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咏梅雪

谁将六出绣春帷,缀向琼枝作泪垂。

冷抱檀心和雪卧,悄随月魄带云移。

魂归阆苑三千界,香散孤山十二时。

莫道梅花无限好,年来开尽未曾知。

当第一片雪花叩响寒冬的门环,《咏梅雪》便以诗心为梭,在天地间织就一幅灵动的冰绡。诗人不写梅雪的简单叠加,而将其熔铸为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对晤——梅是雪的精魂,雪是梅的霓裳,二者在寒冽中完成了一场关于高洁与永恒的对话。

"谁将六出绣春帷,缀向琼枝作泪垂",起笔便以奇崛想象破题。"六出"直指雪花六角之形,"春帷"却将冷硬的冰雪幻化为待展的锦绣,矛盾修辞中暗藏春信萌动的哲思。雪落梅枝非是覆盖,倒似"泪垂"——这泪不是悲戚,而是冰清玉洁的凝露,是梅魂与雪魄相拥时的震颤。一个"缀"字妙极,既见雪落之轻盈,更显自然造化的匠心,仿佛有位无形的绣娘,正将银河的碎屑细细缀上梅枝的云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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颔联"冷抱檀心和雪卧,悄随月魄带云移",由外象转入内质。"檀心"喻梅蕊的赤诚,"冷抱"二字道尽其在严寒中坚守本真的孤勇;"和雪卧"则勾勒出二者相依的静美姿态,如两位隐者对榻清谈,共守一份澄明。"月魄""云移"的意象更添空濛,月光为梅雪镀上清辉,云影随其流转,静中有动,寒中蕴秀,将冬夜的幽寂化作流动的画卷。

颈联陡然拓开境界:"魂归阆苑三千界,香散孤山十二时"。阆苑是仙乡,孤山是人间,诗人以空间的纵横捭阖,写尽梅雪精神的普世性——其魂可越三界,其香能贯朝夕。林逋"梅妻鹤子"的典故隐现,却不止于隐逸之趣,更暗喻一种超越世俗的高洁品格:真正的芬芳不在一时一地,而在永恒的精神守望里。"三千界"与"十二时"的数字对仗,既显汉语的音韵之美,更强化了其精神辐射的广度与长度。

尾联"莫道梅花无限好,年来开尽未曾知"陡转收束,如暮鼓震醒痴梦。世人但见梅雪绽放的惊艳,却难察其"开尽"背后的深意——所谓"无限好",恰在于它不计较是否被看见,只是自顾自地完成生命的纯粹绽放。这既是对梅雪精神的礼赞,亦是对世俗眼光的反诘:真正的美好从不需要喧嚣的喝彩,它的价值在自我实现中已然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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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咏苔钱

斑斑绣壁写幽思,雨蚀风侵未肯移。

叠翠漫堆金谷恨,分青暗补辋川诗。

铺阶漫引寻芳屐,点石轻黏堕絮枝。

莫道微生难计价,苔钱买断一春痴。

首联"斑斑绣壁写幽思,雨蚀风侵未肯移",以"绣壁"喻苔痕的细密纹路,将自然的生长轨迹转化为可解读的"幽思"——这不是随意的涂抹,而是苔藓用生命刻下的心灵密码。"雨蚀风侵"的磨砺与"未肯移"的坚韧形成张力,苔钱虽无乔木之姿,却以柔肠铁骨对抗岁月侵蚀,在墙垣上站成一部微型的抗风化史。一个"写"字妙绝,既见苔痕的形态之美,更暗喻其内在精神的显影:每一次蔓延都是对生命主权的宣示。

颔联"叠翠漫堆金谷恨,分青暗补辋川诗",由实入虚,展开文化的长卷。"金谷"指向石崇豪富的荒凉,"叠翠"的苔痕漫过昔日的金谷园,将人间的繁华遗恨沉淀为一片苍茫绿意;"辋川"则是王维诗画的空境,"分青"二字写活了苔藓的谦逊——它不抢笔墨,只在诗人未及之处悄悄补色,让辋川的禅意因这点绿意更显圆融。苔钱在此成为历史的见证者与诗心的共谋者,将人间的聚散、艺术的留白,都收纳进一片叠翠分青的温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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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联转向生活场景:"铺阶漫引寻芳屐,点石轻黏堕絮枝"。苔痕铺满石阶,本是无人问津的角落,却意外引来寻芳者的脚步——原来真正的诗意不在名园曲径,而在苔痕织就的幽径里;它又轻黏柳絮飘落的枝桠,像给春天的碎玉缀上翡翠流苏。这两句以"漫引""轻黏"的拟人笔法,写活了苔钱的灵动:它不刻意邀宠,却以润物无声的姿态融入人间烟火与自然时序,成为连接人与春的隐秘媒介。

尾联"莫道微生难计价,苔钱买断一春痴"如晨钟破题。世人总以大小论价值,却不知这"微生"苔钱早已用绿意"买断"整个春天——不是用金钱,而是用最纯粹的生机兑换人对春的痴念。所谓"一春痴",既是人对春色的沉醉,更是苔钱以微末之躯唤醒世界感知美好的能力。它告诉我们:生命的价值从不取决于体量,而在于能否在某个维度上,成为照亮人心的光。

全诗以苔钱为眼,重审平凡与伟大的辩证。那些被我们忽略的斑斑绿痕,原是最执着的生命诗行——它们用坚守对抗侵蚀,用诗意缝合历史,用温柔连接人间与春光,最终证明:最动人的春契,往往藏在最微小的坚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