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风是刮骨的刀。

郑耀先坐在空无一人的屋里,手里攥着那个小小的音乐盒,像是握着林桃仅剩的一点余温。

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眼前反复出现的,都是她穿着红旗袍、决绝赴死的背影。

他知道,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

可当他拧动音乐盒的发条,那段熟悉的小步舞曲响起时,他才发现,她留给他的,远不止一条命,还有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延安的惊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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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公审大会的喧嚣早已散尽,林桃这个名字,连同“军统特务剃刀”的代号,被钉上耻辱柱,又迅速被淹没在革命胜利的洪流中。

人们说,这是正义的审判,是锄奸的胜利。

只有郑耀先知道,那一声清脆的枪响,是他心上永不愈合的伤口。

他把自己关在配发的窑洞里,隔绝了所有探望和问询。

桌上的饭菜换了几轮,动都没动过,已经凉透。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埃和悲伤混合的死寂味道。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射出明亮的光斑,可那光亮却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终于还是动了。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个小小的皮箱上,那是林桃的遗物。

组织上清理过,确认没有违禁品后,由他领了回来。

他一直没敢碰,仿佛那里面锁着一只会噬人的野兽。

他走过去,蹲下身,手指颤抖地拂去皮箱上的灰尘。

锁扣“咔哒”一声打开,里面是几件林桃常穿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气。

香气钻入鼻腔,像一根无形的针,刺得他心脏猛地一抽。

他拿起一件素色的旗袍,贴在脸上,那冰冷的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他这个被同志们称为“鬼子六”的男人,在敌人面前从未眨过一下眼,此刻却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向死亡,却连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

为了保护他“风筝”的身份,她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将自己彻底从他的世界里剥离。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在衣物下面,摸到了一个坚硬的冰冷物体。

他拿出来,是一个做工精致的木质音乐盒。

这个音乐盒,他认得。

是他们在重庆时,有一次难得的休假,路过一家小店,林桃一眼就看中了。

他当时还取笑她,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特工,怎么会喜欢这种小女孩的玩意儿。

她却只是笑,说再硬的石头,也想听听好听的曲子。

他便买了下来,送给了她。

盒盖上雕刻着一对翩翩起舞的恋人,被岁月磨得有些光滑。

他摩挲着那冰冷的木质表面,仿佛能感受到她指尖的触感。

他轻轻拧动了底部的发条,清脆悦耳的《小步舞曲》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在死寂的窑洞里回荡。

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柄重锤,敲击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他想起她靠在他肩头,听着音乐,难得一脸恬静的样子。

她说,六哥,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一个小小的照相馆,我给你当模特,好不好?

他说,好。

可那个“”字,如今却成了淬毒的利刃,在他心口反复切割。

音乐声渐渐慢了下来,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房间重归死寂。

郑耀先的目光却被音乐盒内部的一个微小细节吸引了。

在安放机芯的底板上,有一块木片的颜色似乎比周围的要新一些,接缝处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划痕。

作为一名顶级的特工,这种反常的细节瞬间让他绷紧了神经。

他压下心头的悲痛,从抽屉里取出一把修钢笔用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沿着那条接缝撬动。

木片很薄,被胶水粘得很牢。

他极有耐心地一点点将它剥离,汗水从额角渗出,滴落在手背上。

终于,木片被完整地撬开,露出了下面一个浅浅的凹槽。

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张被折叠成细条的纸片。

郑耀先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屏住呼吸,用镊子将纸条夹了出来。

纸条用的的棉纸,极薄,展开时悄然无声。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极细的笔尖写成的,字迹娟秀,是林桃的笔迹。

军统潜伏在延安的第3셔3个特工,代号‘麻雀’。”

短短一句话,十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郑耀先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遍体生寒。

不可能!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影子”高占龙已经被他亲手揪出并处决,戴笠布在延安的这条最深的暗线已经被彻底斩断。

怎么可能还有第三个特工?

而且,从林桃传递情报的郑重程度来看,这个“麻雀”的级别和危险性,恐怕不在“影子”之下!

他猛地站起身,巨大的震惊和恐惧让他一阵眩晕,差点摔倒。

他扶着桌子,死死地盯着那张纸条,试图从那娟秀的字迹里,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是没有。

这就是林桃的字。

冷静、克制,却又透着一股决绝。

他瞬间明白了。

林桃的死,不仅仅是为了保护他。

她是在用生命,传递这最后一份,也是最重要的一份情报!

她一定是在无意中发现了“麻雀”的蛛丝马迹,但她无法确定对方的身份,更无法通过正常的渠道上报。

一旦她暴露,不仅她自己会死,更会打草惊蛇,让“麻雀”永远潜伏下去。

所以她选择了死。

用一场公开的、决绝的死亡,来洗清郑耀先身上所有的嫌疑,同时,将这个关乎延安安危的绝密情报,以一种最安全、最隐秘的方式,交到唯一能让她信任的、郑耀先的手中。

这个音乐盒,不是什么儿女情长的信物,而是情报的容器!

这首《小步舞曲》,也不是什么浪漫的旋律,而是掩盖死亡和阴谋的安魂曲!

郑耀先紧紧地捏着那张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纸条的边缘,被他的手汗浸湿,变得有些柔软。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他以为自己面对的是失去爱人的痛苦,可现实却告诉他,他正站在一个更巨大的深渊边缘。

一个代号“麻雀”的幽灵,就潜伏在延安,潜伏在他的身边。

他可能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也可能是一位身居高位的领导。

他像一只真正的麻雀,随处可见,却又毫不起眼,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窥视着这里的一切,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郑耀先缓缓地走到桌边,拉开油灯的灯罩,将那张纸条凑到火苗上。

橘黄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棉纸,纸条蜷曲、变黑,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情报,已经烙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从现在起,他不能再沉湎于悲痛。

风筝,必须重新起飞。

他要在这片看似安全的红色天空中,找到那只披着伪装的“麻雀”。

这是他对组织的责任,也是他对林桃……最后的交代。

02

接下来的几天,郑耀先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不再把自己关在窑洞里,而是开始正常地出入、工作,甚至还会主动和人打招呼,仿佛林桃事件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张写着“麻雀”的纸条,像一块烙铁,深深地烙在他的心里,日夜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必须行动,但绝不能轻举妄动。

麻雀”的存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这既是他的优势,也是他最大的桎梏。

他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线索,只有那一个冰冷的代号。

向任何人透露,都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

毕竟,他“鬼子六”的身份太过敏感,刚刚才从林桃事件中脱身,任何一点反常的举动,都会引来无数双眼睛的注视,其中,或许就包括那双属于“麻雀”的眼睛。

他选择了一种最笨,也最安全的方法——观察。

他开始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重新审视延安这片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环境。

他像一个幽灵,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从高级领导到普通的警卫员,从机关的文书到食堂的炊事员。

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神态表情,都被他收入眼底,然后在脑海里一遍遍地过滤、分析。

延安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每个人都是上面的一个零件,各司其职。

他需要做的,就是找出那个运转异常、发出不和谐噪音的零件。

这天下午,他借口去机要处核对一份旧的档案,在那里待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看似在埋头翻阅文件,实际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机要处的人员身上。

他观察他们的工作习惯,听他们闲聊时的只言片语,甚至留意他们喝水的频率和姿势。

然而,一无所获。

所有人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他感到心惊。

离开机要处,他迎面遇上了韩冰。

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锋利,仿佛能剖开人心。

林桃事件中,她是对他审查最严厉的人之一。

恢复得不错。韩冰停下脚步,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试探。

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郑耀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贯的、带点痞气的笑容,“倒是你,韩大科长,最近是不是又瘦了?你们搞审查的,也得注意身体嘛。

韩冰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不劳你费心。我只是提醒你,别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谨言慎行。

明白,明白。”郑耀先点点头,侧身让她先过。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郑耀先的余光瞥见韩冰的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其中有一把黄铜钥匙的形状有些特别,像是一只展翅的小鸟。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待韩冰走远,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眼神变得深邃。

麻雀,也是鸟。

这个联想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但作为一名特工,他从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联系。

韩冰?

她会是“麻雀”吗?

郑耀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韩冰虽然处处针对他,但那是立场和职责所在。

她对组织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让她去当军统特务,比让母鸡下鸭蛋还离谱。

更何况,林桃的情报是死前留下的,那时的韩冰还在重庆,根本不可能潜伏在延安。

但这串钥匙,却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钩子。

晚上,他找到了自己的徒弟马小五。

马小五对他的崇拜几乎是盲目的,见他终于肯主动找自己,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

六哥,你……你没事了?

没事。”郑耀先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根烟,“找你帮个忙。

六哥你尽管说,上刀山下火海,我马小五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你徒弟!”马小五拍着胸脯保证。

没那么严重。”郑耀先笑了笑,压低了声音,“你去帮我查查,最近半年,咱们延安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太起眼,但又有点说不通的怪事。比如,谁的宠物丢了,谁家的东西莫名其妙坏了,或者,有没有什么关于鸟的传闻?

鸟?”马小E6;五愣住了,满脸困惑,“六哥,查这个干什么?

让你查你就去查,哪那么多废话。”郑耀先眼睛一瞪。

是是是!”马小五不敢再问,连忙点头。

郑耀先看着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记住,要不动声色,就当是闲聊,别让任何人知道是我让你查的。尤其是韩冰那边,离她远点。

虽然排除了韩冰是“麻雀”的嫌疑,但郑耀先本能地不想让她察觉到自己的动作。

这个女人的直觉太敏锐,一旦被她盯上,会非常麻烦。

打发走马小五,郑耀先独自一人走在延安的夜色中。

月光如水,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压力。

过去,他虽然是孤军奋战,但至少知道敌人在哪里。

而现在,敌人就在身边,他却不知道对方是人是鬼。

他开始思考林桃的逻辑。

她是如何发现“麻雀”的?

她来延安的时间不长,社交圈子很小,大部分时间都和他在一起。

她能接触到的人和事,他基本都知道。

难道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接触了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听到了什么特别的事?

郑耀先的脑海里,开始像放电影一样,回放着林桃来到延安后的点点滴滴。

他们的每一次对话,每一次散步,每一个眼神交汇……他试图从这些记忆的碎片中,找到那被忽略的线索。

突然,一个画面在他脑中定格。

那是大概一个月前的一个黄昏,他和林桃在延河边散步。

当时,一群麻雀从他们头顶飞过,叽叽喳喳地落在不远处的树上。

林桃当时看着那群麻雀,随口说了一句:“你看它们,多自在。

他当时并未在意,只当是她随口感慨。

但现在想来,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异样,不是羡慕,而是一种……审视和警惕。

难道,问题就出在那群麻雀身上?

这个想法太过匪夷所思,但郑耀先却牢牢地抓住了它。

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去他们曾经散步的那个地方看一看。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林桃留下的线索,绝不仅仅是音乐盒里的那张纸条。

她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用某种他没有察觉的方式,留下了指向麻雀的路标。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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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拂晓,天还蒙蒙亮,郑耀先就独自一人来到了延河边。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河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站在上次和林桃散步的地方,环顾四周。

这里很普通,河边长着几棵老柳树,不远处是一片农田。

唯一能和“麻雀”联系起来的,就是那些在树枝间跳跃鸣叫的真麻雀。

郑耀先的目光锁定在了那几棵老柳树上。

他走过去,仔细地检查着每一棵树的树干和枝丫,希望能发现一些人为的痕迹,比如记号、刻痕,或者藏匿的信物。

他找了很久,几乎把几棵树都摸了个遍,结果却令人失望。

除了粗糙的树皮和一些鸟类的粪便,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郑耀先靠在一棵柳树上,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紧锁。

林桃的那个眼神,绝不是无的放矢。

她一定是在这里发现了什么。

他的视线无意中扫过河对岸。

对岸是一排窑洞,是中央机关某部门的办公区。

这个距离,用肉眼看不太清,但如果用望远镜……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猛地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快步向自己的窑洞走去。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里面放着他的一些私人用品。

他翻找片刻,拿出了一个德制蔡司军用望远镜。

这是他当年在战场上缴获的,倍率极高,成像清晰。

他再次回到河边,举起望远镜,望向对岸的窑洞。

通过高倍镜片,对岸的景象被瞬间拉近,变得清晰无比。

他看到了窑洞窗口晾晒的衣物,看到了进出的人员,甚至能看清他们脸上的表情。

他耐心地、一个窗口一个窗口地扫视过去。

突然,他的镜头停在了其中一个窗口上。

那个窗口的窗台上,摆着一个不起眼的小花盆,里面种着一株半死不活的植物。

而在花盆的边缘,放着一个更不起眼的东西——一个用麦秆编织的、小小的鸟笼,里面没有鸟,只有一小撮谷子。

在延安,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在窗台上种点东西,或者放些杂物,这本不稀奇。

但这个小小的、空的鸟笼,却像一根针,瞬间刺中了郑耀手的神经。

喂鸟?

一个机关干部,在自己的办公室窗台上,用一个简陋的鸟笼喂鸟?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更何况,那个位置,恰好能被河对岸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郑耀先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观察。

他发现,那个鸟笼的位置摆放得非常巧妙,既不容易被来往的行人注意到,又恰好能被河对岸这个特定位置的人,用望远镜清晰地看到。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接头的信号!

林桃一定是无意中发现了这个信号,所以才会对天上的麻雀产生警惕。

她可能不知道这信号代表什么,但她特工的直觉告诉她,这背后一定有问题。

郑耀先放下望远镜,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他终于找到了林桃留下的第二条线索。

这个空的鸟笼,就是指向“麻雀”的路标!

现在,他需要弄清楚两件事:第一,这间窑洞是哪个部门的,属于谁?

第二,这个信号是给谁看的?

谁是那个在河对岸接收信号的人?

第一个问题相对容易解决。

他记下了窑洞的编号和位置特征,打算回去后就让马小五去查。

但第二个问题,却让他陷入了沉思。

接收信号的人,未必就是“麻雀”本人,很可能是他的下线,或者只是一个交通员。

而这个人,一定有充足的理由,在固定的时间,出现在河对岸这个看似普通的地方。

会是谁呢?

钓鱼的?

散步的?

还是……

郑耀先的目光再次扫过河岸。

这里很空旷,除了他,没有别人。

但他注意到,不远处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通向更下游的地方。

他顺着小路走了过去。

走了大概一百多米,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渡口,岸边停着一艘破旧的渡船,一个戴着斗笠的老船夫正坐在船头,抽着旱烟。

郑耀先走上前,和他攀谈起来。

老船夫很健谈,告诉郑耀先,他每天都在这里摆渡,送一些去对岸办事或者走亲戚的人。

郑耀先状似无意地问道:“老师傅,您天天在这,有没有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儿啊?

老船夫吐出一口烟圈,想了想,说:“有意思的事儿倒没有。就是有个怪人,隔三差五的,总爱来我这儿换一种渔线,每次都只换一小截,还总问我哪种线最结实。

哦?什么人啊?”郑耀先的心提了起来。

一个文化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好像是在机关里管收发文件的。”老船夫回忆道,“他说他喜欢钓鱼,但技术不好,总断线。

管收发文件的!

戴眼镜!

一个清晰的人影,瞬间浮现在郑耀先的脑海里——总务科的档案管理员,李默群。

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中年男人。

郑耀先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收发室,这是一个能接触到大量文件信息,却又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岗位。

而钓鱼,则是出现在河边最好的伪装。

他不是在换渔线,他是在接收情报!

而对岸那个挂着鸟笼的窑洞,经过马小五的秘密查证,结果更是让他心惊肉跳。

那间窑洞,是后勤部副部长田宇的办公室。

田宇,一个老资格的革命干部,作战勇敢,为人正直,深受大家敬重,是公认的“老黄牛”。

一个后勤部的副部长,一个总务科的档案管理员。

两个人,一明一暗,一个位高权重,一个卑微如尘。

他们之间,通过一个鸟笼和一段渔线,构建起了一条秘密的情报链。

那么,谁是“麻雀”?

是田宇,还是李默群?

或者,他们都只是“麻雀”的棋子?

郑耀先感觉自己像是捅破了一张巨大的网,而这张网的背后,连接着一个他无法想象的巨大阴谋。

他必须尽快行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04

找到了田宇和李默群这条线,郑耀先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压力更大了。

田宇的身份太敏感,没有确凿的证据,动他就等于是在延安引发一场大地震。

而李默群,看似只是个小角色,但郑耀先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绝不简单。

他决定从李默群这个薄弱环节入手。

然而,就在他准备制定下一步的监视计划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事件发生了。

延安的一处秘密电台,在深夜发出了一段加密电波后,被我方侦测部队迅速定位。

行动队赶到时,发报员已经服毒自尽,电台也被彻底销毁。

现场只留下了一些烧毁的电码灰烬,和一股浓烈的杏仁味。

这起事件震惊了延安高层。

很显然,有内鬼泄露了电台的位置信息。

锄奸科和保卫处立刻成立了联合专案组,由韩冰牵头,对内部展开了严密的排查。

郑耀先也被叫去协助调查。

当他看到现场勘查报告时,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电台被发现的时间,恰好是在他查明田宇和李默群身份的第二天。

这是巧合吗?

不,这不是巧合!

这是“麻雀”在示威,在警告!

郑耀先立刻意识到,“麻雀”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他毁掉一部电台,杀死一个发报员,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混乱,转移视线,同时也是在斩断自己的尾巴,让调查陷入僵局。

这个“麻雀”,比他想象的还要狡猾和凶残。

调查毫无进展。

被杀的发报员是一名潜伏多年的老同志,社会关系简单,平时表现也无任何异常。

专案组查了几天,一点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找到。

韩冰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她把所有相关人员都过了一遍筛子,包括郑耀先。

在一次专案组的会议上,韩冰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郑耀先身上:“郑耀先同志,关于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郑耀先身上。

他知道,这是韩冰对他的又一次试探。

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对“麻雀”的了解,否则无法解释情报的来源。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认为,敌人这次行动,策划得非常周密。从泄密到灭口,环环相扣。这说明,我们的内部,存在一个效率极高的情报网络。这个网络的头目,也就是泄密者,一定身处要职,能够接触到核心机密。

他的话音刚落,后勤部的田宇副部长就咳嗽了一声,开口道:“耀先同志的分析有道理。但是,光有分析还不够。现在的问题是,这条毒蛇究竟藏在哪里?我们不能因为怀疑,就搞得人心惶惶。

田宇一脸的正气凛然,言语间充满了对组织的忧虑。

如果不是事先已经掌握了线索,郑耀先几乎都要被他这副忠臣的模样给骗过去了。

他看着田宇,心中冷笑。

好一只老狐狸,居然主动跳出来参与讨论,真是做贼心虚,又想撇清自己。

郑耀先决定冒一次险,他要试探一下田宇。

田副部长说的是。”郑耀先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觉得,有时候,越是起眼的东西,越容易被忽略。比如,一些看似无伤大雅的个人习惯。我听说,咱们有些同志,喜欢养个花,溜个鸟。这些爱好本身没什么,但在非常时期,会不会成为敌人传递情报的工具呢?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田宇的反应。

田宇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手很稳,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耀先同志想得太多了。现在大家工作都这么忙,哪有闲情逸致去溜鸟。

他的反应滴水不漏。

但郑耀先却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当他说到“溜鸟”两个字时,坐在会议室角落里,负责记录的档案员李默群,握着笔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郑耀先尽收眼底。

他更加确定,这对搭档有问题。

田宇是心理素质过硬的老牌特工,而李默群,显然还不够火候。

会议结束后,郑耀先故意走得很慢,落在最后面。

他看到李默群收拾好文件,匆匆地离开了会议室,向总务科的方向走去。

郑耀先没有跟上去,他知道,直接跟踪很容易暴露。

他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了总务科的后窗附近。

他躲在一堆杂物后面,悄悄地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他看到李默群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整理文件,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包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神情显得异常焦虑。

他在害怕。

郑耀先在会上的那番话,显然是击中了他的要害。

就在这时,郑耀先看到李默群突然起身,将桌上的一盆吊兰搬到了窗台上。

然后,他拉开窗户,将吊兰的一根最长的藤蔓,垂在了窗外。

这又是一个信号!

郑耀先立刻明白了。

田宇在会上感受到了压力,他通过某种方式,向李默群发出了警告。

而李默群现在这个动作,很可能是在回应,或者是在请求下一步的指示。

麻雀”的网络,比他想象的更加严密和复杂。

他们之间,似乎有一套独立于鸟笼和渔线之外的、更紧急的联络方式。

郑耀先意识到,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主动出击,打乱“麻雀”的节奏,逼他露出更多的马脚。

否则,等他反应过来,销毁所有证据,自己将再无机会。

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郑耀先的脑中成形。

他要设一个局,一个能让麻雀自己钻进来的局。

05

夜色如墨,将整个延安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郑耀先悄无声息地潜回了自己的窑洞,他的心脏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剧烈地跳动着。

他的计划已经开始实施,成败,就在此一举。

他计划的核心,是制造一份假情报。

一份足以让“麻雀”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抢到手的假情报。

这份情报的内容,他已经想好了——一份关于我方即将启程前往重庆进行国共和谈的代表团高级成员名单,以及他们的行程路线。

这份情报的价值,足以让戴笠不惜任何代价。

制造这份假情报并不难,以他的身份和权限,可以接触到部分真实信息,再加以巧妙的编造,足以以假乱真。

最关键的一步,是如何将这份情报“不经意”地泄露出去,并且让“麻雀”相信,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选择的泄密渠道,是韩冰。

这步棋非常凶险,一旦失手,他自己就会万劫不复。

但他别无选择。

只有通过韩冰这个最不可能泄密的环节泄露出去,才会让“麻雀”深信不疑。

因为“麻雀”一定知道韩冰的为人,她经手的东西,绝对不会有问题。

郑耀先利用自己协助专案组的身份,故意在韩冰面前,对电台泄密案提出了一个新的调查方向。

他“推测”,发报员在牺牲前,可能将一份未来得及发出的、极其重要的情报,藏在了某个地方。

他建议,对发报员的住处和办公室,进行第二次、更彻底的搜查。

这个建议合情合理,韩冰采纳了。

而那份伪造的名单,就被郑耀先用特殊的药水,写在了一本发报员生前常看的《论持久战》的书页夹层里。

药水写过的字迹,风干后会消失,只有用特定的化学试剂浸泡,才会显现。

他算准了,以韩冰的缜密,一定会将这本书作为重点证物带回办公室。

而“麻雀”如果想要得到这份情报,就必须潜入防卫森严的锄奸科,进入韩冰的办公室。

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也是一个巨大的诱饵。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那条被惊动的毒蛇,从洞里爬出来,咬向他精心布置的诱饵。

他让马小五秘密监视着两个地方:一个是李默群的住处,另一个,则是锄奸科办公楼的周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深夜,马小五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李默群的窑洞里,一直亮着灯,但他没有出门。

而锄奸科那边,也一切正常。

难道是自己算错了?

麻雀”没有上钩?

郑耀先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这次失败,他不仅再也没有机会,还会引起韩冰和“麻雀”双方的警觉。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负责监视无线电频率的小战士,送来了一份紧急报告。

报告显示,在半小时前,延安地区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持续时间极短的异常无线电信号。

信号的来源,经过初步测定,范围被锁定在了……中央机关办公区的后山一带。

后山!

郑耀先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立刻摊开一张延安的军事地图,手指在上面飞快地移动。

后山的地形很复杂,但有一个地方,位置极其特殊——那是整个延安的制高点之一,也是视野最好的地方。

他几乎可以肯定,发信的地点就在那里!

麻雀”没有去偷,而是选择了用更高明的方式——用他安插在锄奸科内部的眼线,直接看到了那本书,并通过某种暗号,将书名和页码传递了出来。

然后,由田宇这个有权限接触高级机密的人,补全了名单的细节,最后由李默群在后山发出。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走!”郑耀先抓起外套,对马小五低吼道,“立刻带人去后山,包围那个制高点!记住,要活的!

他自己则发疯似的向锄奸科的办公楼跑去。

他必须立刻找到韩冰,告诉她一切。

虽然他无法解释自己情报的来源,但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冲进韩冰的办公室,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桌上的那本《论持久战》还放在原处。

他拿起书,翻到他做手脚的那一页,用手指蘸了点茶水抹上去。

字迹没有显现。

他心中一惊,立刻明白过来。

麻雀”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高明。

他们根本不需要偷走书,他们只需要知道情报藏在哪里,剩下的内容,田宇完全可以凭自己的职权去核实和补充!

自己布下的局,从一开始就被对方看穿了!

对方甚至将计就计,利用他这个局,将一份真假参半的情报发了出去!

郑耀先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卫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为首的,是保卫处的处长。

他看着郑耀手,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张逮捕令,冷冷地说道:“郑耀先,你被捕了。

郑耀先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

这时,马小五也被人押着,从门外推进来。

他看到郑耀先,急得满头大汗,大喊道:“六哥!我们被骗了!后山根本没人!我们的人刚到,韩冰科长就带人把我们给抓了!

韩冰从警卫身后缓缓走出,她的眼神比冬夜的寒冰还要冷。

她走到郑耀先面前,手里拿着一部小巧的电台侦测仪,上面的指针,正微微地指向郑耀先的口袋。

郑耀先下意识地伸进口袋,摸出了一个冰冷的、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物体。

他从没见过这个东西。

这是我们最新研发的微型发报器,能发出持续的定位信号。”韩冰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半小时前,这个信号源,和那部军统电台的信号,在同一个地点出现过。郑耀先,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郑耀先如遭雷击,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发报器,又看了看韩冰。

他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一个天衣无缝的栽赃嫁祸!

麻雀”不仅识破了他的计划,还反过来利用了他的计划。

他派人将这个发报器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故意在后山发出信号,引自己和马小五过去,再让韩冰带人来“人赃并获”!

而真正的“麻雀”,此刻一定正躲在某个角落,欣赏着他的杰作。

我不是……”郑耀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

他知道,在这样“”的证据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被捕了。

而真正的间谍,成功地利用他,除掉了对他威胁最大的两个人——郑耀先自己,和一直在暗中调查的韩冰。

一石二鸟。

好一个麻雀,好一个惊天的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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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将墙壁照得毫无血色。

郑耀先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身后,手铐的金属冰冷刺骨。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夜,外面经历了从黑夜到黎明的更替,而这里,时间仿佛是凝固的。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因为他知道,在“麻雀”精心布置的这个死局里,他说得越多,破绽就越多。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沉默,用沉默来对抗,用沉默来思考。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将整个事件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里反复推演。

从林桃的死,到音乐盒里的纸条,到河边的鸟笼,再到昨晚那个致命的陷阱。

线索一点点串联起来,一个可怕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麻雀”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的行动小组。

田宇负责提供高级情报和决策,李默群负责中转和执行,而被牺牲掉的那个电台发报员,只是他们最外围的工具。

这个小组里,一定还有第四个人,一个能够自由出入核心区域、拥有反侦察能力、并且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发报器放进他口袋里的人。

这个人,才是最可怕的幽灵。

审讯室的门开了,韩冰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放在他面前。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想好了吗?”她开口问道,声音嘶哑。

郑耀先抬起头,看着她,反问道:“你想让我说什么?说我就是那个代号‘麻雀’的军统特务?”

证据对你很不利。”韩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发报器,人证,还有你昨晚异常的举动。所有线索都指向你。

证据?”郑耀先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悲凉,“韩大科长,你我都是搞这个的,你觉得这种‘完美’的证据,可信吗?

这根本就是一个为你我量身定做的陷"阱。

韩冰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当然知道这其中有蹊跷。

郑耀先如果是特务,他有无数种更安全的方式传递情报,绝不会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愚蠢方式。

但现在,所有的证据链条都完整地闭合了,她找不到任何可以推翻的突破口。

组织的纪律是铁打的,她必须按规矩办事。

你说是陷阱,拿出证据来。”韩冰的声音冷了下来。

证据就是,真正的‘麻雀’,现在一定正躲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狗咬狗。”

郑耀先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你,韩冰,抓了我这个‘大功臣’,恐怕也要接受组织的审查吧?

他这一招,叫一石二鸟。”

韩冰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郑耀先说中了她的处境。

抓捕郑耀先的命令是她下的,现在高层已经对她产生了质疑,认为她可能是在“公报私仇”。

她现在和郑耀先,其实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你怀疑谁?”韩冰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问道。

我谁都怀疑。”郑耀先盯着她的眼睛,“包括你。

韩冰气得笑了:“郑耀先,你死到临头了,还在耍你那套把戏!

是不是把戏,你心里清楚。”郑耀先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异常严肃,“韩冰,现在能救我们两个的,只有我们自己。你听着,我告诉你‘麻雀’是谁,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韩冰犹豫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在她看来满嘴谎言,却又总能创造奇迹的男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林桃是为我而死的,我不可能背叛她用生命换来的这一切。就凭我是‘风筝’,我的信仰,不允许我这么做!”

郑耀先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韩冰被震住了。

她看着郑耀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狡黠,没有谎言,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坚定和执着。

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麻雀’有两个人,一个,是后勤部的田宇。

另一个,是总务科的李默群。”

郑耀先将自己的推断和盘托出,包括鸟笼和渔线的信号。

韩冰听完,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田宇?

那个备受敬重的老革命?

这怎么可能!

这只是你的猜测,没有证据。

证据就在你办公室的那本《论持久战》里!”

郑耀先语速极快地说道,“我用药水在里面写了假情报,但‘麻雀’并没有偷走书,说明他们有别的办法看到里面的内容。

我需要你,帮我找到那个能看到这本书,并且能把信息传出去的第四个人!”

韩冰陷入了沉思。

郑耀先的计划虽然失败了,但逻辑上是成立的。

如果能找到那个神秘的第四人,就能撬开整条证据链。

我怎么帮你?

很简单。”郑耀先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熟悉的、狡黠的笑容,“你对外宣布,我拒不招供,明天一早,就将我押往刑场,执行枪决。我要逼那只真正的‘麻雀’,自己跳出来。”

韩冰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当赌注!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郑耀先看着她,眼神决绝,“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你敢不敢赌?

韩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的“死对头”,这个身份复杂、亦正亦邪的男人。

在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像林桃那样的女人,会心甘情愿为他去死。

因为在他的骨子里,燃烧着一种能将一切焚烧殆尽的疯狂和执着。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我跟你赌一次!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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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耀先即将被枪决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延安的各个角落。

这个消息带来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小型地震。

人们议论纷纷,有震惊的,有惋惜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谁也没想到,这个刚刚还在锄奸运动中立下大功的“功臣”,会这么快就沦为阶下囚,甚至要被处以极刑。

总务科的档案室里,李默群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手中的文件夹“”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慌忙地捡起来,脸色却已是一片煞白。

太快了!

怎么会这么快!

按照计划,郑耀先被捕后,应该会经过漫长的审讯和调查,这样他们才有足够的时间,将所有的线索都清理干净。

可现在,组织上居然决定要立刻处决他,这完全打乱了他们的部署。

李默群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郑耀先的嘴,就像一个潘多拉的盒子,谁也不知道里面还藏着什么秘密。

如果他在临死前,胡乱攀咬,把田宇和自己供出来,哪怕没有证据,也足以让他们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不行,必须立刻向田副部长报告!

他借口去送文件,匆匆离开了档案室,向后勤部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让他如芒在背。

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但急促的脚步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焦虑。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普通战士制服的年轻人,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这个年轻人,是马小五。

他接到了韩冰的秘密指令,负责二十四小时盯死李默群。

李默群来到后勤部办公楼下,并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在楼下的一个宣传栏前停了下来,假装看上面的通知。

他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几分钟后,田宇的警卫员从楼上走了下来,路过宣传栏时,也停下来看了一眼,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了李默群一根。

两人借着点烟的机会,飞快地交错而过,谁也没有多看对方一眼。

但在他们错身的一瞬间,警卫员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部长说,计划不变,静观其变。

李默群捏着那根烟,僵在了原地。

静观其变?

都这种时候了,还静观其变?

郑耀先马上就要死了!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颗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

他开始怀疑,田宇是不是打算牺牲掉他,来保全自己。

就在他心神不宁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韩冰。

韩冰正从办公楼里走出来,她的手里,拿着那本作为“关键证物”的《论持久战》。

她似乎是要去什么地方,行色匆匆。

李默群的瞳孔瞬间放大。

那本书!

郑耀先藏情报的那本书!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

郑耀先的死,会不会是一个圈套?

这本书,会不会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

郑耀先是什么人?

是“鬼子六”!

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被抓住,这么轻易地就要被处死?

这不符合逻辑!

他必须把这个情况,立刻告诉田宇!

不,他不能再通过警卫员了,他必须亲自去见田宇!

李默群下定了决心。

他将手里的烟扔在地上,转身就向办公楼里冲去。

而在不远处的马小五,看到这一幕,立刻意识到情况有变。

他没有去阻拦李默群,而是转身向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他要立刻将这个情况,报告给韩冰。

此时的韩冰,其实并没有走远。

她正躲在一辆卡车后面,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郑耀先被枪决的消息,是她故意放出去的烟雾弹。

她手里拿着的书,也是故意拿出来,让李默群看到的。

她在赌,赌“麻雀”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赌在巨大的压力下,他们会自乱阵脚。

现在看来,她赌对了。

李默群已经乱了。

她看着李默群冲进办公楼,并没有立刻行动。

她在等,等鱼儿彻底上钩。

几分钟后,马小五找到了她,将李默群的异常举动和之前与警卫员接触的情况,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韩冰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警卫员!

她终于找到了那个神秘的“第四人”!

田宇的警卫员,张平。

一个看起来忠厚老实、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因为是田宇的身边人,他可以自由出入各种重要场所,包括她的办公室。

那本《论持久战》,一定就是他看到的!

而那个微型发报器,也一定是他趁郑耀先不备,放进他口袋里的!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行动!”韩冰对着藏在暗处的行动队员,下达了命令。

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向后勤部办公楼收拢。

08

后勤部副部长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田宇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地看着闯进来的李默群。

我不是告诉过你,静观其变吗!谁让你擅自跑过来的!”田宇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部长,我不能再等了!”李默群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郑耀先明天就要被枪决了,这太反常了!我怀疑这是个陷阱!还有韩冰,她刚才拿着那本书出去了!他们一定是在试探我们!

田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李默群的担忧,也正是他所担心的。

郑耀先倒得太快,太顺利,顺利得让他都感到有些不安。

慌什么!”田宇呵斥道,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就算是个陷阱又怎么样?我们所有的证据都销毁了,他们什么都查不到。郑耀先一死,我们就彻底安全了。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田宇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李默群,“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和我,从来都不认识。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需要管好你自己的嘴!

他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李默群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韩冰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行动队员,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屋里的两个人。

田宇和李默群的脸色,在同一时间,变得惨白如纸。

韩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田宇最先反应过来,他强作镇定,脸上挤出愤怒的表情,“谁给你的权力,闯入我的办公室!

田副部长,别演戏了。”韩冰的表情比他更冷,“你的警卫员张平,已经全都招了。

这句话,像一根重锤,狠狠地击溃了田宇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瞬间变得灰败。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警卫员张平,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他亲自发展成下线的远房侄子。

他以为张平会守口如瓶,没想到,这么快就叛变了。

旁边的李默群,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是田副部长逼我的……”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韩冰没有理他,而是走到田宇面前,将一份文件拍在他桌上:“田宇,代号‘麻雀’,民国二十八年加入军统,受戴笠直接领导,长期潜伏。

你的任务,就是利用后勤部长的身份,窃取我方军事及物资情报。

我说的,对吗?”

田宇抬起头,看着韩冰,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呵呵……韩冰,你很不错。比那个姓高的‘影子’强多了。”

他喘着粗气,说道,“不过,你别得意的太早。你以为,抓住了我,就赢了吗?

你什么意思?”韩冰皱起了眉头。

郑耀先……他不是你们的人吧?”田宇的眼神变得怨毒,“他是‘风筝’!

戴老板亲手放出去的风筝!

你们抓了我,却把一个更危险的敌人,当成了英雄。

真是可笑!

可悲!”

韩冰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

韩冰脸色一变,立刻冲到窗边,只见办公楼下,不知何时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

几个身份不明的枪手,正在和外面的警卫部队交火。

不好!他们是来灭口的!”韩冰立刻反应过来。

她回头怒视着田宇:“你还有同伙!

田宇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疯狂:“风筝断了线,麻雀死了窝。这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哈哈哈哈……

枪声越来越密集,显然,对方的人数不少,而且火力很猛。

行动队的队员立刻分出一部分人手,前去支援。

韩冰一把抓住田宇的衣领,厉声喝道:“说!你的同伙是谁!他们想干什么!

田宇却只是狂笑,拒不开口。

混乱中,一直瘫在地上的李默群,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凶光。

他趁所有人不备,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向了窗边。

抓住他!”韩冰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李默群推开窗户,纵身从二楼跳了下去。

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声,紧接着是几声枪响。

等到韩冰冲到窗边看时,李默群已经倒在血泊中,身上多了几个弹孔,显然是活不成了。

杀他的人,正是楼下那伙身份不明的枪手。

他们一击得手,立刻开始交替掩护,准备撤退。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韩冰对着楼下大喊。

然而,对方的战术素养极高,撤退得井井有条。

很快,枪声就渐渐远去。

韩冰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线索,又一次断了。

李默群一死,很多事情就死无对证了。

她回头看着依旧在狂笑的田宇,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

这个“麻雀”,到底还有多少后手?

这张网,到底有多大?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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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耀先被无罪释放了。

当他走出那间昏暗的禁闭室,重新看到阳光时,恍如隔世。

韩冰亲自来接他,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告诉了他。

田宇是‘麻雀’,李默群是他的下线。

你的警卫员张平,也是他的人。

我们在张平的住处,找到了他们用来联系的密码本和一部备用电台。

证据确凿。”

韩冰的语气很平静,但郑耀先能听出她话语里的疲惫。

李默群死了?还有人来灭口?”郑耀先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韩冰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是的。对方训练有素,全身而退,我们没能留下一个活口。田宇现在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他似乎是想用‘风筝’的身份,来和你同归于尽。”

郑耀先沉默了。

他知道,田宇这是在赌,赌组织内部对他的不信任。

只要“风筝”的身份一天不被证实,他就永远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利剑。

田宇即便是死,也要拉他做垫背。

我得去会会他。”郑耀先说道。

审讯室里,郑耀先和田宇,两个顶级的特工,终于面对面地坐到了一起。

田宇看起来苍老了很多,但眼神依旧像鹰一样锐利。

他看着郑耀先,冷笑道:“‘鬼子六’,久仰大名。

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地方见面。”

我也没想到,‘麻戒’同志,居然会是你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郑耀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田宇靠在椅子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我自问,我这只‘麻雀’,藏得够深了。”

你藏得确实很深。但你忽略了一个人。”郑耀先缓缓开口,“林桃。

听到这个名字,田宇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她?

是她。”郑耀先的目光变得冰冷,“她来延安不久,人生地不熟,但她有一双最敏锐的耳朵。她一定是无意中,听到了你或者你的同伙,在用某种特殊的声调或者暗语联络。她不懂那是什么,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有问题。

田宇沉默了,算是默认了郑耀先的说法。

你是个可怕的对手。”良久,他才开口说道,“但是,郑耀先,你别忘了,你也是戴老板的人。我们,才是一路人。你现在把我供出来,对你有什么好处?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帮我,我也会帮你,保守你‘风筝’的秘密。”

交易?”郑耀先笑了,“田宇,你是不是还没睡醒?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的信仰,不是你这种人能懂的。

信仰?”田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别跟我谈信仰!你敢说,你对林桃的死,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吗?你敢说,你午夜梦回,不会被她的影子惊醒吗?你也是个被信仰抛弃的可怜虫!

郑耀先的脸色沉了下去,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田宇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他最痛的地方。

看到他的反应,田宇笑得更加得意:“怎么?被我说中了?郑耀先,你和我一样,都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你脚下的路,注定是铺满尸骨的独木桥!

说完了吗?”郑耀先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田宇的笑声戛然而止。

在你死之前,我只想知道一件事。”郑耀先盯着他的眼睛,“那天晚上来灭口的,是谁的人?

田宇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化为了一声冷笑:“想知道?你下地狱去问戴老板吧!

说完,他头一歪,一股黑血,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

他咬破了藏在牙齿里的毒胶囊,自尽了。

郑耀先看着他倒下去的尸体,眼神复杂。

他知道,田宇虽然死了,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那伙前来灭口的枪手,代表着“麻雀”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更深的、未知的组织。

而田宇临死前的那番话,也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真的是一个被信仰抛不可怜虫吗?

10

田宇和李默群的案子,最终以“军统特务麻雀小组”被成功破获而告终。

郑耀先因为在此案中将计就计、引蛇出洞,再次立下大功,彻底洗清了自己所有的嫌疑。

韩冰也因为指挥得当,受到了上级的嘉奖。

一场席卷延安的谍战风波,似乎就此画上了一个句号。

但只有身处风暴中心的几个人知道,这远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黄昏,郑耀先和韩冰并肩走在延河边。

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绚丽的红色,河水泛着金光,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田宇在审讯记录里,留下了最后一句话。”韩冰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什么话?

他说,‘风筝飞得再高,线,也永远在地上’。”

韩冰看着郑耀先,眼神复杂,“他到死,都想把你拉下水。

郑耀先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小小的音乐盒,轻轻拧动了发条。

清脆的《小步舞曲》再次响起,在安静的河边,显得格外清晰。

你还是留着它。”韩冰有些意外。

想她的时候,就听一听。”郑耀先的声音很轻,“她提醒我,我是谁,我该做什么。

韩冰沉默了。

她看着这个男人落寞的侧影,心中五味杂陈。

通过这次合作,她对他的看法,已经彻底改变。

她不再视他为敌人,但也无法将他当成真正的同志。

他就像一个矛盾的集合体,身上背负了太多的秘密和痛苦。

那伙灭口的人,查得怎么样了?”郑耀先问道。

没有线索。”韩冰摇了摇头,“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过可以肯定,延安的内部,还藏着‘麻雀’的同伙。

而且,这个人的级别和能量,可能比田宇还要大。”

郑耀先点了点头,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韩冰问道。

郑耀先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天空。

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地飞过,消失在晚霞的尽头。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风筝,要继续飞下去。”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天上还有吃人的鹰,地上的线还牵着我的使命,我就不能停下来。我要把所有藏在阴暗角落里的‘麻雀’,一只一只,全都揪出来。”

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对林桃,对所有牺牲的同志,许下的无声誓言。

音乐盒的曲子,在此时正好结束。

郑耀先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仿佛收藏了一段最珍贵的记忆。

他转过身,迎着落日的余晖,向远处走去。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只孤独的风筝,挣扎着,却又坚定地,飞向那片风起云涌、前途未卜的天空。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