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好几个营收过亿的创始人朋友,不约而同地问我同一个问题:“为什么感觉越做越累,盘子大了,心里却更没底了?”
这让我想起前不久参加的一次闭门会。席间,一位刚刚完成B轮融资的创始人,意气风发地阐述着他的“三年十倍”增长计划,会议室里掌声不断。然而,坐在我身旁的另一位年营收近十亿的“老炮”,却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对我低声说:“他还没到疼的时候。我们当初也是这样,直到现金流差点断了,才醒过来。”
这个细微的动作,道破了那个所有创始人破亿后都会撞上的透明天花板。今天,我想和你聊的,不是如何攻城略地,而是如何在你亲手建造的王国里,完成一场静默的“政变”——革自己的命,重构公司的基因。
承认吧,你的“超能力”过期了
从0到1亿,你是公司的“终极武器”。你的直觉是方向,你的人脉是资源,你的体力是燃料。你像一台超级计算机,处理一切信息,拍板一切决策。这套打法简单、粗暴、有效,把你送到了这里。
但过了1亿,这套系统会开始“卡死”。最明显的信号,不是时间不够用,而是你时间的“质感”变了。你的一天被会议填满,但深夜复盘,却想不起一个真正有战略价值的决定。你忙着给公司“补漏”,却无暇思考船正在开往哪个方向。你从船长变成了最忙的水手,这就是系统崩溃的前兆。
怎么办?你需要一次“角色剥离手术”。
判断标准:回顾你过去一周的所有日程。把所有事项分为两类:A类“只有你能做”,B类“别人也能做”。如果B类事项超过60%,你就已经成了公司最大的瓶颈。你不是在管理公司,而是公司在“管理”你,用无尽的琐事消耗你唯一的战略价值。
行动策略:下周,强制自己扮演“影子CEO”。
找一位你最信任的副手(可以是COO或一位核心高管),在日历上划出连续五天,将所有常规审批、周会主持、跨部门协调,白纸黑字授权给他。你一定会焦虑,总觉得会出乱子。忍住。这五天的唯一任务,是做三件事:第一,像一个外部顾问一样,匿名访谈10位不同层级的员工,问他们“公司目前最大的愚蠢是什么?”;第二,独自分析你最不敢看的三份数据(通常是客户流失明细、新产品失败复盘、人效最低部门的报告);第三,什么都不做,就思考“如果今天我被竞争对手挖走,公司最危险的三处软肋是什么”。
这五天的目的,是帮你完成最根本的认知切换:你的核心职责,从“解决问题”变为“定义问题”;从“首席执行者”变为“首席架构师”。你的价值,不再是亲自打赢一场战役,而是设计出能不断打赢战役的军事系统。
警惕“增长惯性”,那可能是最甜的毒药
破亿后,整个团队最容易陷入集体无意识:去年增长50%,今年就必须60%。扩团队、开战线、铺市场,增长成了肌肉记忆,成了不容置疑的“政治正确”。
但我想提醒你一种病:“路径依赖的狂欢”。你不断为过去的成功路径开庆功宴,以至于整个组织都相信,只要加码投入,就能复制奇迹。直到某天,你发现营收曲线依然上扬,但利润薄如刀锋,现金流永远紧绷。你不是在创造价值,而是在用资本补贴增长,为一个个漂亮的数字买单。
如何诊断?看两个最简单的指标:
1.新客获取成本与终身价值之比。 仔细算算,这个数字是在改善,还是在恶化?如果获取一个新客花的钱,比他未来能带来的利润还多,你的增长就是在“失血”。
2.老客户的沉默度。 那些撑起你基本盘的老客户,他们的声音在新产品讨论会上还有分量吗?销售团队是持续在服务他们,还是把他们当作“已收割的庄稼”,转头追逐新猎物了?忽视基本盘的创新,是自杀式的浪漫。
面对这种局面,最有效的行动,可能不是加速,而是“战略性刹车”。
行动一:做一次“业务修剪”。像园丁一样,狠心剪掉那些徒长却不结果的枝桠。评估所有业务线,不看它带来了多少营收,而看它消耗了多少“老板的注意力”和“顶级人才”。砍掉那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业务,哪怕它还有几百万收入。把这些释放出来的精英和资源,集中到能决定未来三年的核心战场。
行动二:重新定义你的“客户”。别再妄想服务所有人。找出那20%既能带来利润、又能提供产品洞察、还能为你带来口碑的“标杆客户”。把服务他们的体验做到极致,围绕他们构建壁垒。放弃一部分市场,是为了在命定的战场上,建立不可撼动的统治。
行动三:建立“失败预算”。从今年开始,强制拿出一定比例(比如3-5%)的净利润,投入与当前主业无关的、高风险的探索性项目。并且,公开允许它们失败。真正的第二曲线,从不诞生在KPI的温室里,只萌芽于对失败的宽容中。 亚马逊的AWS、腾讯的微信,无不是“内部创业”容错机制下的产物。
组织:从你的盟友,变成你的头号对手
公司超过两百人,你会感觉到,有些东西变了。沟通成本指数级上升,一个简单的协同需要十几封邮件;新来的高管背景光鲜,满口模型,却推不动一寸实绩;一起打江山的兄弟,开始对冒险的新业务说“不”。
你把一群人聚在一起是为了合力,但组织本身,却在源源不断地制造内耗。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这是“组织熵增”——系统自发走向混乱的自然规律。对抗熵增,不能靠情怀喊话,必须靠冷酷的“机制设计”。
首先,解决“伪高管”问题。
判断标准:不要看他的PPT,就看一点:如果他今天突然请假一个月,他负责的这块业务,是会停摆,还是会基本稳健地运行?如果答案是前者,那他就只是一个高级“执行秘书”,而非真正的将领。他可能解决了你眼前的问题,但也堵死了团队成长的空间。
行动策略:推行“战役制”。别再轻易授予“副总裁”这类终身制头衔。针对一个具体的、艰难的战役目标(例如“六个月内打通华东某重点渠道”),成立项目组,任命他为“战役指挥官”。给予6个月的明确授权、预算和奖惩标准。战役结束,无论成败,团队解散,复盘论功。这既能筛选出真正的将才,又能避免形成固化的利益山头。
其次,处理“老臣难题”,需要智慧,而不是义气。
直接淘汰,让人心寒;一味迁就,会拖垮战车。最高明的方式,是“价值迁移”。为他量身打造一个新的、能发挥其经验而非体力的舞台。比如,成立“战略研究院”,让他研究行业趋势;或负责“生态投资”,去扶持上下游的创新伙伴。给他体面的待遇、足够的尊重,和一个全新的战场。这不仅是对个人的交代,更是向全公司宣告:我们珍视过去,但更敬畏未来。
最后,拆掉“部门墙”,靠的是利益重构,而不是倡导合作。
把市场、销售、产品、研发等部门负责人的部分奖金(比如20-30%),与一个共同的、跨部门的“北极星指标”强绑定。这个指标不是各自的KPI,而是像“用户留存率”、“客户满意度净推荐值”或“新产品收入占比”这类全局性指标。当他们的钱袋子被拴在同一根绳上,你会惊讶地发现,协作的障碍一夜之间少了一大半。
与自己和解,是最后的、也是最难的一仗
所有战略的、组织的问题,追根溯源,都会回到你——创始人自己身上。
你会经历一场隐秘的“身份危机”。过去,你是产品大神、销售王牌。现在,每个领域都有比你更专业的人。那种“我最懂”的自信在消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层的自我怀疑。
更深的夜里,两种情绪会缠绕你:极致的孤独,和莫名的空虚。
能说真话的人越来越少。决策,终归是你一个人的刑场。而当公司进入稳定期,不再每分钟需要你救火时,那种“失重感”会让你追问:下一个目标是什么?更大的数字?那似乎只是重复。
对于孤独,我的建议是:建造你的“外部董事会”。
这不是找一群付费顾问。而是精心筛选3-5位与你没有利益关联,但段位足够、敢于直言的人(其他行业创始人、学者、甚至一位深谙人性的战略家)。定期进行高质量对话,不聊具体业务,只聊认知、趋势和你的真实困境。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对你讲最难听的实话。这是你对抗信息茧房和决策偏见的最后堡垒。
对于空虚,行动比哲学思考更管用。
强迫自己每年有一段“真空期”,完全脱离业务。可以是半个月的徒步,一个月的阅读,或学习一门毫无关系的技艺。这个过程中,被日常噪音掩盖的、内心真正的声音会浮现。你可能会发现,驱动你的早已不是财富,而是“创造”本身、改变一个行业的执着,或是对追随者的责任。找到它,那就是你下一阶段的“意义锚点”。
至于更远的传承,最高明的做法,不是培养接班人,而是打造一部“自动运行”的机器。你现在建立的每一个流程,培养的每一个骨干,塑造的每一点文化,都是在为你未来某一天的“离开”做准备。企业的终极竞争力,是离开创始人后依然健康运转的能力。
最后的话
所以,破亿之后,我劝你“慢下来”。
慢下来,不是为了休息,而是为了思考:思考什么是真正重要的增长,什么是必须坚守的价值。
慢下来,是为了设计:设计一套不依赖你个人英雄主义的系统,设计一个能自我进化、抗风险的组织。
慢下来,是为了完成从勇士,到指挥官,再到建筑师的终极蜕变。
这条路很孤独,但穿过这片无人区,海阔天空。企业的边界,本质上就是创始人认知和心性的边界。当你自己完成了这场静悄悄的“政变”,你会发现,你的企业也已脱胎换骨。
这不仅是商业的成功,这是一场关于成长的,更深刻的胜利。
与你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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