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8年，“七大恨”被喊了出来，辽东从此变成了一个吞噬金银的无底洞。朝廷一边给老百姓加派“辽饷”，每亩地最高加到九厘银，一年能收上来五百多万两；一边把国库、内帑翻了个底朝天，往前线送银子。
可诡异的是，前线的士兵却穷得当裤子，哗变一次接着一次。有人就问了：这白花花的银子，它到底飞哪儿去了？
今天索性掀开那层遮羞的幔帐，说明白这笔“烂账”。
一、老祖宗的“免费套餐”玩砸了
咱们先得搞清楚，大明朝原本是不用花这么多现金养兵的。
朱元璋当年设计了一套特别理想的制度，叫“卫所制”。说白了就是“屯田”：让士兵自己种地，平时扛锄头，战时扛刀枪。按照老朱的算法，“三分守城，七分屯种”，理论上国家一分钱不用掏，就能白嫖一支百万大军。
这套路在明初确实好使。据记载，永乐开头那一年，军屯产出的粮食足有两千三百多万石，士兵能吃饱，国库还有盈余。
可惜，理想丰满，现实骨感。到了明朝中后期，那些肥沃的军屯田，全成了军官、豪绅眼中的“唐僧肉”。今天被千总占一块，明天被乡绅圈一片，土地兼并愈演愈烈。结果是：到了正德年间，屯田收入断崖式跌到了只剩一百多万石。
地没了，兵散了。当官的眼看这形势，只能舍了免费的“卫所兵”，改玩高价的“募兵制”。像大家熟知的“关宁铁骑”，那就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职业军人。这一下，国家从“以农养兵”的良性循环，一头扎进了“以银养兵”的财政黑洞。养兵成本翻着跟头往上涨，辽东前线的军饷，从此成了大明王朝脖子上的一根绞索。
二、加派的钱，全压在最穷的人身上
这边军费不够怎么办？万历皇帝的解决办法很直接——加派“辽饷”。
起初每亩只加三厘五毫，听着不多，也就两斤米钱。但架不住后面一加再加，到了崇祯年间，辽饷、剿饷、练饷“三饷”加一块，一年要搜刮两千多万两白银。
问题是，这些钱真的全是老百姓交的吗？并不是。
当时大明朝有个绝症：能免税的不用交，要交税的跑不掉。 那些中了举人、进士的士绅老爷们，手里握着大把的“免税田”。那些藩王皇亲，比如万历自个的孩子朱常洵，手里攥着几万顷良田，更是一毛钱税都不用交。
结果就是，全国十一亿亩耕地，能征到税的不到一半。辽饷这根棒子，结结实实地抡在了最没背景的自耕农身上。农民交不起钱，只能卖地卖身，最后土地又被士绅兼并。税基越来越窄，朝廷只能再加派，形成了一个“死亡螺旋”。
更可笑的是，崇祯皇帝穷得叮当响，让百官捐款。结果这帮大臣个个哭穷，国丈周奎甚至把钱藏到夹墙里，宁愿看着北京城破，也不掏一个子儿。国家财富堆在地主乡绅的仓库里发霉，前线将士却饿着肚子等米下锅。
三、军队里的“硕鼠”，把兵饷吃成了“毛”
如果说财税制度是先天畸形，那军队里的贪腐，就是后天坏死。
明末军队里有个“潜规则”：吃空饷。天启年间，镇守皮岛的毛文龙上报说自己有二十万大军，朝廷派人一查，好嘛，连老百姓算上才两万八。那多出来的十七万人的饷银去哪儿了？自然是进了毛大帅和各级将领的腰包，成了他们豢养私兵、做走私生意的本金。
万历三十七年（1609年），熊廷弼巡按辽东，一口气弹劾了好几个将领。那个贪腐清单，现在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
比如有个游击将军郭济川，他手底下的兵，每个月得给他交“份子钱”；士兵种地、烧炭、打猎，那都是给将军打工；甚至用劣质银两强行借给士兵，翻倍收利息。还有个备御叫郭巍然，他放老百姓出边界挖人参，每人交一两五钱的“保护费”；甚至把一个屯民十四岁的女儿抵债变卖。
就这么一层层盘剥下来，户部发下来的军饷，经过经略、总兵、游击、把总，等到了大头兵手里，别说足额了，能见到铜板都得烧高香。崇祯年间，士兵因为领不到粮饷哗变的新闻，那都不叫新闻。
四、一个更要命的死结：白银变成“废纸”
即便士兵侥幸领到了银子，在辽东也未必能买到东西。
从1618年到1620年，3个年头里，上面像发疯一样往辽东运了达两百万的雪花银。
这要是搁在和平年代，士兵们领了钱买米买肉，小日子美滋滋。可当时的辽东是什么地方？那是战场！生产力早就被战争摧毁了，老百姓都跑光了，哪还有人种地卖粮？
这就出现了一个现代经济学里常见的现象：通货膨胀。市面上流通的白银突然暴增，但粮食还是那些粮食。结果就是米价飞涨。史料记载，到1621年，辽东的米价比萨尔浒之战前高了六倍之多。
这就尴尬了。士兵们攥着滚烫的银子，却买不到填肚子的粮食。很多人为了活命，只能逃亡或者干脆投了后金。当时的辽东甚至出现了一个奇景：士兵们守着成堆的军饷，“抱金而死”——有钱，但没命花。
所以，明末守辽东为什么总喊缺钱？
不是国库真的一分钱没有，而是这套“收钱-送钱-分钱”的链条，早就烂透了。 底层农民被加派压垮，国家财富被士绅豪强垄断，军费被军官贪墨，有限的物资被通胀吞噬。
萨尔浒一战，明军号称四十七万，结果几天之内被努尔哈赤砍瓜切菜般干掉四万多人，损失火器一万多件、战马近五万匹。这损失的哪是钱？那是大明王朝的命根子。
崇祯皇帝最后守着煤山那棵歪脖子树，恐怕到死都没想明白：朕的银子，怎么就养不活朕的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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