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两天翻老黄历,正好看到“惊蛰”那页边上手写的一行小字:“春三月,肝木旺,忌郁怒,宜清淡。”——不是啥高深玄学,就我妈当年在厨房围裙上记的食谱边批注。她老人家走后,我扫橱柜时翻出那本卷了边的《食物本草图说》,里头夹着几张泛黄的菜票存根:1983年3月17号,青菜两斤、韭菜半把、西兰花——咦?西兰花1983年就有?后来问街口老药铺的张伯,他笑:“那是你妈自己画的,她管西兰花叫‘绿花菜’,还说‘肝喜青色,青菜绿花菜,吃对了比喝药还管用’。”
这话说得糙,理不糙。春天肝气升发,像刚解冻的溪水,急不得、堵不得、也别拿烈酒猛浇。肝血足了,眼睛亮;肝气顺了,脾气软;肝毒排得勤,脸上不长痘、夜里睡得沉。真不是玄乎,去年体检报告出来,我谷丙转氨酶偏高,医生没开药,就一句:“少吃外卖,多炒点绿叶子青茎的菜,尤其早上七点到九点,肝经当令,趁热吃。”
于是翻箱倒柜找旧菜谱、问菜场卖芦笋的老李、蹲在阳台种韭菜的王姨家讨了把头茬韭花——原来养肝哪用啥灵丹妙药?就是春寒料峭时,锅里咕嘟一盘蒜蓉西兰花,脆生生的,带点微苦回甘;是芹菜炒肉丝里那一抹红椒丝,不是为好看,是红椒性温,恰好中和芹菜的凉;是莴笋片焯水那几秒的火候,烫太狠软塌塌,烫不够生涩刮嗓子,得掐着表——水开下锅,三十秒捞出,淋热油一激,清甜才真正透出来。
你别嫌麻烦。韭菜花炒肉那盘,我试过三次:第一次肉腌太咸,第二回蒜末炸糊了发苦,第三次才摸准——瘦肉切片不能太薄,否则一炒就柴;韭菜花得现摘现切,梗子带点韧劲才香;最后出锅前撒半勺香油,不是为增香,是那点油脂裹着生抽蚝油,在热锅里“滋啦”一声,把整道菜的鲜气全托起来了。
菠菜要泡盐水十分钟,不单为去农残,是让叶子里的草酸先析出来些,再焯水,颜色才正绿;包菜切丝别太细,不然茄汁一裹就烂成糊;绿豆芽快炒,锅气要足,火小了蔫,火大了焦,得听着锅里“噼啪”声变密了,赶紧下韭菜——那股子辛香窜上来,连隔壁阿婆都探头问:“今儿炒啥?闻着肝都跟着舒展了。”
芦笋削皮得从尖往下刮,老皮带渣,咬一口咯牙;口蘑得手撕,不是刀切,撕的断面毛茸茸,吸得住酱汁;番茄必须去皮,不然炒化了浮一层红皮,黏糊糊扫兴……这些零碎事,没人教,但你做第三遍就懂了:肝不是机器,是活的,它认得你手上的温度、锅里的火候、菜心的鲜气。
前天我妈忌日,我照旧做了八道菜。摆上桌,没烧纸,就点了支艾草香。香烟缭绕里,我夹起一筷清炒莴笋——脆,微甜,带点青涩的劲儿。
你尝过春天刚破土的莴笋芯吗?对吧,那一点清苦,才是肝真正想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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