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辽东半岛的最南端,大连向北延伸出一片土地——庄河、普兰店、瓦房店,当地人习惯称它们“北三市”。这三个地名连在一起读,像一首押韵的民谣。可你若以为它们只是地图上的符号,那就错过了半部关东开发史。

今天,我们就来拆解这三个地名背后的“历史密码”。

庄河,一个“错别字”造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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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河最早不叫庄河,叫红崖子。站在今天的庄河城郊,已经很难想象当年那一片赤赭色土冈子的模样。但最早来到这里的人记得——太阳一照,那些土冈子红得像烧透的晚霞。他们管这儿叫红崖子,直白、干脆,像关外人的性子。

后来,一条大河从这儿流过,商船、渔船挤挤挨挨地靠岸,慢慢地,这儿成了“大庄坞”——一个像模像样的商贸码头。清光绪三十二年,也就是1906年,朝廷在这儿设厅,治所就建在大庄河边。取名字的时候,官员们看着奔流的河水,拍板定下“庄河厅”。

最有意思的是,民间还流传着一段“错出来的佳话”。据说当年有人去烟台给庙里铸钟,想在钟上刻个地名留念,本意是刻“大河庄”。结果工匠听岔了,又或者传话传走了样,最后钟上刻的是“大庄河”。这一错,倒给这名儿添了点人间烟火气——历史的走向,有时候就藏在这些“小乌龙”里。

普兰店的身世,比庄河更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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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金时期,这儿叫顺化营,是军事要塞。到了元代,成了驿道上的“孛兰铺”——从沈阳到金州的官道上,过往的官员、商旅在这儿歇脚打尖,还筑了一圈石城防匪。

真正让这个名字“活”下来的,是满语。清代,满族人管这片荆棘丛生的地方叫“捕拉店”,意思就是“长满荆棘的地方”。你想想,当年这儿得有多荒?荒到名字里都带着扎手的刺儿。

转折发生在沙俄修南满铁路的时候。俄国工程师拿着地图,听着当地人的发音,把“捕拉店”音译成了“普兰店”。一个口误,或者说一个翻译上的“将错就错”,让这个荆棘丛生的老地名,摇身一变成了铁路图上的正式站名。

火车一响,黄金万两。普兰店这个名字,随着铁轨越传越开,渐渐地,整片土地都跟着叫开了。

瓦房店:一间瓦房如何成为一个城市的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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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庄河的名字来自官府定调,普兰店的名字来自铁路加持,那瓦房店的名字,纯粹是老百姓口头“投票”投出来的。

清康熙年间,有个姓曲的商人在官道边上开了家客店。那时候的东北,能住上什么店?大多数是土坯房、茅草屋。可这位曲老板不知是发了财还是眼界高,愣是盖了一溜青泥瓦房,还给客店起了个响亮的名号——“魁星号”。

在那个年代,瓦房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今天你在国道边上盖了一排别墅。过往的行人赶着马车经过,远远看见那几间瓦房,心里就踏实了。他们不记“魁星号”这个文绉绉的名字,直接喊“瓦房店”。久而久之,这名儿比正式招牌还响。

1901年,沙俄修南满铁路,在这儿设站。测绘人员问当地人:“这地方叫什么?”老百姓随口答:“瓦房店。”于是,这个名字被写进了铁路图,正式“转正”。

1925年,复县公署从复州城迁到这儿,瓦房店成了区域的政治中心。1985年,撤销复县设立瓦房店市,这个名字算是彻底定了下来——从一间路边客店,到一座县级市,瓦房店走了将近三百年。

三个地名,一部关东开发简史,回过头看,庄河的名字里,藏着商贸的喧闹——大庄坞码头上的吆喝声、货船靠岸的水花声,仿佛还在耳边。

普兰店的名字里,裹着多民族的融合——辽金的军营、元代的驿道、满语的荆棘地、俄国的铁路,几波人在这儿来来去去,最后留下一个名字。

瓦房店的名字里,透着一股闯关东的机灵劲儿——一个商人看准商机盖了瓦房,老百姓随口一叫,竟叫出一个城市的名字。

有人说,地名是刻在大地上的史书。庄河、普兰店、瓦房店这三本“史书”,每一页都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写得扎扎实实——是老祖宗踩着黑土地、摸着日子,一点一点刻下的记号。

下次你路过北三市,不妨多想一层:脚下这片土地,名字是怎么来的?那个最早喊出“红崖子”的人,那个在驿道上歇脚的元代信差,那个盖瓦房的曲姓商人,他们不会想到,自己随口说出的一个词,会变成一座城市的身份证,一直用到现在。

这大概就是地名的魅力——你以为它只是一个词,其实它是一个时代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