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畊堂《四大奇书第一种》卷首、郁文堂刊本《官版大字全像批评三国志》卷首都有《读三国志法》,其中有两句问话很有意思:“问有武功将略,迈等越伦如张飞、赵云、黄忠、严颜、张辽、徐晃、徐盛、朱桓者乎?问有冲锋陷阵,骁锐莫当如马超、马岱、关兴、张苞、许褚、典韦、张郃、夏侯惇 、黄盖、周泰、甘宁、太史慈、丁奉者乎?”
这二十一位三国名将,蜀汉占了八个名额,张飞、赵云、黄忠、严颜武功将略迈等越伦,马超、马岱、关兴、张苞冲锋陷阵骁锐莫当,这两种评语实际是颇有深意的,其他名将暂且不提,仅看两组名将之首,我们就会知道马超跟张飞不是一个档次:张飞智勇双全,而马超只是一员勇将而已。
诸葛亮在草船借箭后对鲁肃说过:“为将而不通天文,不识地利,不知奇门,不晓阴阳,不看阵图,不明兵势,是庸才也。”
关羽水淹七军,证明他对天文地理都很重视:“于禁七军不屯于广易之地,而聚于罾口川险隘之处;方今秋雨连绵,襄江之水必然泛涨;吾已差人堰住各处水口,待水发时,乘高就船,放水一淹,樊城,罾口川之兵皆为鱼鳖矣。”
《读三国志法》中的关羽与曹操、诸葛亮并称“三国三绝”,“是古今来名将中第一奇人”,所以张飞马超等人并不能与他相提并论,但要说张飞比马超高一个档次,可能就会有人不同意了:刘备进位汉中王,马超为左将军,张飞为右将军;刘备称帝,马超为骠骑将军领凉州牧,张飞为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马超的地位不是比张飞还高吗?
这样的疑问确实很有道理,但我们评价文臣武将,还真不能仅看地位,糜竺的地位曾经比诸葛亮还高,但我们并不能说他比诸葛亮能耐大、有实权:“益州既平,拜为安汉将军,班在军师将军之右。竺雍容敦雅,而幹翮非所长。是以待之以上宾之礼,未尝有所统御。然赏赐优宠,无与为比。”
糜竺是刘备早期的最大赞助者,马超是率部加入刘备集团,一个“原始股东”,一个“带资加盟”,是应该给一些优厚待遇的,但实际权力给不给,那就两说了:糜竺啥事都不管,诸葛亮几乎什么事都管;马超的“凉州牧”是墙上画饼,张飞的“司隶校尉”权力多大,看过《汉书》《后汉书》的都知道——那是一个类似明朝锦衣卫都指挥使和清朝九门提督兼直隶总督的重要角色。
关羽张飞与刘备“寝则同床,恩若兄弟”,马超一个“外人”,自然是不能与关张相比的,所以刘备对马超是“客气”,对关羽张飞则是“无间”。
实事求是地说,在《三国演义》中(咱们今天只说演义),马超加入刘备集团之后,并没有打过什么漂亮仗,甚至可以说是一事无成,即使仅看马超投降刘备之前的战绩,我们也会发现他确实有勇无谋,也确实比有勇有谋的张飞差了一个档次。
说马超比张飞差了一个档次,并不是抬高张飞贬低马超,即使不提马超起兵和马腾诛三族的时间顺序和因果关系,仅看这二人的七次战斗,我们也能发现马超跟张飞是真的不在一个档次上。
马超的三次著名战斗,就是在潼关追得曹操割须弃袍、大战赤膊许褚、葭萌关挑灯夜战张飞。
马超在这三次战斗中的表现都是十分悍勇,但结果却是马超输了——马超不是输在武功不济,而是输在智谋欠缺。
马超八九回合击败于禁、二十回合击败张郃,把许褚打得赤膊上阵,结果中了曹操“抹书间韩遂”之计,自己也差点被活捉:“超独在阵中冲突,却被暗弩射倒坐下马,马超堕于地上……庞德、马岱二人救了马超,将军中战马与马超骑了……马超顾不得人马困乏,只顾奔走。从骑渐渐皆散。步兵走不上者,多被擒去。只剩得三十余骑,与庞德、马岱望陇西临洮而去。”
马超曾经也算“一镇诸侯”,但却只会冲锋陷阵,马超的武力值可能在九十以上,而智谋值顶多只有三十,甚至可能一点都没有——跟张飞在葭萌关打成平手,诸葛亮派人到汉中去忽悠张鲁,马超却毫无动作,就在关外呆坐:打不赢,也回不去,进退维谷,只好投降。
蜀汉名将基本都会用计,关羽水淹七军,赵云空营计击溃曹军主力,但要论起粗中有细足智多谋,还得首推张三爷:张飞五次用计,每次都如愿以偿,连刘备和诸葛亮都十分欣慰和佩服。
张飞第一次用计,是对付打着曹操旗号来打徐州的刘岱,关羽生擒王忠后,刘岱坚守不战,张飞每日在寨前叫骂,“岱听知是张飞,越不敢出”。
张飞出战前,刘备曾经提醒过他:“刘岱昔为兖州刺史,虎牢关伐董卓时,也是一镇诸侯,今日为前军,不可轻敌。”
刘岱缩首如龟,张飞并没有不顾部下死伤进行强攻,而是想出一计:“传令今夜二更去劫寨;日间却在帐中饮酒诈醉,寻军士罪过,打了一顿,缚在营中,却暗使左右纵之去。军士得脱,偷走出营,径往刘岱营中来报劫寨之事。”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大家不用猜也知道:刘岱“伏兵”被反包围,一回合就被张飞拿下。
像刘岱一样中了张飞“妙计”的,还有巴郡太守严颜、曹魏名将张郃:张飞生擒严颜后“亲解其缚,取衣衣之,扶在正中高坐,低头便拜” ,严颜归降让张飞入川势如破竹,张郃则在宕渠寨、蒙头寨、荡石寨、瓦口关连番用计,打得张郃三万人马只剩十来个人爬山逃走。
张飞三次用计,刘岱严颜被擒,张郃全军覆没,连诸葛亮都不能不表示佩服:“张将军能用谋,皆主公之洪福也……主公与翼德做了许多年兄弟,还不知其为人耶?翼德自来刚强,然前于收川之时,义释严颜,此非勇夫所为也。今与张郃相拒五十余日,酒醉之后,便坐山前辱骂,傍若无人:此非贪杯,乃败张郃之计耳。”
张飞在手握重兵的时候,也不是一味死打硬拼,在人单势孤之际,也能急中生智,他在当阳长坂吓住曹营九将、吓死夏侯杰吓跑曹操,可不仅仅是靠他两次单挑吕布的威名:“见桥东有一带树木,飞生一计:教所从二十余骑,都砍下树枝,拴在马尾上,在树林内往来驰骋,冲起尘土,以为疑兵。文聘引军追赵云至长坂桥,只见张飞倒竖虎须,圆睁环眼,手绰蛇矛,立马桥上,又见桥东树林之后,尘头大起,疑有伏兵,便勒住马,不敢近前。俄而,曹仁、李典、夏侯惇、夏侯渊、乐进、张辽、张郃、许褚等都至。见飞怒目横矛,立马于桥上,又恐是诸葛孔明之计,都不敢近前。”
马超三次大战显示的是勇,张飞四次用计显示的是谋,马超即使仅比武勇,也没有胜过张飞,要是比起智谋,那就根本无从比起了。看了这七次战斗,读者诸君对张飞马超的综合能力肯定会有一个公允的评价:在您看来,武功将略迈等越伦的张飞,是不是比冲锋陷阵骁锐莫当的马超高了一个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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