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角楼之上,风雪如絮。
富察容音赤足立于城墙边缘,俯瞰着身下那片吞噬了她所有希望的紫禁城。
她回首,望向跪在身后、泪流满面的尔晴。
“本宫这一生,没做过一件坏事,为何落得如此下场?”
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会被风吹散。
尔晴泣不成声,只是叩首。
富察容音凄然一笑,将一封早已备好的信笺塞入尔晴手中。
“交给璎珞。”
她的唇语无声,唯有眸中一点寒光,如星辰陨落前最后的燃烧,直直射向远处那个因受罚而跪在雪地里的纤瘦身影。
“告诉她,这是我欠她的,也是她欠我的。”
言罢,她纵身一跃,凤袍在空中舒展,如一只折翼的蝶,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第一章:长春宫绝响
长春宫的雪,落了三天三夜。
魏璎珞从慎刑司出来时,膝盖已没了知觉,每走一步,都像有无数根钢针在骨缝里搅动。
可她感觉不到疼。
心,早就被那一场从角楼坠下的大雪,冻成了一块坚冰。
她推开长春宫沉重的殿门,吱呀一声,惊起了一地的尘埃。
殿内没有掌灯,冰冷而死寂,仿佛连时光都随着主人的离去而凝固了。
明玉和珍珠跪在灵前,哭得双眼红肿,见她进来,只是默默地流泪,连劝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魏璎珞没有哭。
她一步一步,走到那具覆着明黄锦缎的棺椁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棺木。
那上面,曾是她日夜守护的温暖。
她就那么站着,从黄昏站到深夜,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魂魄的石像。
夜深了,宫人们都已退下,只余明玉陪着她。
“璎珞,你……你也节哀。”明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怯意。
魏璎珞缓缓转过头,目光空洞地落在殿内的一处角落。
那是皇后娘娘平日里最爱坐的软榻,榻上还放着她未绣完的并蒂莲。
她的视线,却穿透了软榻,落在了其后方墙壁与梁柱的交接处。
那里的木雕祥云,有一片,颜色似乎比别处要深一些。
这是她和皇后娘娘之间的一个暗号。
当初为了藏一些不合宫规的民间话本,她们曾戏言,这紫禁城里,越是显眼的地方,越是安全。
魏璎珞走过去,踮起脚尖,在那片深色的祥云上轻轻一按。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祥云背后的暗格弹了出来。
里面没有话本,只有一个小小的、上了锁的紫檀木盒。
明玉惊得捂住了嘴。
魏璎珞取下木盒,入手冰凉。
锁,是皇后娘娘亲手设计的九连环,除了她,这世上只有魏璎珞能解。
她的手指有些僵硬,却异常稳定,一环一环,解开了那尘封的秘密。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茉莉香气飘散出来。
盒中,静静地躺着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封口的火漆,是富察家独有的凤尾纹。
魏璎珞的心,猛地一沉。
她认得这火漆,皇后娘娘说过,此漆一落,非死不启。
这才是真正的遗书。
尔晴交给皇上的那封,是假的。
魏璎珞颤抖着手指,拈起了那封信。
很薄,却重若千钧。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嵌入火漆,用力,剥开了那层猩红的封印。
第二章:血字遗书
信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触手温润。
展开的瞬间,魏璎珞的瞳孔骤然收缩。
纸上没有墨迹。
只有一行行用血写就的字,字迹娟秀中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决绝。
那血,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却依然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甜。
“璎珞,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不在人世。”
“不必为我悲伤,死亡于我,是解脱,是偿还。”
开篇的几句话,温婉依旧,一如富察容音平日的口吻。
魏璎珞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强忍着泪,继续往下看。
“我一生渴望自由,却困于凤位,渴望儿女绕膝,却连失二子。”
“我以为,这是天命。”
“直到永琮离去的那一夜,我才知,这一切,非是天命,而是人祸。”
看到此处,魏璎珞执信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
七阿哥永琮,是除夕夜那场大火烧死的。
阖宫上下都认定是意外,是纯贵妃失德,引燃了芦花。
可娘娘的笔锋,却陡然变得凌厉。
“那夜,并非走水。”
“是有人,在永琮的暖炉中,投入了‘七星海棠’。”
“此物无色无味,遇炭火而生毒烟,能令婴孩在睡梦中窒息而亡,状与烟熏无异。”
“待大火燃起,一切痕迹,早已荡然无存。”
魏璎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她继续读下去,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凌迟着她的心。
“我暗中追查,耗尽富察家最后的人脉,终于查到了那双手。”
“我不敢信,不愿信,却又不得不信。”
“杀永琮的,是太后。”
轰然一声。
魏璎珞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开,眼前一片空白。
太后?
那个仁慈宽厚,于佛前诵经,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太后?
怎么可能!
她死死咬住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目光贪婪地搜寻着纸上的每一个字,企图找到一丝推翻这个结论的可能。
然而,皇后接下来的话,彻底粉碎了她的所有幻想。
“因我富察氏,于先帝在位时,无意中窥破了她最大的秘密。”
“她,并非先帝亲生。”
“当今太后,钮祜禄氏,早在入府之前,便已非完璧之身,其父为保家族荣华,寻一相貌酷似的远亲之女代嫁入府,瞒天过海。”
“而我富察家,恰好存有当年那位真正钮祜禄格格的信物。”
“她怕了。”
“她怕我将此事告知皇上,怕我腹中的孩儿会是未来的大清之主。”
“所以,她必须除掉永琮,必须让我心死,让富察家,再无继任大统的可能。”
信纸从魏璎珞的手中滑落,飘飘荡荡,如一片凋零的枯叶。
她的身体晃了晃,靠在冰冷的梁柱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原来如此。
原来,那夜的大火,并非意外。
原来,娘娘的绝望,并非只因丧子之痛。
她是在用自己的命,为富察家,为皇上,更是为魏璎珞,买一条生路。
她若不死,太后便会一直视她为眼中钉,富察一族,危在旦夕。
她若不死,这个秘密一旦被她揭开,便是滔天巨浪,皇室蒙羞,天下震动。
所以,她只能死。
用一场最惨烈的死亡,来终结所有的纷争,将这个秘密,永远地埋葬。
魏璎珞缓缓蹲下身,捡起那封信,每一个字,都烙印在她的心里,滚烫得灼人。
悲伤,愤恨,悔痛……万千情绪交织,最终,都化作了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抬起头,望向灵柩,目光中再无一丝软弱。
“娘娘,你错了。”
“这个仇,我来报。”
“这条路,我替你走下去。”
她将信纸凑到烛火前,火苗舔舐着纸张,将那些血字化为灰烬。
青烟袅袅,如亡魂的悲泣。
从这一刻起,魏璎珞,已死。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复仇的幽灵。
第三章:寿康宫暗流
圆明园的日子,清净得像一潭死水。
魏璎珞被罚来看守长春仙馆,那是仿照紫禁城长春宫修建的殿宇,是皇上为皇后娘娘准备的避暑行宫。
如今,斯人已逝,只余空殿。
旁人都道她失了圣宠,被发配至此,永无出头之日。
魏璎珞却甘之如饴。
这里,远离紫禁城的漩涡,也给了她最好的伪装。
她每日扫洒庭院,侍弄花草,沉默寡言,仿佛真的因皇后离世而万念俱灰。
但每当夜深人静,她便会点上一盏孤灯,将白日里听到、看到的一切,在脑中反复推演。
寿康宫,是太后在圆明园的居所。
魏璎珞借着给各宫送花的由头,总能找到机会,远远地观察。
太后依旧是那副雍容慈和的模样,每日礼佛,与身边的老嬷嬷们闲话家常,看不出任何破绽。
可越是如此,魏璎珞的心,便越是沉冷。
一个能将弑杀皇孙之事做得滴水不漏的女人,又岂会将心事挂在脸上。
机会,在半月后的一天,悄然而至。
那日,太后在园中赏荷,偶感风寒。
太医院的御医们前呼后拥,开出的方子却总不见效,太后的咳嗽,反而愈发重了。
魏璎珞听闻此事,心中一动。
她记得,皇后娘娘还在时,曾提过一句。
太后不喜寻常安神香的气味,独爱一种名为“佛手柑”的南洋贡品。
可佛手柑性温,若与医治风寒的川贝、枇杷等凉性药材相冲,非但不能止咳,反而会加重病情。
这是一个极小的细节,小到连太医院的御医都未必知晓。
魏璎珞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她采了园中最鲜嫩的枇杷叶,用晨露细细洗净,熬制成膏。
而后,她托看守园子的刘公公,将这瓶枇杷膏,送到了寿康宫。
她赌的,是太后身边,必有真正懂药理之人。
果然,不出一个时辰,寿康宫的总管太监,刘姑姑,亲自来了长春仙馆。
刘姑姑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向来眼高于顶。
她看着一身布衣,正在修剪花枝的魏璎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魏璎珞,你的枇杷膏,太后用着很舒心。”
刘姑姑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太后念你曾侍奉过孝贤皇后,差我来问问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魏璎珞放下花剪,福了福身,语气平淡。
“奴才不敢。能为太后分忧,是奴才的福分。”
刘姑姑定定地看了她半晌,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魏璎珞的表情,平静得如一汪古井,没有丝毫波澜。
“你倒是个知本分的。”刘姑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令牌,递了过去。
“这是寿康宫的腰牌。日后,园子里的花草,由你专职侍弄。太后喜欢清静,不喜生人,你每日辰时来,酉时走,非请不得入内殿。”
魏璎珞双手接过腰牌,触手冰凉。
“奴才,遵命。”
刘姑姑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道。
“在这园子里,聪明,是好事。”
“但太聪明,有时,会招来祸事。”
话音落下,她的人,也消失在了长廊的尽头。
魏璎珞握着那枚腰牌,掌心沁出了冷汗。
她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她成功地,将自己送到了这头猛虎的身边。
可刘姑姑最后那句话,是提醒,更是警告。
寿康宫的暗流,比她想象的,还要汹涌。
她抬起头,望向寿康宫的方向,那里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森然。
第四章:一枚旧棋
入了寿康宫,魏璎珞的日子,看似与从前无异。
每日修剪花木,打理盆景,从不多言一句,不多看一眼。
她像一个透明的影子,游走在寿康宫的各个角落,用眼睛和耳朵,默默记下一切。
她发现,寿康宫的防卫,外松内紧。
尤其是太后起居的暖阁,除了刘姑姑和几个贴身侍女,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而每隔三日,便会有一位姓周的御医,深夜前来,为太后请脉。
这位周御医,并非太医院当值之人,行事极为隐秘,每次都由刘姑姑亲自引路,从角门而入。
魏璎珞断定,此人,定是关键。
可她一个小小宫女,如何能接触到太后的心腹御医?
强攻,是死路一条。
她需要一枚棋子,一枚能够替她探路的旧棋。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张院判。
先帝在时,张院判曾是太医院的翘楚,医术高明,尤擅妇孺科。
皇后娘娘怀头胎时,便是由他照料。
后来,不知为何,他因一桩小小的药材采买失误,被连降三级,贬去了最偏远的药材司,做了个管库的小吏,从此无人问津。
皇后娘娘曾为此惋惜,说张院判为人耿直,不懂变通,才遭此厄运。
如今想来,这“厄运”,恐怕并非偶然。
一个精通妇孺科的太医院翘楚,在新帝登基,太后垂帘之后,恰好被贬斥。
这其中,定有隐情。
魏璎珞决定,要去会一会这位张院判。
药材司,位于皇城西北角,是宫里最污秽、最被人遗忘的地方。
终年弥漫着一股浓重刺鼻的药味,潮湿而阴暗。
魏璎珞借口为寿康宫的花草寻觅特制的药土,才获准进入。
她在迷宫般的药材库里,绕了许久,才在一个堆满朽木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张院判。
他哪里还有半分院判的模样。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头发花白,身形佝偻,正费力地将一袋袋药材搬上货架。
见到魏璎珞,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你是何人?”
“张大人。”魏璎珞屈膝行礼,声音压得很低。
“奴才魏璎珞,曾是长春宫的宫女。”
听到“长春宫”三个字,张院判搬运药材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戚。
“孝贤皇后……可惜了。”他叹了口气,便不再言语,继续埋头干活,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魏璎珞并不气馁。
她走上前,轻声说道:“张大人,奴才今日前来,是想向您请教一味药。”
“什么药?”张院判头也不抬。
“七星海棠。”
魏璎珞吐出这四个字时,清晰地看到,张院判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锐利的光。
他死死地盯着魏璎珞,仿佛要将她看穿。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充满了戒备。
“因为有人,用它,害死了一位不该死的人。”
魏璎珞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药库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张院判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苍凉的自嘲。
“不该死的人……在这宫里,又有谁,是该死的呢?”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魏璎珞知道,她找对人了。
“张大人,”她向前一步,将声音压得更低,“奴才知道,您是被冤枉的。”
“当年,您之所以被贬,不是因为采买失误,而是因为您发现了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当今太后,钮祜禄氏的秘密。”
张院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指着魏璎珞,眼中充满了惊恐。
“你……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魏璎珞的眼神,清冷而坚定。
“我只想,为冤死的人,讨一个公道。”
“张大人,您甘心吗?一身医术,却埋没于此,含冤受屈,苟延残喘。”
“您难道,就不想洗刷冤屈,重见天日吗?”
句句诛心。
张院判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颓然地坐倒在地,老泪纵横。
“公道……这宫里,哪还有什么公道……”
他捂着脸,压抑地哭泣着,仿佛要将这十几年的委屈,全部倾泻出来。
魏璎珞静静地等着。
她知道,这枚旧棋,已经活了。
第五章:药房惊变
张院判的情绪,平复了许久。
他抹去眼泪,抬起头,看向魏璎珞的眼神,已然不同。
“姑娘,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你在与虎谋皮,在悬崖上行走,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奴才,万死不辞。”魏璎珞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张院判长叹一声,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也罢。老夫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能在大限之前,做一件对得起先帝,对得起孝贤皇后的事,也算死而无憾了。”
他站起身,引着魏璎珞,走向药库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暗柜。
他从怀中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打开了柜门。
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卷宗。
“这里面,是老夫当年偷偷誊抄下的,先帝爷的脉案,以及……”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他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脸色骤变。
“有人来了!”
魏璎珞心中一凛,也听到了外面传来的一阵细碎而整齐的脚步声。
那绝不是寻常宫人走路的声音。
那是大内侍卫的云底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
来得好快!
张院判慌忙将卷宗塞回暗柜,想要锁上。
可已经来不及了。
药库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明亮的火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为首的,竟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总管太监,李玉。
李玉面无表情,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扫过惊慌失措的张院判,最后,落在了魏璎珞的身上。
他的身后,站着一排手持利刃的侍卫。
那些侍卫的服制,魏璎珞认得。
不是御前侍卫,而是隶属于寿康宫的护军。
是太后的人!
魏璎珞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暴露了。
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她来药材司,明明做得天衣无缝。
李玉没有理会魏璎珞,他的目光,冷冷地锁定了张院判。
“张迁,你好大的胆子。”
李玉的声音,尖细而阴冷。
“私藏先帝脉案,意图不轨。太后有旨,将此乱臣贼子,就地正法!”
“乱臣贼子?”张院判惨然一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愤与不甘。
“我张迁一生行医,救人无数,到头来,竟成了乱臣贼子!”
“李公公,你告诉太后,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她做的那些事,迟早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
李玉的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废话,只是轻轻一挥手。
“动手。”
两名侍卫应声而出,手中钢刀出鞘,寒光一闪,直逼张院判的脖颈。
张院判闭上了眼睛,引颈待戮。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魏璎珞站在一旁,浑身冰冷,动弹不得。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怎么办?
冲出去?
凭她一人,如何能敌得过这许多侍卫?只会白白送死。
不出手?
眼睁睁看着这唯一的证人,唯一的希望,死在自己面前?
她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住了一根银簪。
那是她唯一的武器。
只要她出手,或许能拖延片刻。
但她和张院判,都必死无疑。
那两把钢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已经劈到了张院判的面前。
千钧一发。
魏璎珞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就在她即将不顾一切冲出去的瞬间。
李玉的身影,动了。
他看似无意地向前挪了半步,恰好挡在了魏璎珞和那两名侍卫之间。
同时,他藏在袖中的手,飞快地做了一个手势。
一个极其隐晦的,屈指轻弹的动作。
魏璎珞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手势……
是皇上惯用的暗号。
代表着: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李玉,是皇上的人?
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魏璎珞的脑海。
可他身后站着的,明明是太后的护军。
这一场杀局,到底是太后的清理,还是皇上的试探?
是生路,还是死局?
魏璎珞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死死盯着李玉那张毫无破绽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线索。
然而,那两柄闪着寒光的钢刀,并未停下。
在李玉的手势落下之后,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劈向了张院判的咽喉!
第六章:棋盘之外
刀锋,在距离张院判的脖颈不足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侍卫收手。
而是李玉,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那两柄下劈的刀刃。
“太后只是让咱家来拿人,没说要见血。”
李玉的声音依旧尖细,却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
“脏了寿康宫的地界,你们担待得起吗?”
那两名侍卫脸色一变,互看一眼,似乎有些不甘,却又不敢违逆李玉,只得收刀后退。
李玉松开手指,转向面如死灰的张院判,冷哼一声。
“带走。”
几名侍卫立刻上前,粗暴地将张院判架了起来,拖了出去。
从始至终,李玉没有再看魏璎珞一眼。
他仿佛当她不存在一般,领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去了。
药库里,重归死寂。
魏璎珞靠在冰冷的药架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想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皇上布下的,用来试探她,也用来保护证人的局。
太后想杀张院判,是真的。
皇上想保张院判,也是真的。
于是,皇上便顺水推舟,让李玉带着太后的人来执行这个“杀人灭口”的命令。
明面上,是李玉在为太后办事。
暗地里,却是皇上在借太后的手,将张院判这个关键人物,从药材司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合情合理”地带走,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
而魏璎珞,则是这个局里,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皇上在赌。
赌她会去找张院判。
赌她看到这一幕时,能沉得住气,能看懂他的暗示。
倘若她刚才有半分冲动,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好深的心计。
好险的棋局。
这位年轻的帝王,远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他不是不知道宫中的暗流,他只是在等,等一个契机,等一把能够替他撕开这层黑幕的刀。
而她,魏璎珞,就是那把刀。
魏璎珞走出药库,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但也从此,她彻底身处棋盘之中,再无退路。
她的背后,站着大清国最至高无上的权力。
而她的对手,是那位权力巅峰上的女人。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钮祜禄氏的根
三日后,深夜。
李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长春仙馆。
他带来了一个食盒,还有一句话。
“皇上说,天凉,给魏姑娘送碗参汤暖暖身子。”
魏璎珞打开食盒,里面除了参汤,还有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她知道,这才是李玉此行的真正目的。
展开油纸包,里面是几页薄薄的纸。
纸上,是张院判的亲笔供词。
供词的内容,与皇后遗书中所述,一般无二。
只是,多了更多惊心动魄的细节。
原来,当年先帝选福晋,钮祜禄家送入宫的,确是一对双生女儿。
姐姐貌美,妹妹聪慧。
可就在入宫前夕,被定为福晋的姐姐,却与府中一名侍卫私通,珠胎暗结。
这等丑闻,一旦败露,便是灭族的大罪。
钮祜禄家当时的家主,也就是如今太后的父亲,当机立断,毒杀了女儿和那名侍卫,将妹妹送入宫中,顶替了姐姐的身份。
此事做得天衣无缝,唯一的破绽,便是那对双生姐妹的一个细微差别。
姐姐的右耳后,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
而妹妹,没有。
张院判,当年还是个年轻的太医,曾有幸为入府前的钮祜禄格格请过脉,无意中瞥见过那颗痣。
后来,新帝登基,他为已成为熹贵妃的“姐姐”诊病,却发现那颗痣,不见了。
他当时并未声张,只将此事烂在了肚子里。
可熹贵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心细如发,早已察觉到张院判眼神中的异样。
于是,便有了后来那桩“采买失误”的冤案。
张院判被贬,也因此,捡回了一条命。
魏璎珞看完供词,久久无言。
她将纸凑到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证据,有了。
人证,物证(脉案),俱在。
可这证据,却像一把双刃剑。
一旦呈给皇上,固然可以扳倒太后。
但同时,也是将皇室最大的丑闻,昭告天下。
皇上的生母,是假的。
这会让天下人如何看待爱新觉罗氏?
皇上的颜面,朝廷的稳定,都将受到巨大的冲击。
这,才是太后真正的倚仗。
她笃定,即便皇帝知道了真相,也不敢,也不能,将此事公之于众。
魏璎珞端起那碗参汤,慢慢地喝着。
汤,是温的。
可她的心,却越来越冷。
她明白了皇上的难处。
也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扳倒太后,不能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
她需要一个更巧妙的,杀人不见血的方法。
一个,能让太后身败名裂,却又不会动摇国本的方法。
第八章:天子之疑
又过了几日,皇上驾临圆明园。
他没有去任何妃嫔的宫里,而是径直来了长春仙馆。
诺大的宫殿,只有他们二人。
李玉守在殿外,屏退了所有宫人。
弘历看着殿内的一草一木,眼中满是追忆。
“这里,还是和从前一样。”
他没有看魏璎珞,像是在自言自语。
“皇后最喜欢这里的腊梅,她说,这花,有风骨。”
魏璎珞跪在地上,沉默不语。
她知道,皇上今日来,绝不是为了赏花。
弘历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那目光,深沉如海,看不出喜怒。
“朕,做了个梦。”
“梦见皇后了。”
“她在梦里,一直哭,说她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永琮。”
魏璎珞的身体,微微一颤。
“皇上……”
“你起来回话。”弘历打断了她。
魏璎珞依言起身,垂手而立。
“朕问你,你觉得,朕是一个好皇帝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
魏璎珞心中一凛,立刻答道:“皇上勤政爱民,宵衣旰食,自然是千古明君。”
“明君?”弘历自嘲一笑。
“若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护不住,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保不了,还算什么明君?”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悲凉。
“魏璎珞,朕再问你。孝,与国,孰重?”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魏璎珞的心上。
她瞬间明白了。
皇上,已经知道了。
张院判的供词,他看过了。
他今天来,不是来求证,而是来摊牌。
他想知道,她魏璎珞,会如何选择。
是选择揭露真相,让太后身败名裂,却也让皇室蒙羞?
还是选择顾全大局,将这个秘密,永远地埋葬?
这是一个考验。
也是一个陷阱。
魏璎珞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天子的眼睛。
“回皇上,奴才以为,孝,是人伦之本。国,是江山之基。”
“然,孝有小孝,亦有大孝。”
“为君主者,其孝,非只对父母,更要对天下万民,对列祖列宗。”
“若为一人之私孝,而损万民之福祉,乱江山之根基,此为不孝。”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弘历的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一个大孝。”
他走到魏璎珞面前,定定地看着她。
“朕,信你。”
“也信皇后,没有看错人。”
“朕的刀,就交给你了。”
“你想怎么做,放手去做。”
“朕,给你这个权力。”
没有明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魏璎珞跪下,重重地叩首。
“奴才,定不负皇上,不负孝贤皇后所托。”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手中的刀,终于有了皇帝的默许。
这张复仇的网,可以收了。
第九章:万寿节的寿礼
太后的六十圣寿,办得极为隆重。
整个紫禁城,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宗室王公,文武百官,乃至藩属国的使节,都备了厚礼,前来祝寿。
寿宴设在慈宁宫,歌舞升平,一派祥和。
太后高坐于凤座之上,接受着众人的朝拜,脸上挂着雍容得体的微笑。
魏璎珞侍立在太后身后,为她布菜添茶,神情恭敬,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就像一颗最不起眼的螺丝钉,在如此盛大的场合里,毫不起眼。
宴至中巡,皇上起身,亲自为太后献上寿礼。
那是一副巨大的屏风,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幅“百鸟朝凤图”,百鸟栩栩如生,凤凰更是华贵逼人。
“皇额娘,儿臣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弘历的声音,温和而孝顺。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
“皇帝有心了。”
弘历微微一笑,又道:“今日是皇额娘大喜的日子,儿臣还特意将散居各地的钮祜禄本家族人,请来了一些,让他们也来沾沾皇额娘的福气。”
此言一出,太后的笑容,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但她很快便恢复如常。
“哦?皇帝想得周到。”
只见殿外,走进来十几位衣着朴素的男女老少。
他们神情局促,显然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的场面。
为首的一位老者,颤颤巍巍地跪下。
“罪臣钮祜禄·阿林保,携族人,叩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看着他们,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厌恶。
但表面上,她依旧是那位仁慈的国母。
“都是自家人,快快请起,赐座。”
她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平身。
就在此时,皇上又开口了。
“皇额娘,儿臣听闻,钮祜禄氏一族,有一异禀。但凡嫡系血脉,右耳之后,都有一颗天生的朱砂痣,不知是否为真?”
这话,问得极为突兀。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太后和那群钮祜禄族人的身上。
太后的心,猛地一沉。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个老者阿林保,恭敬地回答道:“回皇上,确有此事。此乃我钮祜禄家先祖受上天眷顾的印记。”
弘历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太后,笑道。
“如此说来,皇额娘耳后,想必也有此福痣了?”
一句话,将太后逼到了悬崖边上。
她若承认,当场便可验证。
她若否认,便是承认自己并非钮祜禄氏嫡系。
太后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强笑道:“哀家久居深宫,早已不记得这些陈年旧事了。”
她想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将此事敷衍过去。
可弘历,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无妨。”
他转头,对魏璎珞说道。
“魏璎珞,你伺候太后最是尽心。你来替朕看看,太后凤体之上,可有此祥瑞之兆?”
一瞬间,全场的焦点,都落在了魏璎珞的身上。
第十章:凤座尘埃
魏璎珞的心,跳得飞快。
但她的脸上,却是一片平静。
她屈膝应是,端起一杯温热的参茶,缓缓走向太后。
“太后娘娘,请用茶。”
她的声音,轻柔而稳定。
太后的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死死地剜着她。
那眼神里,有警告,有威胁,更有掩饰不住的惊慌。
魏璎珞视若无睹。
她走到太后身边,就在她躬身奉茶的瞬间,手腕,看似不经意地一抖。
一整杯参茶,不偏不倚,尽数泼在了太后的发髻和衣领上。
“哎呀!”
魏璎珞惊呼一声,慌忙跪下。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满座哗然。
刘姑姑等人立刻冲了上来,手忙脚乱地为太后擦拭。
“快!快把凤冠取下来!”
“衣裳也湿了,得赶紧换!”
场面,一时陷入了混乱。
而魏璎珞,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做了一件只有她和皇帝才能看懂的事。
她在为太后取下沉重的凤冠时,手指“无意”间,拂过了太后的右耳。
发髻散乱,那光洁的耳后皮肤,在灯火下,一览无余。
什么都没有。
没有痣。
没有丝毫痕迹。
站在不远处的弘历,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帝王的寒意。
混乱很快被平息。
太后被扶着,准备回内殿更衣。
她经过弘历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眼中带着一丝哀求和祈盼。
她希望,他能顾全母子之情,顾全皇家颜面。
弘历却只是看着她,缓缓地,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母后,朕,该如何对先帝交代?”
短短一句话,如同一道催命符。
太后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她脸上所有的血色,在这一瞬间,尽数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皇帝,什么都知道了。
她最大的倚仗,崩塌了。
她再也不是那个可以挟“孝”自重的圣母皇太后。
她只是一个欺君罔上,窃取了凤位的罪人。
那晚之后,太后便“病”了。
缠绵病榻,再不见外人。
寿康宫的大门,从此紧闭,形同冷宫。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权倾一时的太后,失势了。
但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一场天大的风波,就此消弭于无形。
又是大雪纷飞的季节。
魏璎珞独自一人,站在长春宫的廊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雪花在掌心,很快融化,冰冷刺骨。
她为皇后娘娘报了仇。
可她的心中,没有半分喜悦。
只有一片空茫的寂静。
她赢了。
可这红墙之内,又有谁,是真正的赢家?
她抬起头,望向那片铅灰色的天空。
紫禁城的雪,落不尽这宫墙内的恩怨。
而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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