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庆栋,出生在70年代。
我的老家在一个山沟沟里,我家就住在村头那棵大松树下面。
我有兄弟姊妹4个,我排行老大。
我的童年时代还在生产队里,那时候每到农忙季节,队长就不让社员回家吃饭了,让家里人给送饭。
我虽然是个男孩,可是母亲调教着,我也会做一些简单的饭菜,比如熬一锅咸糊豆,或者炒个青菜,我从小就会切土豆丝,有时会把手切破,但是我硬是学会了。
到了送饭的时候,我就把菜放在一个小提篮里,我找来了一根木棍绑上绳子,前边挑着咸糊豆锅,后边挑着篮子,去地里送饭。
邻居们都夸我懂事能干,我母亲就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俺家困难孩子就懂事早。”
用家徒四壁来形容我家一点不为过。
我家正当面有一张八仙桌子,那是母亲结婚的时候姥姥的陪嫁,还有一个用红漆染的柜子,由于年岁多了,红漆已经褪色,稍微能看出红模样。
我们吃饭的时候就围在磨台周围吃,写作业也趴在磨台上。
放了学的时候,我除了要写作业,我还得哄着弟弟妹妹。
我就像小老师一样教他们认字,教他们抱着扫帚扫院子。
我很有大哥的样子,弟弟妹妹都特别听我的话,在那个年代里,孩子多的家庭不是这个打哭了就是那个打跑了,可是我们家里很少有吵架的时候。
弟弟妹妹也很懂事,每当父母干活回来,这个给打水洗手,那个给拿毛巾。
出去的时候在街上遇见了大人,我们该叫大伯叫大伯,该喊婶子喊婶子,有老有少。
父亲经常夸奖我们说:“咱家这几个孩子呀,别看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可是这几个孩子多可人心眼啊!”
我的学习成绩一直不错,1986年我考上了高中,我来到了县一中学习,这所高中是我们县里的重点高中,听说升学率不低。
我暗暗给自己鼓劲,我一定要考上学,改变家里穷困的面貌,我身为家里的长子,我有责任让家里的每一个人都生活得更好。
入学不久,班主任开始统计订校服的同学,我也记不太清楚了,那时候一身校服好像是十几块钱,应该不到二十几块钱,年代久远我也记不清具体的钱数了。
别的同学都订了校服,可是只有我一个人没有订,老师在宣读订校服同学的名单时,我把头使劲趴在桌子上,我面红耳赤,就像做错了事一样。
班主任老师是个和蔼的女老师,她说:“李庆栋,你最好把校服订上,因为以后咱们广播操比赛或者是举行合唱时,只有你一个同学不穿校服,怪扎眼的,你回家问问家长吧商量一下吧。”
那个周末回到家里,当我和父母说了订校服的事以后,母亲默默叹了一口气。
当天正好逢集,母亲从我们家的东屋里扒拉出来一花篓子地瓜干,用独轮车推到集上卖了,可是地瓜干根本不值钱,几分钱一斤,只卖了8块钱。
母亲又去邻居家借了5块钱,我拿着这13块钱来到了学校里,但是还不够订校服的。
班主任把钱接过去以后,对我说:“剩下的那几块钱老师给你添上吧。”
就这样在老师的帮助下,我才买上了这身校服,我当时就发誓以后要考师范学院,当一名好老师。
我虽然家庭特别困难,但是学习成绩是我身上的光环,我在班里一直是前10名,这是唯一能让我在班里挺直腰杆的地方。
当时我们家里兄弟姊妹4个都在上学,让父母心力交瘁。
平时父母除了要种好那几亩山地,还出去打点工,在我们家的后山附近有一个石料厂,刚开始父亲在那里给人家加工石料,粉碎石子。
后来忙完家里的活,母亲也去那里干活了,母亲说得好好挣点钱供我们读书。
高三下学期刚刚开学,那天我们正上物理课,老师在讲一个实验,我们都聚精会神地盯着老师手里的实验仪器。
我突然发现窗户外边有个人影,我定睛一看竟然是我二叔。
我心里一惊,二叔怎么来了呀?我赶紧举手向老师请假。
二叔拉着我的手说:“赶紧回家,你母亲出事了。”
二叔借了一辆自行车来的县城,我们村离县城有60多里路,二叔用自行车带着我,拼命往家里赶去。
二叔的后背都塌透了,看他那着急的样子,我就问二叔我母亲到底怎么了呀?
二叔就说到家里就知道了,我心里忐忑不安,我以为母亲生了重病。
到了村子的时候,二叔才告诉我,原来母亲去石料厂干活时发生了一场意外事故,当场就走了。
我一下子眼前发黑,跌坐在地上。
我脚底拌蒜一般,跌跌撞撞的往家里跑去。
我抱着母亲哭喊着,但是再多的眼泪也呼唤不回母亲的生命。
我喃喃自语:“娘啊娘,我不是和你说好了吗?你要等着我考上大学 ,我挣钱好好孝顺你,可是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你走了,咱这个家怎么办啊!”
当时我最小的弟弟才8岁, 刚刚上二年级。
母亲走了, 我们这个家摇摇欲坠。
由于接受不了母亲突然离世,父亲一病不起躺在床上,每天只喝几口稀粥,父亲的眼泪也淌干了。
我暂时没有返校,因为马上就要交学费了,家里仅有的一点钱给母亲办了后事,还借了一些钱。
我不知道去哪里借钱。
我家堂屋里有一个大大的燕子窝,老燕子抱了一窝小燕子,每天老燕子出去打食,几只小燕子叽叽喳喳地伸着黄黄的嘴角趴在那里露着头,等着母亲喂食。
看到这幅场景,我的眼泪再次滑落,本来我的母亲就像一只勤劳的燕子,她为我们兄弟姊妹4个洗衣做饭,遮风挡雨,可是如今母亲远去了。
我去了几个亲戚家借钱,但是没有借到。
那些日子真的太难熬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睡不着觉,我就点上煤油灯,翻翻我的课本,我心里焦急而又无奈。
我多么想和同学们一样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学习啊,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那天当我从地里薅草回来的时候,突然我们班的班长李强和另一个男同学来了。
他们已经得知了我家庭的变故。
李强说:“李庆栋,我们都等着你回去上学。”
我苦笑了一下说:“你看看我家这种情况,根本拿不出钱供我读书。我还没有借到学费。”
这时李强拿出了一个纸包,里面有纸币还有硬币,他说:“这是97块钱,是咱班同学凑的,家里宽裕一点的就凑了3块5块的,钱少的同学就凑一块,这是我们的心意,你也别嫌少,你赶紧去上学吧。”
我接过了这些钱,当场泪如雨下。我百感交集,我万万没想到,同学们竟然都对我伸出了援助的双手,真是雪中送炭。
我父亲感动地说:“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庆栋,以后你千万不能忘了这些帮你的同学。”
当天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我就跟着两位同学返回了校园。
从那以后,我的桌洞里经常会莫名其妙的多出一些东西,有时是几个馒头,有时是一个苹果,还会有几个崭新的练习本,同学们在默默地帮助我。
我格外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发疯般地学习。
每当别的同学问我题的时候,我就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给他们讲解,我把我的课堂笔记主动借给那些学习差的同学,想方设法帮他们提高成绩。
到了高三下学期,大家的学习都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到了吃饭的时候他们依然在做题。
即使不是我的值日,我也主动拿着水桶去开水房里打来热水,给同学们舀进茶缸里,让他们节省一些学习时间。
1989年,我们迎来了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高考时我稳定发挥,我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学院。
当年我们班里有12个同学考上了本科,16个同学考上了专科,这在80年代末的县城学校已经是不错的成绩了。
读大学期间,我和这些同学一直没有断了来往,经常书信联系。
不管考上学的还是落榜后在农村干活的同学,我都一视同仁。
大学毕业以后,我回到了母校工作,我在县一中当了一名物理老师。
我几个弟弟妹妹也很有出息,我大弟弟考上了南方的一所医学院,我妹妹考上了师专,只有我小弟弟不爱读书,跟着我一个亲戚学起了电焊工。
那年我们班里举行了一次同学聚会。
聚会的地点定在了一座大酒店里,那天是周六,当时我带高三,课程安排得比较紧,我就和同事调了一下课。
在县城上班的几个同学我经常能遇到,偶尔小聚一下,可是那些住在村里和在外地打工的同学,却很难遇到,我很想他们。
我到酒店的时候是早晨9点多,我以为去得很早了,可是我发现有几个同学已经从村里早早的赶来了。
有一个男同学的裤腿上还有不少泥点子,他憨厚地笑着说:“不好意思呀,我早晨在菜园里浇了一会儿菜地,也没来得及回家换衣服就来了,我就想和同学们多拉几句呱。”
班长李强组织聚会的时候,他已经说好了每人交100块钱,用于酒席钱,合影钱,还打算给每个同学发一个杯子留作纪念。
在酒店1楼大厅里有一张桌子,有两个同学在那里收账,来聚会的同学都先过去交上钱记下名字。
当天我们一共聚了33个同学,安排了四桌,酒席非常丰盛,但是同学们都吃得不多,都忙着聊天。
多年不见,岁月已经悄悄爬上了眼角,尤其是生活在农村的同学,他们的生活更不容易,当时大家才30来岁,但是有几个农村的男同学竟然有了白头发。
看着这些往日朝夕相处的同学,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当年我母亲去世我面临辍学,他们帮我凑的那97块钱,这辈子我都忘不了这件事。
到了下午两点多钟的时候,大家依然在热烈地畅谈着,我看了看表,我得回学校了,因为下午我还有两节课。
为了不打扰同学们,我不辞而别悄悄离开了,我要是和他们说我先走的话,肯定大家都会出来送我。
我悄悄来到了吧台上,我让服务员算一下这四桌酒席一共花了多少钱。
当天来了几个做生意的同学,他们带来的酒水,服务员算了一下菜钱,说四桌一共是1821块钱,服务员说零头抹去,让我交1800块钱就行了。
我临来的时候,我已经打好谱了,今天同学聚会的酒席钱由我来买单,当时我一个月的工资才600来块钱,我还得供弟弟妹妹读书,我只攒了1200块钱。我又找同事借了800块钱,我带了2000块钱来的。
我让收银员转告李强,说我已经买单了,把同学们凑的钱退还给大家,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第二天,李强就找到我,非要把饭钱再给我。
我笑着说:“李强,当年同学们给我凑钱,是你亲自送到我们家的,这件事让我刻骨铭心啊,现在我有能力了,该由我来表示心意了。”
我必须这样做,我欠大家的情分太多了,我母亲活着的时候一直说庄户人讲究盆换盆、碗换碗,两好才是好。
自从我开了这个头,以后再聚会的时候,那几个做生意的同学主动买单,再也不让农村的同学掏钱了。
这些年我和同学们亲如兄弟姐妹,我在高中教书,给大家帮了不少忙,同学的孩子来这里读书的时候,要是哪个孩子的物理成绩不好,我总会无偿给他们补课。
有时我会从伙房里打份带肉的菜,给同学的孩子送去。
那年我一个同学在乡镇上想开饭店,但是没有资金,他学了厨师只能给人打工。
他家孩子就在我们学校里读书,他来给孩子送饭的时候,我俩聊起来他开饭店的事。
当年我没少吃这个同学的馒头,他就坐在我前边,有一次还给了我几个肉丸子吃。
我和妻子商量了一下,我打算借给这个同学一万块钱。
他不好意思地说:“我可不能借你的钱,我知道你家还有房贷,孩子上学花钱也不少,万一我开饭店折了本怎么办?”
我笑着说:“没关系,折本了就算我投资没赚到钱,挣了钱再还给我。”
他的饭店开张以后,由于诚信经营,菜品都特别新鲜,几个月后生意就开始红火起来。
两年后他还给了我13000块钱,他说那3000块钱是利息,我只要了一万的本钱,利息一分都没有,如果要利息的话,还有什么同学情谊?
这些同学对我都特别好,尤其是农村的同学,他们经常给我送菜、送煎饼、送馒头,放在传达室里就走了。
我想起了父亲当年说的一句话: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这句话包含着朴实的道理,同窗三年,我们一起度过了难忘的青春岁月。
在那些艰苦的日子里,同学们的帮助就像一道光照亮了我的天空。
做人得有感恩之心,没有当年同学们对我的帮助,就不会有我的今天,只要同学们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一定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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