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这年一过，我心里冒出个结论，不是年味淡了，是大家终于学会了不演，那张“我过得挺好”的面具集体摘了。
以前回老家，烧香拜祖那几天就是一场无声的“军备竞赛”，贡品、烟酒、车钥匙，谁都不服谁。
过去供桌上得摆得“亮”，一只鸡不够得两只，猪肉得挑好的；茶要陈年老茶，酒要几百块一瓶，摆出来才叫体面。
关键在于这些东西不是给祖宗看的，是给人看的，你敷衍了，背后就有人下结论：那家不行了，混得差，连祖宗都糊弄。
但今年不一样了，供桌上就一只鸡，一点普通猪肉，几包糖果，茶酒也能对付。散装白酒几块钱照样上桌，大家也不装惊讶了。
最扎心的一幕是“烟”，往年男人们聚一起，比的不是话题，是手里那包烟，中华烟像标配，抽别的仿佛就矮一头，可今居然一片沉默。
那种安静比吵闹更难受，它像在提醒所有人一句话：体面有时候是最昂贵的奢侈品，而今年，很多人连“奢侈”都不想碰了。
你以为这是人情冷了吗？
我不这么看，恰恰相反，这是大家终于停止互相伤害式的攀比，过去那种“年味”掺了太多表演。
再把镜头拉回城市，小时候一进腊月，整条街都是甜的。菜市场拎年货，理发店烫头发，家里炸丸子炸麻花，油锅滋滋响，香得人心里发热。
现在放假前一天反而全年最忙，项目收尾、报表清零、客户催方案。
很多人除夕前一天还在改PPT，年夜饭吃一半，工作电话一来还得开电脑。
这哪是过年，这是情绪切换失败的“精神分裂”。昨天你还在为KPI焦头烂额，今天就得强颜欢笑说新年快乐，谁能不疲惫。
更讽刺的是“春节不打烊”成了商家最骄傲的宣传语，以前过年就是按下暂停键，商家歇业、快递停运，城市安静下来，人也能喘口气。
现在很多快递照常派送，年三十能下单，初一能收件。
表面是便利，骨子里是把全年无休包装成进步，然后公平地压榨每一个人。
于是春节从一堆热闹的动词，变成冷冰冰的名词，礼盒、红包、外卖、预制菜。形式没少，温度没了，年味当然淡。
年味淡到它更多存在于手机屏幕里，微信群里表情包刷屏，真实的人声喧哗却听不见，热闹变成了“显示热闹”。
往深了说，年味的底层逻辑从来不是烟花鞭炮，而是时间。
农耕时代冬闲长，从冬至腊八小年到十五闹元宵，整套仪式背后都有一个前提：人有大把空闲去准备、去等待、去浪费，能发呆，能陪父母说废话，能看孩子疯跑。
年味是“松弛感”堆出来的，不是钱堆出来的，可现在春节形式还在，长时间的空闲没了。
很多人年还没过完，就开始回工作消息、订返程票、想下周会议。
节奏太快，压力太大，当一个人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时，哪还有余力去体面？
所以今年“大家都不装了”，不是道德滑坡，是经济账和精力账一起算明白了。
这个时代很多人都在夹缝里活，承认“我不行了”，反而获得一种解脱。
以前我们被教育要大方，要体面，要不让人笑话，于是过年变成高消费表演，车要新的，礼要贵的，饭店要全村最好的，红包要砸得响。
可现实是很多普通打工人一年都赚不到10万块，高房价、高物价、低工资，能存下钱已经算狠人了，再硬装阔就是给自己上刑。
体面是最大的消费陷阱，它让你误以为只有花钱才能换尊重，只有排场才能证明价值，可当收入缩水，这套逻辑立刻崩盘。
于是车不比了，烟不派了，烟花不放了，聚会不搞了，亲戚也不想见了。
这不是冷漠，这是生存优先级重排。
更让我不舒服的是很多年轻人回家面对的不是关心，是审判，工资多少，有对象吗，房买了吗，什么时候结婚，很少有人问一句你开心吗，累不累。
春节本该是团聚，硬生生被搞成绩效考核，你在城市里失眠、内耗、孤独，没人听也没人懂，他们只盯着结果有没有车房证。
这就是为什么越来越多人不想回去，不是不孝，是不想在假期里再被二次榨干。亲情一旦变成指标，人就会本能逃离。
那年味还能找回吗？
方法不复杂，但很难做到，不是给形式，不是给红包，不是给礼盒，是给一段真正不被打扰的时间。
例如：从腊月23到正月15，整整二十多天不看微信、不回邮件、不接工作电话，现实未必能做到这么极致，但方向是对的。
让大人能安心炸丸子，让孩子能尽情玩，让老人慢慢讲完一个老故事。哪怕一家人安静坐着，什么都不说，也比在群里刷祝福强。
年味的本质是内心松弛，是确认这一年辛苦了，可以暂时放下。是确认自己被爱着、被接纳着，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成功还是失败。
所以今年大家“不装了”，我不觉得丢人，相反这是清醒，是勇气，是对生活最诚实的态度。
当越来越多人敢说我累了、我没钱、我不想装了，那个热气腾腾的年，反而可能一点点回来。
不是靠烟花，不是靠排场，而是靠停止表演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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