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选择令我们特别意外,平时那么乐观积极的人怎么就做了这个选择,他可能早有预谋,先去了我大姐家住了几天,又去了二姐家看了看,给祖坟都烧了纸,又跟我来我这过了年,正好疫情爆发,初六他们就回老家了,就开始有点反常了,至少现在想想有点反常,平时家里会有好多人去玩,他到家以后拉上了隔离绳,用树枝把到家里来的路都堵上,别人来玩也不让进屋,把人赶走,对我妈说如果现在死了也挺好,谁也不用麻烦,到处都封了,谁也不用来,下午我们一家视频聊天,我还说他,你这么惜命不要过度紧张,疫情不会轮到你的,放松一点,结果后半夜他就自己偷偷溜出去了,我妈接着起来,去找他,发现他把后院的门反锁了,就意识到肯定有问题,就赶紧给他打电话,手机一直响,没人接,我妈立马去喊人来翻墙开门,那时候已经晚了,等着把门打开,把他从绳子上解下来,人已经没了。农村吗,说什么闲话的都有,其实我们一直想不通他的选择,是因为心脏病长期服药的事还是内心就厌倦了,平日里他可是一个特别积极乐观的人,人缘好,张家长李家短的谁家有事都会来找他商量或者评理,实在是没想到的结果,因为有疫情也不能办葬礼,这么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潦草的收场了实在是很难让人理解,也没法理解,可能我们没法了解他内心的痛苦所以也理解不了他的选择,只能试着接受,却又很难接受,试着去理解,却很难理解,试着去放下,却没法放下,三年过去了,他了无牵挂的走了,我们却还在无尽的悲伤和煎熬中继续活着。。。
我父亲在2月22日下午自缢死亡了。正月初六,原计划初七早上去医院做一个小手术的。
我当时还在上课,姑姑打电话来,哭着说你爹上吊自杀了,你快回来吧,我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说我知道了,于是挂断了电话。跟学生说下课休息一下,到外面抽了一根烟,想着给他打电话问问,又不敢打,给我哥发了个信息问他,他说他也不知道,他回家看下。心慌的不行,强忍着慌乱上完课,哥哥回信息给我,是真的,你回来吧。于是和校区讲了,买票回老家。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概念,对于这个事情,没有准备,所以完全没有感受,就是心里面慌,乱。在火车站等车,给哥哥说要看下爸爸,视频接通了,看到他躺在地上,身下铺着干草,褥子,身前摆了灯和蜡烛,已经穿了寿衣,头上戴着帽子,脸上盖了白色的草纸,手交叉着放在肚子上,脚尖用麻绳捆着不让张开,哥哥拿开草纸,我看到他,闭着眼睛,嘴微微张着,神情安静平和,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极其巨大的悲伤和控制不住的眼泪瞬间席卷而来,哭的根本停不下来,我看到他了,我知道是真的了,他走了。
我哭着问哥哥,为什么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哥哥说别哭了……
他年前的时候因为排尿困难去插了个尿管,约了初七医生上班就来做个手术,初五的晚上我打电话,我去查了这个手术,很快,微创,安慰他不用担心,医生,钱,都安置好了,听着电话里他说话很正常,比年前状态还好些。
抑郁症折磨了他近20年。08年确诊,12年左右好了。14年复发,过了一年多好了。去年11月份又复发了,这次比之前的更厉害,对他的折磨更厉害。精神上的压力,痛苦,身体上的疼痛,他求生欲很强,初二的下午还自己去医院拿药,他一生刚强,没想到最后实在挺不住了。
我不敢离开家,陪着妈妈,她一个人该有多难受呢,以前总是想着来日方长,总会有一天的,设想着哪个条件具备了哪件事到一节点了,就带着二老如何如何,可是,现在连再听他喊我一声都做不到了。
昨天下午,和妈妈一起去把他的遗物都烧了,点着之后妈妈说需要烧很久,回去吧,我说我等下吧。可能是风吹的吧,那个烟直直的往他的坟头飘去,火焰像是有意志一样往我身上绕,我开口问,爸,是你么?你的东西都在这,你需要啥就拿啥,然后眼泪就流下来,妈妈担心我,又跑来喊我,我跟她讲爸爸来拿衣服了。
没有人会一直等着你,他们各有自己的安排。妈妈说他解脱了,活着太难受了。我整夜不睡觉的探寻原因,问我妈他有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我妈说没有,什么都没有,中午吃饭还好好的,完全没看出来他会这样做,我找出他喝剩的药,奥氮平,草酸艾司西肽普兰片,初二下午去拿的药,每天最多吃一片的,一板21片,只剩8片了,那个说明书,说的都是抗抑郁药物和自杀倾向以及自杀行为之间的正相关,我跟哥哥,妈妈说,爸爸不是上吊自杀的,他确实做出了那个动作,但是致死原因有可能是因为药物中毒引起心脏骤停,恰好在那几秒钟内处在那个位置,两种药物的作用,使他身体有各种各样的不适,被压力驱使,使他做出决定并做好了准备,但是他不是被吊死的,遗体完全没有任何地方显示出自缢死亡的特征。
妈妈和哥哥接受了这个解释,我也接受了。去查询了很多资料,说只需要5秒钟,心脏骤停人就失去了意识,几分钟就脑死亡,过程迅速,并不痛苦。
奶奶去世9年了,这几年来,说起奶奶他就会掉下眼泪,现在,他应该跟奶奶见面了,褪去所有的烦恼和忧愁,卸掉一生一身的疲惫,压力,跟他妈妈相见,这样想着,内心会好一点。
没有人会一直等你,等你将一切都准备好之后满足你的爱和孝顺,他们各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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