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里头,岳云鹏扮的那个费扬古,也就是那个胖乎乎的随从,嘴皮子一碰,秃噜出一段能把人绕晕的自我介绍,那场面看着多少有点滑稽。
“我乃大清国满洲镶黄旗上虞备用处协理事务头等侍卫,赏穿黄马褂,钮祜禄氏费扬古。”
这五十来个字像连珠炮似的轰出来,对面的洋鬼子听得直翻白眼,不知所云,屏幕前的观众倒是乐得不行。
可话又说回来,要是把时钟拨回到那个年代,你把这段话掰开了、揉碎了去琢磨,就会发现这哪里是在吹牛,这分明就是一张含金量爆表的“权力家底清单”。
在这不到五十个字的贯口里,实打实地埋着清朝官场最顶级的两笔买卖:一笔是关于投胎的技术活,另一笔是关于当官的生意经。
咱们先唠唠头一笔:投胎这门学问。
费扬古报出的名号后头缀着“钮祜禄氏”,这确实是个显赫的老姓,但在满洲那个贵族扎堆的圈子里,姓氏顶多算个敲门砖。
真正让人高不可攀的天花板,其实是这番话开头的那七个字——“大清国满洲镶黄旗”。
这块招牌,可不是随随便便能挂嘴边的。
早在明朝万历四十三年,八旗的架子刚搭起来的时候,正黄、镶黄、正白这三面旗子就被划为“上三旗”,归皇上自个儿直接管辖。
而在这三巨头里,镶黄旗更是被称为“尖儿货里的尖儿货”。
为啥把它捧这么高?
归根结底,这帮人就是皇帝的贴身亲卫队。
镶黄旗这帮兄弟,主要活计就是盯着皇宫大内的安危,挑选门槛高得吓人。
在那个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世道里,拥有这面旗籍,就等于揣着一张直通权力中枢的“至尊VIP卡”。
有个事儿最能说明这玩意儿多值钱:同治年间那是慈禧太后刚当家做主的时候,她老人家干的第一波大事里,就包括火急火燎地把自个儿娘家人往上提拔。
往哪提?
正是这镶黄旗。
你想想,连手握天下大权的太后都觉得自个儿原本的出身不够“硬气”,非得靠这块金字招牌来镀层金,足以见得这身份有多金贵。
对费扬古而言,这层皮比他那个姓氏管用多了。
姓钮祜禄的一抓一大把,但能挤进镶黄旗的钮祜禄氏,那是真真的凤毛麟角。
这意味着这小子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握着旁人几辈子都奋斗不来的特权:皇室的party他能优先去,俸禄领得比别人厚,政治资源更是起跑线就在别人的终点线上。
这笔“投胎账”,费扬古那是赢得彻彻底底。
紧接着是第二笔账:怎么当官。
出身好顶多算拿到了入场券,能不能把这层身份兑换成实打实的权柄,这里头的学问大了去了。
费扬古的差事是“上虞备用处协理事务头等侍卫”。
这个坑占得,那是相当有水平。
先瞅瞅这个部门:“上虞备用处”。
在那些个野史评书里,这地方被传成了血滴子的老窝,跟明朝的东厂有一拼。
但在清朝真实的官场逻辑里,设立这个衙门的初衷可要“实惠”得多。
它最早就是帮着皇帝干杂活的,尤其是皇上出门溜达的时候,负责扛旗打伞、抓鸟捕鱼。
听着像是伺候人的苦力?
大错特错。
《啸亭杂录》里记得明明白白,能选进这里的,全是八旗大员家里身手最好的后生。
朝廷的小算盘是:趁着这帮小子年轻气盛,把他们拴在皇上身边干点脏活累活,一来磨磨性子,二来这就是未来高级保镖的人才库。
说得直白点,这就是大清皇室的“管培生特训营”。
等到了乾隆、嘉庆那会儿,虽说这部门手里没多少正经活了,甚至慢慢变成了个摆设,但它的政治含金量反倒被“提纯”了。
因为它离皇上最近,无数王公贵族的少爷削尖了脑袋想进去挂个名。
这笔账的算法是:先在这儿占个坑,把级别混上去,一旦外头哪个实权部门空出位子来,立马就能名正言顺地空降过去当大拿。
这就是费扬古非赖在这个部门的原因。
这哪是一份工啊,这分明是个绝佳的“跳板”。
再细琢磨那个具体的职位:“协理事务头等侍卫”。
这个头衔到底有多硬,估计好多人都看走眼了。
在这个衙门里,挂名当领导的通常是满洲或者蒙古的王爷,那是名义上的大BOSS。
可真正干活、抓实权的,就是这个“协理事务头等侍卫”。
编制上就这一个人,正三品。
正三品是啥概念?
更要命的是这个级别带来的“期货价值”。
按照清朝官场的升迁规矩,正三品的侍卫要是外放出去,起步价就是左右副都御史、大理寺卿(最高法院副院长那个级别),或者是顺天府尹(首都市长)。
要是下放到地方,那也是按察使(省政法委书记)这种封疆大吏的段位。
这才是费扬古这笔账算得最精明的地方。
想当年,跟他同一个姓的大贪官和珅,刚出道的时候也当过侍卫,但他那会儿只是上虞备用处的“三等侍卫”。
跟人家费扬古一比,这位爷直接干到了“头等”,这个起点,比当年的和珅高出了一大截子。
最后,再看看那个听着最响亮的“赏穿黄马褂”。
在电影镜头里,这似乎是费扬古最拿得出手的炫耀资本。
可你要是把账算得再细一点,会发现这反而是这一大串头衔里水分最大的一个。
黄马褂确实代表着皇上的恩典,分好几种名目。
费扬古作为皇上的保镖,穿的大多是“行职褂子”。
这玩意儿说穿了,就是天子仪仗队的“工作服”。
为了显示皇家的威风,侍卫们得统一着装。
在那个圈子里,只要是当差的,基本上人手一件。
在周围同事都有的情况下,这件黄马褂的稀缺程度,远远比不上他那个“头等侍卫”的实权官职。
但在给外行显摆的时候,黄马褂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和那份荣耀感,确实是最好的装饰品。
它证明了费扬古作为皇帝近臣的高光时刻,是他这身行头的最后一块拼图。
所以,回过头来再看这不到五十个字的自我介绍。
这绝不是一段废话,而是一个清朝顶级权贵精心搭建的“护城河”。
镶黄旗是地基,保证了血统纯正和起点高贵;上虞备用处是跳板,提供了接近权力中心的捷径;头等侍卫是实利,锁定了将来出将入相的级别;黄马褂是门面,装点了皇家的恩宠与威严。
这套组合拳打出来,在清朝的体制内,基本上就是横着走的角色。
谁知道,电影的镜头语言往往充满了讽刺。
费扬古如此郑重其事、一脸骄傲地报出这串长长的头衔,换回来的却是老外的一脸茫然和不屑。
对于当时的西方世界来说,甭管你是镶黄旗还是正黄旗,甭管你是头等侍卫还是三等侍卫,不过是一串又长又拗口的音节,吓唬不住人了。
这才是这段戏码最让人唏嘘的地方。
费扬古和他代表的那个阶层,花了几辈子功夫,算清楚了投胎的账、升官的账、权力的账。
他们在这个封闭的圈子里把每一个细节都雕琢到了极致,盖起了一座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权力金字塔。
可他们唯独算漏了一笔账:时代的账。
当清朝这个庞大的宿主走向衰败,当政治、经济、军事全面崩盘时,依附在上面的这套评价体系也跟着稀碎。
费扬古的悲剧,不在于他的头衔是假的,而在于他引以为傲的那个世界,已经真真切切地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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