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示:大年初五回到了北京,公众号断更11天了。 在老家的八九天,没参加酒局,没有表达欲,只有疲惫和麻木。 借用赵传《勇敢一点》的歌词:“我发现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那一年我想要认识你的勇气,它让我毫不畏惧的告诉你我的感情……” “那一年”是2023年春节,三年疫情刚刚放开,又辞别十几年职场,对所在的世界和身边的人,都有无数的好奇心和表达欲。 接下来这组文章,是2023年春节写的回乡见闻录,三年过后,县城比以前更热闹了些,其他并没有太大变化。 全文约8000字,略作修改,感谢阅读——

上篇:一个小县城的30年 30年前,我还是一个畏手畏脚、不谙世事的农村孩子,有幸到县城最好的小学借读。当年,县城最热闹的商场,与学校仅一街之隔,一天到晚放着小虎队的《青苹果乐园》,幼小的心灵自此种下了对外面世界的憧憬。

小学一年、初中三年、高中四年,满打满算,我在县城学习、生活了整整8年,因此对这里的一街一巷都有着深厚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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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上了大学、研究生,渐渐在大北京站稳脚跟。我对县城的印象,也开始渐渐模糊起来。

这座县城,对我而言,是每次回家的中转站,是昔日同学的聚会地,也是记忆深处的芳草地,更是我从事媒体多年,观察经济脉动的风向标。

2023年春节前,我又一次回到了家乡的县城——这个魂牵梦萦、熟悉又陌生的县城。这一次,我以一位网约车司机的视角,通过与十几组乘客的闲聊,感受这个小县城的细微变化。

1、大年初二,我在县城开了半天网约车

1月23日,大年初二。串完亲戚后,我在县城打开了花小猪。

从晚上6点到晚上8点,短短两个小时,我就跑了10单,总流水130元,虽然没有什么大单,但每单的接驾距离和送客距离,都在方圆三五公里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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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是从北京来的吗?”刚一上车,很多乘客就抛出好奇的一句话。

的确,我这一次开着北京车牌的私家车,跑到了家乡的小县城,带着几分好奇,也带着几分兴奋,乐此不疲地接着师傅们眼中的“小屁单”。

30年来,我自诩对县城的一街一巷都甚为熟悉,但有那么几单,若不是按照导航的指引,我断然无法想象,很多曾经熟悉的角落,我都有二十多年未曾涉足过了。

范耳庄,县城西北角的城中村。我关系不错的王同学,就是这个村子里的长大的。很多年前,我曾经去过他家,当年昏暗的街道,泥泞的土路,与现在灯火辉煌的霓虹灯、纵横交错的水泥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在县城突飞猛进的这些年,当年整个县城除了县一中的五层教学楼,再也找不到更高的楼房,而现在,随处可见二十多层的住宅小区和高档楼宇。

只是,当年记忆深处的城中村,在阔别县城多年后,对它的印象,连同它的名字,渐渐地模糊了起来。

2、老电影院,藏着80后美好记忆

东关东,听名字就知道,这是县城东北角的一个城中村。

20多年前,中学时代。每个周末的下午,我都会骑着自行车,从距离县城十几里的某个村庄,耗费近一个小时才能骑到这里。

2023年春节,老电影院的位置,再一次被蓝色的铁皮围挡住。

那个晚上的最后一单,接到的乘客就是东关东的原住民。她说,以前这里是电影院,后来改成了商场,现在不知道又在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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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乘客要去县城最西边的一家酒店上班,算得上当天晚上送驾距离最远的一单了。因此,我们聊的时间也长了不少。

路过老县城东西街,这条路,在我上中学时,曾无数次用双脚和自行车轮胎丈量过,这里曾有一家新华书店,这里曾有一个香油坊,这里曾开了一家录像厅,这里曾发生过一起骇人听闻的纵火杀人案。

时过境迁,很多县城的新居民,估计对这些县城的陈年往事,早已对这些一无所知,也兴趣枉然。但这条曾经县城里最拿得上台面的标杆路,依然未有半米拓宽,如同二三十年前的模样。

3、一代人耳鬓斑白,一代人朝气蓬勃

在县城最好的小区南门,我接到了一对母女。打车目的地,是县城里的一家电影院。我问,你们俩准备看什么电影啊?

“我们准备看《熊出没》!”乘客说。她的回答,多少出乎我的意外。春节档票房最火的无非是张艺谋的《满江红》和吴京的《流浪地球2》。

二十多年前,正在读中学的我们,对县城每一个或明或暗的录像厅,了若指掌,也对那里经常放映的香港电影如数家珍。

上了大学后,偶尔回到县城,我骑着自行车,四处寻找着网吧的招牌。在与现代社会隔绝的小县城,网吧正是那时候,一帮20来岁年轻人,与这个世界对话的唯一窗口。

距离电影院只剩下不到200米,车就开始堵得水泄不通。我说,如果着急的话,可以提前下车,走过去没有几步。她们说,不急,还想着去附近一家新开的蜜雪冰城买一杯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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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堵车,我开始打量这段堵得发紫的街景。

巴黎春天、蜜雪冰城、周大生、嘉美影城……大城市里流行的所有元素,几乎都能从这段不到500米的街头,找到相应的连锁,而路边的充满人间气息的烧烤店,更是县城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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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县城最热闹的地方开网约车,遇见了堵车和爆单,我恍然间有了一种在三里屯接单的错觉。

看着一帮帮00后拿着奶茶、等着电影开场的年轻人,也让我这位鬓角渐白的80后,心生无限感慨。

中篇:元宵节后,尽是荒凉与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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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8日,正月十八,广府古城,几天前还人满为患的老县城,已经是一片空荡荡的荒凉景象。

两天前的正月十六,在同属邯郸的临漳县,我一个人包场看了部港片:《风再起时》,两个半小时的片长,我竟睡了三分之一时长。

三天前的正月十五,兔年春节最后的一个小高峰,县城最热闹的地段,路边空出了很多停车位,春节期间场场爆满的电影院,只剩下稀稀落落、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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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正东二十公里镇街头,我走进一家熟食店,买了一只烧鸡和一条酥鱼,总共57元。

老板说,这几天走货明显不如前几天了,镇上的年轻人该走的都走了,村子里只剩下38(妇女)61(儿童)99(老人)部队了。

从正月十五到正月十八,在结束了一段长达10天、4000公里中西部自驾游后,我在河北老家又住了最后三四天。期间,我走了老家附近的几个县,又有不少有趣的发现,现在分享给大家。

4、在小县城开门市,“躺赢”只剩下传说

二十年前,在即将入大学前,我在县城配了人生第一副近视镜。薄薄的两个镜片,左眼150度,右眼75度,就花费了我一百多块大洋。

那个时候,有几位家在县城的同学,家里就有几间临街店面,每年收个租金啥的,就妥妥地成为了人生赢家。那些年,农历每逢3逢8,县城的街道就堵得水泄不通,别说开车了,你推个自行车,都很难蹬上几步。

有一年赶集,我挤在县里的大街上,突然眼前一亮,那不是我的初中老师吗?只见他和老婆,正在一家服装店吆喝着,“来,再试试这件衣裳!”当时,在县里当中学老师的收入,远不及做买卖来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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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大年初二,我在县城东关东接到一位乘客。一路上,我们闲聊了很多。她说,最近几年,县城越来越萧条了,很多门面都不知道换了多少家。生意萧条,一方面因为流动人口减少,另一方面拜电商网购所赐。

春节这几天,是县城买卖人一年最好的光景。

这位乘客在县城一家酒店上班,她说,春节期间,所有的房子全部订出去了,一房难求。

过年了,很多人不想回农村老家挨冻,索性就在县城开几间房,年夜饭也在酒店吃了。

这个春节假期,我断断续续地在老家住了十来天,近距离感受过年时县城的热闹,也明显感受到年后县城的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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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拿我一个玩票性质的网约车司机视角来说吧,大年初二的晚上,两三个小时,我就在巴掌大的成安县城,跑了十单,乘客不是去赶饭局,就是看电影,那就一个爆单啊。

过了正月十五,县城的热力图从一整片紫,变成了星星点点的粉,甚至好长时间都是一片空白。那些攒了三年没回家的兴奋劲儿,随着大年初五和正月十五的几声炮响,就被去大城市打工的正经事儿,给勾走了魂儿。

5、元宵节后,县城重回原有秩序

正月十六早晨,天刚蒙蒙亮,我努力地挣脱了温暖的被窝,带一个打火机,抄几把柴火,在大门外的空地,点起一把火。

烤完了这把火,留下一地灰烬,这个年,就算是彻彻底底地过完了!

这些年,县城早些年的慢节奏,也开始被大城市带得快了不少,甚至正月十六早晨烤火的“仪式感”,也不用太过讲究了。

正月十六,正是星期一,是河北中小学生的开学日。早在正月十五晚上,我弟弟一家,就连夜赶回了县城。次日,老大送到小学,老二送到幼儿园,大人们也开启了新一周的工作了。

在县城一家电影院,我预订了下午一点的《风再起时》。电影开场前,我走了两道街,才找到一家坚持营业的快餐店(大多数饭店还是没有开业)。进入影院,检票员悄悄告诉我,这一场就你一个人。

这部选择在元宵节上映的情怀港片,在小县城几乎没有任何市场。从电影院走出来,我去了趟六朝古都——邺城遗址,昏黄的傍晚下,泛黄的漳河边,只有我一个人在怀古,人们都在忙着搞钱、搞钱、还是搞钱!

路过沿街的店面和小区,春节前那种张灯结彩的喜庆气氛,恍若隔世。在一家小区大门,物业人员正架着梯子,一一摘掉红红的灯笼。

春节已成过往,县城也恢复了往日模样。

6、搞钱,搞钱,还是搞钱!

春节期间,我随手写的《一个河北小县城的30年(上)》竟引起很多80后、90后的集体回忆。这个春节,当我开着京牌电车行驶在县城街头,脑海总不由自主地浮现二十多年前,在县城学习和生活的点滴记忆。

记忆中的县城很小,从一中出门,沿着政府街、北街、西街走一圈,也不过个把小时,年少的我们对县城里每一处建筑、书摊、录像厅、拉面馆,以及不少同学家的位置,都了若指掌。

印象中,老县城有几个著名的大坑,有的神秘莫测,有的深不见底,有的群禽盘踞,只不过,随着县城房产开发的跃进,这些记忆深处的大坑,早已消失于地表,也渐渐消弭于很多人的记忆。

我问一位家在城中村的乘客,为何这么多年,你们村还是原来的模样?他说,拆迁成本太高了,对于开发商而言,与其斥资拆迁老房子,还不如直接征地盖新房,哪怕远一些,偏一些,不就是一张规划图的事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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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邺城遗址归来,我打开了半天的花小猪,终于接到了当天唯一的一单。乘客起点在方特国色春秋,他是一位在天津上学的大一新生,趁着这个春节假期,在方特打个工,赚个学费。

我问他,今天方特的人多不多?他说,今年入园的也就一百来人,相比过年的那个热闹,简直是天壤之别。没有顾客,景区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雇人,开学临近,他也计划着买火车票回学校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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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时,一票难求。过完年,尽是荒凉。同样的场景,也出现在我两天后路过的广府古城

大年初二,我曾开车路过广府古城,距离景区一两公里,就开始堵车,而到了正月十八,我就可以在只能容一辆车穿行的广府城内东突西奔了。

番外篇:在王宝强老家收获了仨“惊喜”

作为一名紧邻邢台的邯郸籍媒体人,想去王宝强的家乡——邢台市南和区贾宋镇大会塔村,由来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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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自驾春节回乡,待得时间足够长。于是,我试着用导航测了一下到大会塔的距离,竟只有区区四、五十公里。

一不做,二不休,出发!

想不到,从永年到大会塔这一路,竟然有不少意外的收获。

且听我慢慢叙来~

7、结个婚,堵了半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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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微头条下方,一位ID是河北的网友留言:“两个县长做亲家了”。

不清楚这个猜测对不对,但这么大的阵势,结婚双方的家长,肯定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各位,怎么看?

8、老王家的基因太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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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偶遇蹭热点的美食博主

在距离大会塔村只剩下不到20公里的时候,我的花小猪竟然来了一单,接驾3公里,送8.5公里,一口价10.54元。

接!没准可以聊聊,有关王宝强的线索。

乘客上车后说,今年春节,他在县城见过两次王宝强,因为他姐姐住在县城,走个亲戚啥的,也是人之长情。

我问,王宝强这会还在家吗?乘客说,估计还在吧。

到了大会塔村,我寻到王宝强给父母盖的二层楼,门开着,里面有个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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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外面,还有两个不像本村的人:一男一女,也像是莫名而来。

一打听,原来是从安阳来的美食博主,也正犹豫要不要去王宝强家看一看。

后来,我厚着脸皮走了进去,和王宝强院子里的妇女扯起家常,她们俩也跟着过来,打听了些王宝强的花边新闻。

再后来,当我们走出王宝强的院子,见到了王宝强的姐夫,或许是,这些跟着王宝强受到了太多的关注,看起来并不好接近。

离开王宝强家,我和美食博主交流了会儿做自媒体的那些事,她说,前不久刚去了岳云鹏的老家,并做了一期播放量很高的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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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我在她发布的王宝强视频中,看到了我当天的出镜的邋遢形象。

不过,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也能找到自媒体同行聊聊天,也算是一份惊喜。

下篇:一位县城老师的灵魂独白

“在市里打工好,还是在县里当官好?”我问。

“在县里当官好!”爷爷说。

“那,如果在省会打工呢?”我继续问。

“在县里当官好!”爷爷继续回答。

“要是,我在北京打工呢?”我有点不服。

爷爷依然重复那句话:“还是在县里当官好!”

二十多年前,爷爷刚退休,上中学的我,坐在他骑的自行车后座,去县城赶集,这番对话,足足影响了我一生。

10、县城同学陷“灵魂孤岛”

正月十五,我突然想和一位家在县城的同学联系了。自从2005年秋天,在北京阔别后,我们有将近18年没见了。

大学四年,他特立独行,桀骜不驯,最爱许巍的摇滚乐。考研前一段时间,他常常在凌晨三四点,突发奇想,骑自行车去网吧打会游戏。毕业后,一个人南下广州,受尽了现实的毒打和风霜洗礼。

2005年秋天,他来北京找我,我在天安门给他拍下了一张面容消瘦的照片。几天后,他说,家里给他在县城找到了稳定工作,我把他送到北京西站,并借给他一些路上的盘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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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老家县城后,他给我打电话说还钱。我说算了,下次见面请我吃个饭就好。这一等,就是整整18年,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当天,我们在微信语音里聊着天,仿佛又回到了昔日狂放不羁的大学校园。我说,时光太快,一转眼我们都人到中年了。

过了很久,他给我发来下面一段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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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夹缝,与县城格格不入,灵魂孤岛……看着他熟悉的文字,我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他二十出头的样子。他还没有变,至少精神内核。

对于有些人而言,回到家乡的县城,就像是如鱼得水,而对于有些人而言,县城就像是一个假面,你可以看见他做欢逢迎,却不见他内心深处的纠结。

11、父亲的“顾家”与我的“叛逆”

在某种程度上,这位大学同学的经历,有点像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年轻时也曾有过梦想,只不过,被更强势的爷爷,劝回来了。

只不过,相比我同学内心的“不甘”,我的父亲早学会了“认命”。

直到现在,父亲仍对我在研究生毕业后,选择留在北京而心生怨念——“北京有啥好的,离家那么远,家里有个啥事,你也回不来。”

兔年这个春节,我难得在老家住了十几天。一个晚上,我无意中翻到了一个小本本,里面记录着父亲圆珠笔写的个人简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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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局势最动荡的年代,他有幸上完高中,并有机会去城市当了两三年工人。

1978年,改革开放元年,对于我的父亲来说,也是他人生的转折点。在爷爷的劝导下,他并不情愿地放弃了留在城市的工作和生活,回到了农村,当民办教师,这一当就是三十年。

上世纪90年,我在县城一口气读了8年学,经常会羡慕家在县城的同学,为啥人家一出生就在这么热闹的地方,我们几个一度将这种怨恨迁怒于多年前,父亲在城市打工时的中途放弃,以及爷爷思想的陈旧和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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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后,家在城市的姑父在火车站接到了我。关于我的未来,他们的一番话,我至今记忆犹新——农村的都奔县城去,县城的都往城市去,城市的都往省会去,省会的都往北京去……

三年后,研究生毕业,当我有机会在石家庄和北京做出选择时,我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省社科院研究所唯一的在编岗位,义无反顾地回到了大北京,直到今天,我依然不会悔当初的选择。

12、哪有什么“阿尔法”,只是踩对了“贝塔”

春节前的一天,一位高中同学夫妇打来电话,说下午来我家聊聊天。

我们同在大北京,却只在北京见过一次面。在我们的同学圈中,他们俩的人生堪称励志的楷模,大专,自考本科,研究生、博士生,博士后,大学教授……他们要来,我自然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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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上次来我们家是啥时候吧?我沏了一杯茶,问他们俩。上次来我们家的记忆,已经十分久远了,那时候,我们都一无所有。

高考失意、前途未卜,那个久远的夏天,在距离家最近的城市,刚满二十岁的我们,在学校附近的桥头,支起“家教”的小广告,城市里车来车往的陌生面孔,多么渴望有人停下来,将我们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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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二十年前的一天,我在邯郸一家自考书店,无意中翻到了一个词:考研。在高考失败留下人生最黑暗的阴影中,默默地种下了跨专业考研的种子。

三年后,我以录取分数倒数第三名险上了研究生。又三年后,我幸运地拿到了大北京的入场券。时隔多年,我依然感谢20出头的年纪,在很多人沉迷于风花雪月的时候,心中都还有那么一件正经事儿。

我问在北京名校当教授的同学,你们学校的录取分数线是多少?他说,没有650根本上不了,而且他们的家庭条件都十分优秀,很少有贫家子弟了。

聊到此处,我们异口同声地想到了一个词:阶层固化。追忆往事如烟,感慨今时今日,只能庆幸自己早出生了二十年。

续篇:长辈的“毒鸡汤”,喂不饱“北漂梦”?

十一错峰返乡的行色匆匆,见了很多人,也收获了很多思想的碰撞

与高中同学把酒言欢,与大学同学彻夜畅谈,与研究生同学觥筹交错

大多数人身在体制内,重复着小城市的柴米油盐和生活冗长

也有人走上了条孤独的创业路,有过高光,正经历迷茫

回首二十年前的学生生涯,少了意气风发,多了人生感慨

在人生下半场已然开启的当下,我们都犹如“过河之卒”

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也很难停下来,只能蒙着面,继续向前……

13、小县城的“八年抗战”

在参观完县一中的校史馆后,同学将我放到了向阳小学的门口

32年前,我从距县城10公里的小村庄,插班到全县最好的小学毕业班

28年前,初三毕业那年的中考,我在这里努力矫正人生的舵盘

从1991年到1999年,我在县城经历了学生时代的“八年抗战”

走过向阳小学西墙外的窄巷,我努力寻找初来县城的点滴记忆。

那时候的北街还是批发一条街,十字路口有家很地道的兰州拉面。

小碗5毛,大碗8毛,几片牛肉,几叶香菜,满满的,都是熟悉的味道。

小学西南曾有一个大坑,有一处深不可测的水洼

不知道从何时起,变成了开发商不费“拆迁成本”的绝版项目

政府街和北街的十字路口,有一个大名香油坊,还有一个两层楼的店面

在县城读中学的那些年,那里有我和同学翻杂志、看录像的美好回忆

《辽宁青年》、《读者》、《青年文摘》,还有香港镭射的录像厅……

14、时空交错的1997年

行走在小县城的街头,正当我穿越时空、思绪万千时

一辆载着青叶甘蔗的三轮车,停在我面前,正是甘蔗园的高中同学鸿飞

“怎么是你啊?也太巧了吧!”我说。

鸿飞说,趁着县里二十八大集,他和老婆兵分两路卖甘蔗

他一边给我削甘蔗,一边吆喝着自编的“叫卖词儿”

见我们俩人聊得正欢,三三两两的客人围观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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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挑着甘蔗,我帮着腔:“老板是我同学,甘蔗甜得很!”

我俩这一唱一和的架势,恍若二十多年的元旦晚会

1997年的元旦前夜,我们俩自导自演了一个小品

时隔多年,早忘了当年的台词和细节

只记得,节目最后,我们展开了提前备好的“对联”

多年后,我从大北京错峰返乡,他正忙于甘蔗园收获季。

15、人到中年,你后悔了吗?

印象中,鸿飞喜欢读书,每次逛书店都驻足很久,却从未去过录像厅。

他能写一手漂亮的钢笔字,同学录上,留下的都是他刚劲、潇洒的文字。

多年后,他的谈吐依然不俗,时不时蹦出“张雪松”、“网红”、“认知”等词

他也常将这些年对社会的认知,分享给在省城读大学的00后儿子。

我问鸿飞,“高中毕业后,没有读大学,你后悔了吗?”

在中学时代,他读书很努力,但成绩并不理想。

1998年高考后的那个夏天,他远赴省会的工地打工。

我和二十多位“落榜”的同学,奔走在择校复读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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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苦劝下,第二年春天,他暂别工地,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屋备考。

第二次高考,他再次与大学失之交臂。他和他的家人,都尽力了。

望着老县城的街道,很多店面,早已物是人非。

“进入社会这么多年,你是不是错过了很多的机会?”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错过的太多了……

16、父辈们的“毒鸡汤”?

勤俭、努力、隐忍、奉献……鸿飞身上的这些特质

让我想到了高中毕业后一直“留村任教”的父亲

上世纪70年代,二十多岁的父亲也曾叛逆过

他曾在市里当工人,被爷爷劝回了农村

自此成为一名民办教师,又早早地结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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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县城读书那些年,我羡慕家在县城的同学,也曾埋怨他当年的“妥协”

多年后,我拿到了距家千里大北京的“入场券”,儿子也得此落地生根

每次回家,他都会对我感慨:“你跑那么远,回趟家,看多不容易!”

1999年春晚,陈红一曲《常回家看看》传为经典。

同一年,我离开了抗战八年的县城,开启了长达七年的求学之旅。

二十多年来,父亲仍把这首歌挂在嘴边……

就像是,县城书摊《读者》宣扬“岁月静好”的鸡汤文。

几天后,我在石家庄坐火车回北京,车厢里挤满了北漂的同乡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