动作没有停,甚至连头都未抬一下,只是从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陶甘很不舒服。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奉当朝宰相、国老狄仁杰大人之命,请你即刻收拾行装,随我们回府。相爷要聘你为贴身侍卫。”

他本以为,当“宰相狄仁杰”这几个字说出口时,眼前的女人会立刻诚惶诚恐,叩头谢恩。毕竟,这对于一个平民百姓而言,无疑是天大的荣幸,一步登天的机会。

然而,他失望了。

阿七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缓缓抬起头,斗笠下的那双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暴露在陶甘面前。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黑白分明,却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不去。”

两个字,干脆利落,像她剁骨头一样,不带半点拖泥带水。

陶甘愣住了,他身后的两名护卫也面面相觑。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对方会拒绝得如此彻底。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陶甘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可是狄相爷亲自下的命令!你一个小小屠户,竟敢违抗?”

阿七将擦拭干净的屠刀插回腰间的皮鞘,淡淡地说道:“我只卖肉,不卖命。相爷要买肉,我欢迎。要买命,找别人。”

说完,她竟自顾自地开始收拾起摊子上的零碎,完全把陶甘等人当成了空气。

这下,陶甘是彻底被激怒了。他好歹是宰相府的护卫统领,在洛阳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受过这等冷遇?他向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厉声道:“放肆!相爷看得起你,是你的造化!别给脸不要脸!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话音未落,一股森然的寒意陡然笼罩了他。

那寒意并非来自雨天,而是来自阿七。她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住了,缓缓转过身,正对着陶甘。她什么也没做,甚至连腰间的刀都未碰一下,但陶甘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浑身上下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杀气。

陶甘也是在尸山血海里滚过的人,对杀气并不陌生。可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凝练、如此纯粹的杀气。这股气息,仿佛已经凝成了实质,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有任何异动,下一秒,自己的脖子上就会多出一道血痕。

他身后的两名护卫更是脸色煞白,双腿都有些发软。

僵持,死一般的僵持。

雨声似乎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双冰冷的眼睛,和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气。

良久,阿七才重新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过。她用平静无波的声音说道:“回去告诉狄相爷,他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只是个屠户,担不起侍卫的重任。请回吧。”

陶甘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这个女人,绝不仅仅是一个会几下刀法的屠户那么简单。她身上的杀气,是真正杀过人,而且杀过很多人,才能磨炼出来的。

他不敢再强逼,只能带着满心的惊骇与不解,狼狈地回到了马车上,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狄仁杰。

车厢内,狄仁杰听完陶甘的叙述,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喃喃自语,“身怀绝技,却甘于市井;面对权贵,不卑不亢。这性子,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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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敲了敲车壁,对车夫道:“掉头,回肉铺。”

陶甘大惊:“相爷,您要亲自去?此女凶悍异常,万一……”

“无妨。”狄仁杰摆了摆手,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对付猛虎,就要用猎人的方法。光有威逼是不够的,还得有利诱,有诚意。老夫倒要亲自去会会她,看看她这把刀,究竟要卖个什么价钱。”

马车在雨中缓缓掉头,再次朝着那家小小的肉铺驶去。一场当朝宰相与市井屠户之间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 一把刀的价钱

当狄仁杰的马车再次停在肉铺前时,阿七已经收拾好了摊子,正准备关上铺门。

看到去而复返的陶甘,她眉头微蹙,但当看到从车上走下的那位身着绯色官袍、须发微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时,她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狄仁杰没有让护卫跟随,只身一人,撑着一把油纸伞,缓步走到铺前。他没有寻常高官的威严,反而像个邻家翁,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姑娘,还未请教芳名?”狄仁杰开口问道,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

“阿七。”她的回答依旧简洁。

“好名字。”狄仁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她腰间的屠刀上,“老夫方才路过,见姑娘一手刀法出神入化,心生敬佩。不知姑娘这把刀,可否借老夫一观?”

阿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揣摩狄仁杰的来意。最终,她还是解下了腰间的屠刀,递了过去。

狄仁杰伸手接过,刀入手,他的眉毛不禁向上扬了扬。这刀比看起来要重得多,显然是用特殊的精铁反复锻打而成。刀柄处被磨得光滑无比,看得出是常年累月的使用所致。他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刀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久久不绝。

“好刀。”狄仁杰由衷地赞叹道,“此刀杀牛宰羊,未免太过可惜了。”

阿七收回刀,重新插回腰间,淡淡道:“刀的好坏,在于用刀的人。在我手里,它就是一把屠刀。”

“说得好。”狄仁杰抚掌而笑,“那么,老夫想买下姑娘这把屠刀,不知姑娘可愿割爱?价钱,你随便开。”

阿七终于正眼看向狄仁杰,那双冰潭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她不明白,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为何会对她一个屠户,和她的一把刀,如此感兴趣。

“相爷说笑了。这只是一把普通的刀,不值什么钱。”

“不,它值。”狄仁杰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在老夫看来,它价值连城。姑娘,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老夫需要你的刀,更需要你这个用刀的人。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屠户。你身上的杀气,骗不了人。”

阿七的身体瞬间紧绷,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狄仁杰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变化,继续说道:“老夫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有一些见不得光的老鼠,想要老夫的性命。我身边的护卫,对付寻常刺客尚可,但对付那些顶尖的,恐怕力不从心。我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而你,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

他凝视着阿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管你过去是谁,做过什么。我只知道,现在,我需要你。只要你点头,你就是我宰相府的客卿,地位与陶甘平级。黄金百两,良田百亩,只是见面礼。事成之后,另有重赏。如何?”

黄金百两,良田百亩。这样优厚的条件,足以让任何一个平民动心。

然而,阿七只是摇了摇头:“我说了,我只卖肉,不卖命。”

“是吗?”狄仁杰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如果,我要对付的人,是‘无影阁’呢?”

当“无影阁”三个字从狄仁杰口中说出时,阿七的脸色终于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憎恨和一丝恐惧的复杂表情。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被狄仁杰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知道,他赌对了。

“看来,姑娘与这‘无影阁’,颇有渊源啊。”狄仁杰悠悠说道。

阿七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她死死地盯着狄仁杰,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怎么知道?”

“老夫不但知道‘无影阁’,还知道他们的刺客,代号‘枭鸟’。”狄仁杰步步紧逼,“我更知道,‘枭鸟’出动,从不用寻常兵器。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将杀人的技巧,融入到最普通的日常行为中。比如,一个农夫的锄头,一个货郎的扁担,又或者……一个屠户的刀。”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阿七的屠刀上。

阿七的脸色,已经是一片煞白。她最大的秘密,被眼前这个看似和蔼的老人,一层层地剥开了。

狄仁杰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下来:“姑娘,我知道你在躲他们。但你觉得,你能躲一辈子吗?他们既然能找到我,自然也能找到你。你今天杀的牛,明天可能就是追杀你的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与老夫合作。我帮你铲除后患,你保我一时周全。这是一笔公平的交易。”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东市的街道上。

阿七站在阴影里,脸上明暗不定。她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就凭我是狄仁杰。”狄仁杰的回答掷地有声,“就凭这满朝文武,敢与‘无影阁’正面为敌的,只有我。也只有我,能给你想要的庇护和复仇的机会。”

他向前走了一步,将一把钥匙和一块令牌放在了案板上。

“这是城南一处宅院的钥匙,还有我宰相府的客卿令牌。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你若愿意,便来府中找我。若不愿,老夫也绝不强求。但你要想清楚,机会,只有一次。”

说完,狄仁杰转身,撑开伞,从容地走回了马车。

阿七看着案板上的钥匙和令牌,又看了看远处消失在街角的马车,眼神变幻莫测。她知道,从狄仁杰说出“无影阁”那三个字开始,她平静的屠户生活,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第四章 书房魅影

两天后的清晨,当宰相府的大门刚刚打开时,一个身着粗布麻衣、背着一个简单包袱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正是阿七。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门,将那块客卿令牌递给了门房。门房验过令牌,不敢怠慢,立刻将她引了进去。

陶甘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看到阿七,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她那日不敬的恼怒,又有对她那一身诡异本领的忌惮。

“相爷在书房等你。”陶甘冷冷地说了一句,便在前面带路。

宰相府邸深邃,亭台楼阁,曲径通幽,远非市井可比。但阿七一路走来,目不斜视,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这一切的富丽堂皇,于她而言,不过是寻常砖瓦。

来到书房外,陶甘停下脚步:“进去吧,相爷有令,没有他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百步之内。”

阿七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书房内,檀香袅袅。狄仁杰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后,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见阿七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露出一丝微笑。

“你来了。比我预想的,早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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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来,早了断。”阿七的声音依旧清冷。

“好一个早了断。”狄仁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狄仁杰的影子。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保证我的安全。府中上下,除了陶甘,无人知晓你的身份。你可以自由出入任何地方,不受任何约束。但有一条,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必须在。”

“我不住府里。”阿七开口道,“城南的宅子很好。有事,我会到。”

“可以。”狄仁杰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只要能护我周全即可。不过,在正式开始之前,我需要验证一下你的本事。毕竟,‘枭鸟’可不是寻常之辈。”

阿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狄仁杰笑了笑,重新拿起笔,低头看起了奏折,仿佛当阿七不存在一般。“我的考验很简单。从现在开始,到今夜子时,你就算通过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阿七,专心于公务。

阿七站在原地,眉头微皱。她不明白狄仁杰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什么都不做,就算考验?这未免也太儿戏了。但她也没有多问,身形一闪,竟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书房角落的阴影之中,气息全无,仿佛从未出现过。

狄仁杰批阅奏折的笔尖,微微顿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单是这份敛息的功夫,就足以证明,他没有看错人。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白日里,宰相府一切如常。官员们进进出出,向狄仁杰汇报公务,商议国事。没有人发现,在书房的阴影里,多了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默默地观察着一切。

夜幕降临,府内灯火通明。狄仁杰处理完公务,在书房用了简单的晚餐,便让所有下人退下,连陶甘和一众护卫,也都被他遣到了百步之外。

偌大的书房,只剩下他一人。他点亮一盏油灯,拿起一卷古籍,悠然自得地看了起来。

夜色越来越深,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书房内的气氛,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凝重起来。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狄仁杰看似在专心读书,但他的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他知道,考验的真正内容,现在才开始。他将自己当成了诱饵,他要看看,阿七这条鱼,能否护住他这个饵。同时,他也在赌,赌“枭鸟”会不会今晚就动手。

子时将至。

窗外,一轮残月被乌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漆黑。

突然,灯火摇曳了一下。

一缕微不可查的青烟,从门缝下悄悄渗入,无色无味,迅速在书房内弥漫开来。这是“无影阁”秘制的迷香“三步倒”,便是最警觉的猛虎,闻到一丝,也会在三步之内昏睡过去。

狄仁杰的呼吸,似乎变得沉重了一些,眼皮也开始打架,手中的书卷,“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他伏在书案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熟睡。

窗户,被一根细如牛毛的铁丝,无声无...声地挑开。

一道黑影,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潜入了书房。他动作迅捷而无声,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整个人与黑暗融为一体。他手中握着一柄短刃,刃身漆黑,不反半点光。

黑影一步步地靠近书案,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同狸猫。他确认狄仁杰已经昏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冷笑。

他举起了手中的短刃,对准了狄仁杰的后心,猛地刺了下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异变陡生!

第五章 一刀之威

那柄漆黑的短刃,携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眼看就要刺入狄仁杰的身体。

就在此时,一道比他更快的寒光,从书房最黑暗的角落里,暴射而出!

那寒光并非来自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把屠刀。那把在东市剁了三年骨头,沾满了猪牛羊血腥味的屠刀。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书房内显得格外刺耳。

黑衣刺客只觉得手腕一震,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手中的短刃竟被硬生生磕飞了出去,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直流。

他心中大骇,想也不想,抽身便退。可他快,那道身影比他更快!

阿七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她手中依旧握着那把屠刀,眼神冷得像冰。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刀劈下。

这一刀,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一种返璞归真的大道至理。它封死了刺客所有闪避的路线,刀锋所指,正是对方气机流转中最薄弱的一点。

刺客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从这一刀中,嗅到了死亡的气息。这是同类的气息!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顶尖高手。

生死关头,他爆发出全身的潜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堪堪避过了要害。

“噗嗤!”

屠刀划过,带起一串血花。刺客的一条手臂,被齐肩斩断!

剧痛传来,刺客闷哼一声,借着这一刀的力道,身体如陀螺般旋转,撞破窗户,逃了出去。

阿七没有追。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断臂和血迹,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原本“昏睡”在书案上的狄仁杰,缓缓地坐直了身体。他哪里有半分昏迷的样子,眼神清明,面色如常。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气,呷了一口。

“好身手。”狄仁杰放下茶杯,由衷地赞叹道,“一刀断臂,却让他逃了。是故意为之?”

阿七转过身,看着狄仁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早就知道他会来?你用自己做饵?”

“不如此,又怎能试出你的成色?”狄仁杰微微一笑,“更何况,不让他回去报个信,又怎么能钓出他身后的大鱼?”

他站起身,走到那截断臂旁,蹲下身子,仔细地检查起来。刺客的衣袖被刀锋划破,露出了手臂上的皮肤。

在断臂的小臂内侧,有一个小小的刺青。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枭鸟,藏在几片梅花之下。

“果然是‘枭鸟’。”狄仁杰喃喃道,眼神变得凝重。

他站起身,目光转向阿七,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此刻却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他缓缓地走到阿七面前,伸出手,指了指她腰间那把屠刀的刀柄。

那刀柄常年使用,已经磨损得十分严重,露出了里面包裹着的某种坚硬木料。在木料之上,似乎刻着一些细微的纹路。

狄仁杰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阿奇的心湖之上。

“阿七姑娘,你这刀柄上磨损后露出的花纹,老夫看着,怎么和这‘枭鸟’刺青旁的梅花,一模一样?”

阿七的身体猛然一僵,如遭雷击。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屠刀,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惊慌和杀意。

狄仁杰却仿佛毫无察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得近乎残酷,继续说道:“或者,我该换个称呼……‘无影阁’,代号‘红梅’的前任枭鸟?”

第六章 昔日烙印

死寂。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寂静。阿七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那双刚刚还平静如水的眸子,此刻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杀意与痛苦交织,死死地锁定在狄仁杰身上。

只要她愿意,她手中的刀,可以在一息之内,将眼前这个老人的咽喉切开。

然而,狄仁杰却依旧坦然自若。他甚至没有看那把近在咫尺的屠刀,只是平静地回望着阿七的眼睛,仿佛在欣赏一件精美的瓷器,而不是在面对一个随时可能暴起杀人的顶级刺客。

“你……从一开始就在诈我?”阿七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的。

“不,不是诈。”狄仁杰摇了摇头,缓步走回书案后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从我看到你第一眼,看到你用一把刀处理所有骨肉时,我就知道,你绝非凡人。那种对‘破绽’的洞察力,是杀手的天赋。而你身上的那股孤绝和落寞,是背叛者和逃亡者的气息。”

他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却让他的声音显得愈发清晰。

“‘无影阁’的‘枭鸟’,专杀朝廷大员,行事诡秘。但老夫也曾从一些卷宗的蛛丝马迹中得知,‘无影阁’内部等级森严,纪律残酷。每一位‘枭鸟’,都会在自己最心爱的兵器上,刻下独有的梅花烙印,既是荣耀,也是束缚。一旦背叛,这烙印便会成为追魂的符咒,至死方休。”

狄仁杰放下茶杯,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老夫只是在赌。赌你对‘无影阁’的恨,胜过对我的戒心。赌你渴望的,不只是苟活,还有复仇。现在看来,老夫赌赢了。”

阿七紧握的刀,缓缓松开了。那股沸腾的杀意,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和悲凉。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靠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是,我曾是‘红梅’。”她闭上眼睛,仿佛陷入了不堪回首的往事,“我是一个孤儿,被‘无影阁’阁主收养,从小接受最残酷的训练。我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我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杀人。直到三年前,我接到了一个任务,刺杀一名已经告老还乡的将军。”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刻骨的寒意:“那位老将军,为大周戎马一生,身上有几十处伤疤。他解甲归田,只想安度晚年。可就因为他无意中得知了‘无影阁’背后主人的一个秘密,便招来杀身之祸。那一夜,我潜入将军府,他已经察觉,没有反抗,只是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擦拭他那把生了锈的战刀。他告诉我,他杀了一辈子敌人,从未想过,最后会死在自己人手里。”

阿七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那一刻,我动摇了。我第一次开始怀疑,我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对是错。我最终没有下手,反而帮助老将军伪造了死亡的假象。但也因此,我触犯了‘无影阁’的铁律,成了叛徒。他们派出了最强的‘枭鸟’追杀我,其中,就有刚才那个被我斩断手臂的人,他曾是我的师兄,代号‘苍鹰’。”

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赤红:“我一路逃亡,九死一生,才侥幸在洛阳城里藏了下来,当一个屠户,用满身的血腥味来掩盖我身上的杀气。我以为,我可以就这样了此残生。没想到,还是被你找了出来。”

说到这里,她惨然一笑:“狄相爷,你的眼力,果然名不虚传。现在,我的底细你都清楚了。你还敢用我吗?你就不怕,我是‘无影阁’故意派来接近你的苦肉计?”

狄仁杰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站起身,走到阿七面前,亲手为她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狄仁杰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老夫若连这点识人之明都没有,这宰相之位,也早就坐不稳了。苦肉计?‘无影阁’还舍不得用一条‘枭鸟’的手臂,来演这么一出戏。‘苍鹰’的断臂,是你递给我的投名状,也是你斩断过去的决心。”

他凝视着阿七,眼神中充满了欣赏和信任:“从现在起,世上再无‘红梅’,只有我狄仁杰的护卫,阿七。你的过去,我既往不咎。你的仇,我帮你报。我要你做的,就是用你手中的刀,替我斩断所有伸向大周的黑手。你,可愿意?”

阿七接过那杯温热的茶,茶水的温度,顺着指尖,一直暖到了心里。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人用这样信任的眼光看过她,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一番话了。

她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倒映出自己苍白而陌生的脸。良久,她抬起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我愿意。”

两个字,重若千钧。

这一刻,她不再是逃亡的叛徒,而是找到了新生目标的战士。她的刀,将为守护而挥。

第七章 天后诏见

“枭鸟”刺杀当朝宰相,此事非同小可。虽然狄仁杰有意压下,但消息还是如风一般,传遍了洛阳的权力中枢,最终送达了那位至高无上的女皇——武则天的案头。

翌日清晨,一纸诏书便送到了宰相府,命狄仁杰即刻入宫觐见。

上阳宫,观风殿。

武则天身着一袭明黄色龙凤常服,端坐于御座之上,不怒自威。她的面容保养得极好,看不出真实年纪,唯独那双凤目,深邃如海,仿佛能洞察人心。

“怀英,听闻你昨夜府上进了贼人,你可有受伤?”武则天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她从不称呼狄仁杰的官职,而直呼其字,以示亲近,但这亲近背后,往往藏着更深的试探。

狄仁杰躬身行礼,恭敬地回答:“谢陛下关怀,臣安然无恙。不过是几个不知死活的蟊贼,已经被臣府上的新任护卫惊退了。”

“新任护卫?”武则天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词很感兴趣,“朕记得,你府中的护卫统领陶甘,是百骑司出身,也算是一员干将。是何等样的人物,能让他都相形见绌,让你如此看重,还惊退了刺客?”

来了。狄仁杰心中一凛,知道这才是今日召见的真正目的。女皇的控制欲极强,她不允许自己倚重的大臣身边,出现任何她无法掌控的因素。阿七的存在,显然已经引起了她的警觉。

“回陛下,此人乃是臣偶然于市井中发现的一个奇人。”狄仁杰不卑不亢地说道,“她原是东市的一个屠户,却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刀法。臣以为,高手在民间,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故而破格录用,以备不虞。”

“屠户?”武则天闻言,嘴角泛起一丝讥诮的冷笑,“怀英啊怀英,你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市井屠户,你就不怕引狼入室吗?还是说,你觉得朕赐给你的护卫,都成了摆设?”

话语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敲打的意味。殿内的气温,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狄仁杰却面色不变,他知道,此刻任何的辩解和隐瞒,都会招来更大的猜忌。唯有以诚待之,以理动之,方能化解女皇的疑心。

“陛下,臣不敢。”他再次躬身,“臣深知陛下爱护之意。然此次来犯之敌,非同寻常。他们并非寻常江湖草莽,而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行事风格,与传说中的‘无影阁’颇为相似。”

他特意点出“无影阁”,就是要将女皇的注意力,从阿七的身份,转移到这个共同的敌人身上。

果然,听到“无影阁”三个字,武则天的凤目中闪过一道寒光。这个如同附骨之疽的神秘组织,屡次刺杀朝廷命官,早已是她的心腹大患。

“哦?‘无影阁’?”武则天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散发开来,“你确定?”

“臣有八成把握。”狄仁杰沉声道,“对方的武功路数、行事风格,都与卷宗记载吻合。而对付这种藏于暗处的毒蛇,常规的护卫力量,往往防不胜防。正所谓,毒蛇出没之地,七步之内必有解药。臣以为,那位阿七姑娘,便是克制‘无影阁’的解药。她出身市井,与朝堂毫无瓜葛,身家清白,恰恰是最不可能被收买、最值得信任的人。用她,正是以奇制奇,以正克邪。”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敌人的强大,又合情合理地解释了录用阿七的动机,更将阿七的“身家清白”作为最大的优点,堵住了女皇可能产生的怀疑。

武则天沉默了,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整个大殿,只有这单调的声音在回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狄仁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成败在此一举。

许久,敲击声停了。

武则天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好一个‘以奇制奇’。怀英,朕就信你一次。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彻查此事。朕要知道,‘无影阁’的巢穴在哪里,更要知道,他们背后,究竟是谁在主使。一个月后,朕要看到结果。若是查不出来……”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威胁,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加令人心悸。

“臣,遵旨!”狄仁杰长舒了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知道,自己暂时过关了。但他也清楚,这一个月,将是他和阿七,与整个“无影阁”的生死竞速。赢了,海阔天空;输了,万劫不复。

从皇宫出来,坐上回府的马车,狄仁杰闭目沉思。女皇的信任是有限的,他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而唯一的突破口,就在那个被阿七斩断手臂的“苍鹰”身上。

他需要设一个局,一个让“无影阁”自乱阵脚,主动露出破绽的局。而这个局的关键,就是阿七。

第八章 引蛇出洞

回到宰相府,狄仁杰立刻将阿七叫到了书房。

“‘苍鹰’逃走时,我故意留了他一条命,并且没有封住他的穴道。”阿七率先开口,她的眼神锐利,显然已经猜到了狄仁杰的打算,“他一定会回去复命,并且会说出我的存在。‘无影阁’阁主生性多疑,必然会怀疑‘苍鹰’已经叛变,或者被我们策反。”

狄仁杰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步,乱其军心。一个断了臂的‘枭鸟’,在‘无影阁’里已经是个废人。他唯一的价值,就是他脑子里的情报。阁主为了弄清真相,要么会对他用重刑逼供,要么会派人暗中监视他,甚至……杀人灭口。”

“无论是哪一种,‘苍鹰’为了自保,都会想办法挣扎。”阿七接着说道,“他现在最恨的人是我,最想知道的,是我为何会帮你。只要我们放出风声,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接触我们,或者调查我。”

“正是此理。”狄仁杰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所以,我们要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让他自以为能找到真相,实际上却是踏入我们陷阱的机会。”

一个周密的计划,在两人的商议中,迅速成型。

第二天,洛阳城里开始流传起一个小道消息。

消息称,狄仁杰之所以能躲过刺杀,是因为他早已收买了一名“无影阁”的叛徒。而这个叛徒,之所以愿意为狄仁杰卖命,是因为狄仁杰的手中,掌握着一本“无影阁”的秘密账本。这本账本上,详细记录了“无影阁”多年来接受的所有任务,以及背后那些雇主的真实身份,其中不乏朝中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这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瞬间在洛阳的地下世界掀起了轩然大波。

对于“无影阁”而言,这本“账本”的存在,无疑是致命的。它不仅会暴露所有客户,更会动摇整个组织的根基。

而对于那些曾经雇佣过“无影阁”的朝中大员来说,这更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随时可能落下,让他们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一时间,暗流涌动。无数双眼睛,都盯向了宰相府。

为了让这个“局”更加逼真,狄仁杰故意加强了府邸的守卫,一副外松内紧、严防死守的模样。同时,他让阿七频繁地出入一些洛阳城里有名的药铺和兵器坊。

在药铺,她买的是一些治疗重伤、续接断骨的珍贵药材。在兵器坊,她定制的是一把奇特的、适合独臂人使用的兵器。

这一切,都通过狄仁杰安插的眼线,若有若无地传递了出去。

信息汇总起来,指向了一个极其明确的结论:狄仁杰正在“医治”并“重用”那个被斩断手臂的刺客。那个所谓的“账本”,很可能就是从这个刺客口中得知的。

洛阳城南,一处隐蔽的宅院内。

“苍鹰”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断臂的伤口已经经过处理,但那份屈辱和剧痛,依旧让他难以忍受。

一名黑衣人将外界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向他汇报。

“账本……‘红梅’那个坏人!”苍鹰听完,气得浑身发抖,眼中充满了怨毒,“她不仅背叛了组织,还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他知道,阁主已经对他起了疑心。这几天,他虽然在养伤,但宅院外,至少有三拨人在暗中监视他。他很清楚,一旦自己失去利用价值,等待他的,就是死亡。

“我不能坐以待毙!”苍鹰挣扎着坐起来,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必须在阁主动手之前,证明我的清白,夺回那本账本!”

他思索了片刻,对黑衣人下令道:“去,想办法联系上‘红梅’。就说,我有关于阁主和背后主人的一个大秘密,可以和她交换。地点,就在城西的乱葬岗。时间,三日后的子时。”

他知道,阿七(红梅)最恨的就是阁主。这个诱饵,她一定会吞下去。而他,则要在乱葬岗,布下天罗地网,将阿七和狄仁杰一网打尽。只要拿回账本,杀死叛徒,他就能将功补过,重新获得阁主的信任。

他却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早已在狄仁杰的算计之中。他放出的鱼饵,正精准地咬上了狄仁杰抛下的钩。

一场猎人与猎物之间的反转大戏,即将在那个阴森的乱葬岗,拉开序幕。

第九章 长刀之夜

三日后,子时。

洛阳城西的乱葬岗,阴风怒号,鬼火磷磷。这里白日里都人迹罕至,到了夜晚,更是如同鬼蜮。

阿七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乱葬岗的边缘。她腰间依旧是那把屠刀,但眼神却比这乱葬岗的寒风,更加冰冷。

她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但她必须来。因为狄仁杰告诉她,要想让蛇彻底出洞,就要把自己当成最香的诱饵,深入蛇穴。

按照约定,她独自一人,缓步走向乱葬岗中心那棵枯死的槐树。

当她走到槐树下时,四周的坟包后,突然窜出了数十条黑影,将她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独臂的“苍鹰”。他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眼中满是复仇的快意。

“红梅,你果然来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蠢!”苍鹰狂笑道,“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交出账本,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阿七环顾四周,这些黑衣人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稳,显然都是“无影阁”的精锐。

她没有丝毫惧色,只是淡淡地看着苍鹰:“账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来,只是为了清理门户,送你上路。”

“死到临头还嘴硬!”苍鹰怒喝一声,“给我上!杀了她!”

数十名刺客,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挥舞着兵器,从四面八方扑向阿七。刀光剑影,在惨白的月光下,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曾经的“枭鸟”中最顶尖的存在,“红梅”。

阿七动了。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简单。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直接、最有效的劈、砍、刺、撩。她手中的屠刀,仿佛成了她身体的延伸,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落在一名刺客最薄弱的防御点上。

“噗!”

一名刺客的剑刚递出一半,咽喉便被屠刀的刀尖划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仰面倒下。

“铛!”

另一名刺客的鬼头刀当头劈下,阿七不闪不避,反手一刀上撩,刀刃精准地磕在对方的刀身上,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对方的兵器震飞,同时刀锋顺势而下,在那名刺客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战斗,从一开始就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阿七就像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在人群中从容穿梭。她的步伐诡异,总能以最小的代价,避开最致命的攻击。她的刀法狠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绝不浪费半分力气。

苍鹰在后面看得心惊胆战。他知道红梅很强,却没想到,脱离了组织三年,她的实力非但没有退步,反而变得更加恐怖。她的刀法,少了几分昔日的匠气,多了几分返璞归真的宗师气度。

转眼间,地上已经躺下了十几具尸体。剩下的刺客,无不胆寒,攻势也慢了下来。

“废物!一群废物!”苍鹰气急败坏地咆哮道,“阁主就在后面看着!谁敢后退,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乱葬岗的四面八方传来。紧接着,一支支点燃了火把的羽箭,从天而降,将整个乱葬岗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下,只见一队队身着甲胄的官兵,已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正是宰相府护卫统领,陶甘!

“无影阁的鼠辈们,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还不束手就擒!”陶甘手持长枪,厉声喝道。

苍鹰脸色大变,他这才明白,自己中了反包围的计策。狄仁杰的目标,根本不是他,而是他身后,乃至整个“无影阁”!

“撤!快撤!”苍鹰惊慌地大喊。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们心神大乱之际,一道身影,如同大鹏展翅,从那棵枯槐的树冠上,飘然落下。

那人身着一袭黑袍,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鬼面,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阴冷而强大的气息。他一出现,在场所有的“无影阁”刺客,包括苍鹰在内,都露出了无比敬畏的神色。

“阁主!”

“无影阁”阁主!他竟然亲临现场!

阁主没有理会其他人,一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阿七,声音沙哑而冰冷:“红梅,你太让我失望了。”

阿七握紧了手中的屠刀,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这就是将她抚养长大,又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

“是你,让我看清了‘无影阁’的真面目。”阿七冷冷地回答。

“执迷不悟!”阁主冷哼一声,“既然你选择背叛,那今天,本座就亲手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便出现在阿七面前,一双干枯的手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抓向阿七的心口。

这一爪,快得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阿七瞳孔一缩,横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阿七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丈,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虎口发麻,屠刀差点脱手而出。

好强!

这才是“无影阁”阁主真正的实力!

阁主一击得手,毫不留情,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连绵不绝。他的武功路数极为诡异,时而刚猛如虎,时而阴柔如蛇,招招致命。

阿七完全被压制住了,只能凭借着本能和丰富的战斗经验,勉力支撑,险象环生。她身上的黑衣,很快就被划开了数道口子,渗出殷红的鲜血。

“哈哈哈!红梅,你的刀,是本座教的。你的一切,都是本座给的。在本座面前,你没有任何胜算!”阁主狂笑着,攻势越发凌厉。

就在阿七岌岌可危之际,一声苍老的叹息,在战场边缘响起。

“阁下武功虽高,但未免太过自信了。”

只见狄仁杰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缓步走来。他看着场中的战局,脸上没有丝毫担忧。

阁主的动作一滞,分神看向狄仁杰,厉声道:“狄仁杰!你以为凭这些官兵,就能留下本座?”

“当然不能。”狄仁杰微微一笑,“但,老夫为你准备的,可不止这些。”

他话音刚落,突然拍了拍手。

“嗖!嗖!嗖!”

数十支早已准备好的强弩,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射!这些弩箭的目标,并非阁主本人,而是他与阿七交战的那片区域的地面。

阁主心中一惊,脚下猛地发力,想要跃起。

然而,他脚下的土地,突然塌陷了下去!

原来,狄仁杰早已命人在此处挖好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上面只铺了一层薄薄的浮土。弩箭射在上面,破坏了伪装,陷阱瞬间发动。

阁主猝不及不及防,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被动挨打的阿七,眼中精光爆射!

这才是狄仁杰真正的计划!前面的一切,都是为了给阁主制造这一个瞬间的、致命的破绽!

“就是现在!”

阿七怒喝一声,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了手中的屠刀之上。她的人与刀,在这一刻,仿佛合为一体,化作一道惊天长虹,朝着失去平衡的阁主,当头劈下!

这是她复仇的一刀,是她斩断过去的一刀,是她倾尽所有的一刀!

第十章 尘埃落定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身处半空、无处借力的“无影阁”阁主,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双爪交叉,护在身前,试图硬抗这致命一击。

“噗——”

屠刀落下,摧枯拉拉朽。

阁主的护体罡气应声而破,那双足以捏碎金铁的手爪,连同他头上的青铜鬼面,被一刀从中劈开。

鲜血,染红了惨白的月光。

“无影阁”阁主,这个在黑暗中盘踞多年,令无数朝臣闻风丧胆的枭雄,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落在陷阱之中,再无声息。

随着阁主的死亡,剩下的“无影阁”刺客彻底失去了斗志,纷纷缴械投降。苍鹰面如死灰,瘫倒在地,他精心策划的陷阱,最终却成了埋葬自己和整个组织的坟墓。

战斗结束了。

阿七拄着刀,半跪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她身上伤痕累累,但她的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明亮。多年的心魔,在刚才那一刀中,被彻底斩碎。从今以后,她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狄仁杰缓步走到她的身边,递给她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药瓶。“辛苦了。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阿七接过药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那份感激,已经尽在不言中。

陶甘带人清点战场,从阁主身上,搜出了一枚奇特的令牌。令牌的一面刻着“无影”,另一面,则刻着一个字——“梁”。

狄仁杰接过令牌,看着那个“梁”字,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他知道,这背后牵扯的,恐怕是某位李唐宗室,甚至是某位亲王。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将所有俘虏带回,严加审讯。此事,要一查到底!”狄仁杰下令道。

一个月后,狄仁杰如期向武则天复命。

他呈上了一份厚厚的奏折,详细记述了“无影阁”的覆灭过程,以及从俘虏口中审出的惊天内幕。“无影阁”的幕后主使,直指武则天的侄子,魏王武承嗣。他意图通过刺杀狄仁杰等忠于李唐的重臣,来为自己谋求太子之位,扫清障碍。

铁证如山。

武则天看完奏折,沉默了良久。最终,她下令,削去武承嗣一切职务,圈禁府中,其党羽被连根拔起,一场可能动摇国本的巨大阴谋,就此消弭于无形。

事后,在宰相府的花园里,狄仁杰与伤势已经痊愈的阿七,相对而坐,品着清茶。

“事情都结束了。”狄仁杰缓缓开口,“武承嗣倒台,‘无影阁’覆灭,你的大仇,也算报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是想继续留在府中,还是……重回东市,做你的屠户?”

阿七看着池中游弋的锦鲤,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狄仁杰,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温度。“我杀了三年猪,以为能洗掉身上的血腥味。直到遇见你,我才明白,刀的意义,不在于杀戮,而在于守护。我想留下来。”

狄仁杰欣慰地笑了:“好。不过,再做我的贴身侍卫,未免屈才了。陛下已经同意,重组内卫‘百骑司’,专门负责监察百官,刺探情报,拱卫神都。我想请你,出任‘百骑司’的副统领,替我,也替陛下,打造一把悬在所有阴谋家头顶的利剑。你,可敢接否?”

阿七闻言,猛地站起身。她看着眼前这位给了她新生和尊重的老人,眼中光芒闪烁。她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之礼。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那以后,洛阳东市少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女屠户。而在大周王朝最隐秘的权力暗线中,多了一个代号“无刃”的传奇统领。她的刀,再也不用于屠宰,而是守护着这个庞大帝国的安宁。

【历史升华】

狄仁杰,唐代武周时期的杰出政治家。他一生宦海沉浮,却始终以社稷为重,知人善任,荐贤无数。正史中的他,是断案如神的神探,是力挽狂澜的宰相,更是维系李唐血脉不绝的关键人物。而在这段野史传奇中,我们看到的,更是他那洞察人心的智慧与海纳百川的胸襟。他能从一个市井屠户的刀法中,窥见其不凡的灵魂与过往,并敢于打破常规,委以重任。这或许正是狄公一生功业的缩影——于细微处见真章,于尘埃中识明珠。英雄不问出处,传奇往往诞生于最意想不到的角落。阿七的故事,是虚构的,但狄仁杰那份尊重人才、敢用奇人的魄力,却在历史的长河中,熠熠生辉,为后人所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