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18年,匈奴汉国的皇宫里出了大事,皇帝刘聪两腿一蹬,没了。
史官下笔的时候挺含糊,但扒开字缝一看,其实要命的就一个字:气。
让他咽不下这口气的,是个叫李矩的汉子。
就在这一年,刘聪的太子刘粲领着十万大军南下,本来想一口气把河南给平了,结果被李矩手下一支只有千把人的“特种部队”给偷了家。
匈奴大军当场炸了锅,自己人踩自己人踩死了几千号,最要命的是,刘聪攒了多少年的家底儿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消息传回平阳,刘聪一口气没倒上来,病倒,紧接着就走了。
这事听着跟爽文似的:一个汉人堡主,在西晋彻底凉透、满地都是胡人骑兵的绝境里,硬是把敌国皇帝给气死了。
可你要是把李矩的档案翻烂了,就会发现哪有什么爽文,背后全是让人透不过气的算计。
在那个人命如草芥的年头,李矩能活下来,全靠他在刀刃上玩的一次次极限操作。
咱们就把他这本账摊开来算算。
时间拉回317年,李矩迎来了头一道鬼门关。
那会儿西晋那是彻底凉透了,长安让人占了,皇上也投降了。
北边的汉人,腿脚快的衣冠南渡去了江南,胆小的钻进坞堡当缩头乌龟。
匈奴皇帝刘聪觉得火候到了,大手一挥,让堂弟刘畅领着三万大军,直得像把刀子一样插向荥阳。
这会儿李矩手里才有几个人?
史书没细说,但肯定是少得可怜,而且底下人“众心震骇”,大家都被匈奴人杀破了胆,这仗根本没法打。
摆在李矩跟前的路就两条:
头一条路,硬碰硬。
结果明摆着,拿鸡蛋磕石头,全军连个渣都不剩。
第二条路,投降。
这也是当时大部分北方堡主的选择,给胡人当狗,好歹能留条命。
可李矩偏偏走了第三条道:假投降,然后梭哈一把大的。
他先派人去刘畅大营送降书,姿态低到了泥土里:“太君,我想投降啊,就怕您不信我。”
刘畅信没?
真信了。
毕竟按常理,李矩输定了,没有任何赢面。
为了把戏演真,李矩把能打的兵全塞进帐篷最里面,外头只留些老弱病残在那儿装模作样。
刘畅派人来踩盘子,一看这帮歪瓜裂枣,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立马在大营里摆酒庆功,就等着接收地盘了。
这时候,李矩碰上了第二个麻烦:敌人是大意了,可自己手下的兵还是怂啊。
对面三万人就是站着不动,也能把你累趴下。
心气儿不提起来,夜袭就是送人头。
李矩的法子挺绝。
他没搞什么热血演讲,而是弄了场“封建迷信”。
他让外甥郭诵去拜附近的子产庙。
子产是春秋时期郑国的牛人,在这一带说话好使。
郭诵回来后,神神叨叨地跟大伙说:“子产大仙显灵啦!
他说绝不能让胡人糟蹋老家,今晚派天兵天将帮咱们!”
这招“请神上身”神了。
当兵的原本吓得尿裤子,一听有神仙撑腰,心态立马从“怕死鬼”变成了“活阎王”。
当天晚上,李矩带着这帮打了鸡血的兵杀进匈奴大营。
刘畅还在做美梦呢,就被砍得找不着北,几千颗脑袋搬了家,兵器马匹丢得到处都是,刘畅光着身子骑马跑了,那叫一个狼狈。
这一仗,李矩算的不是兵力账,是心理账。
他算准了刘畅翘尾巴,也算准了自家兄弟敬畏鬼神。
赢了一把还不够,李矩还得想辙把摊子铺大。
这会儿,他又做了个关键决定:咋处理“敌人”的信。
打跑刘畅后,李矩在战利品堆里翻出刘聪的一封密信。
信上说,等灭了李矩,顺手把守洛阳的匈奴将领赵固也给收拾了。
赵固是谁?
原本也是汉人堡主,后来投了匈奴,可跟同事处不来,被人穿了小鞋告了黑状。
拿到这信,一般人肯定想:太棒了,狗咬狗,我搬个板凳看戏。
但李矩心里的算盘不是这么打的。
洛阳在赵固手里,那是前朝的脸面,政治分量太重。
要是赵固死了,换个死忠的匈奴人来守,李矩的日子会更难过。
于是李矩来了个反向操作:把信送给赵固看。
这招“借刀杀人”反着用,效果立竿见影。
赵固一看信,气得当场把告黑状的砍了,直接反水跟了李矩。
李矩不光白捡了一支生力军,还顺手把洛阳拿回来了。
这可是西晋倒台后,汉人武装头一回光复旧京。
这买卖,李矩那是赚翻了。
用一封敌人的信,换了一座城加一个铁杆盟友。
说到这儿,有个名字绕不开,就是李矩的外甥郭诵。
在李矩的棋局里,郭诵就是那颗最硬的钉子。
314年,河内太守郭默被匈奴围了,想投奔李矩。
李矩让郭诵去接,结果郭默怂了,瞅着匈奴骑兵腿软不敢动。
换个脾气爆的,估计骂两句就走了。
可郭诵没走。
他发现并州刘琨派来的五百鲜卑骑兵就在附近,灵机一动,来了个“狐假虎威”,借这五百骑兵在河岸上一杵。
匈奴人一看,哎哟我去,大部队来了?
吓得退避三舍。
郭诵趁机带着小分队夜袭,把匈奴人彻底打跑,这才把郭默接回来。
后来气死刘聪那场偷袭,也是郭诵的杰作。
318年,面对刘粲十万大军,盟友赵固都吓跑了,又是郭诵顶了上去。
他只带了一千精兵,先是虚张声势,装作有好几万援军,把匈奴人吓得够呛;第二天刘粲回过味来反扑,郭诵又硬顶了二十多天,直到李矩援军杀到,一把火烧了刘粲的大营。
可以说,没郭诵这执行力,李矩那些盘算全是空想。
可偏偏,李矩算得准人心,算得准战场,唯独算不过这操蛋的世道。
李矩的地盘那就是个四战之地,北边是后赵石勒,西边是前赵刘曜,南边是那个只想过小日子的东晋小朝廷。
321年,东晋派了个叫戴渊的“名士”来当总指挥。
这货一来,兵没带几个,先把李矩和祖逖的指挥权给夺了。
紧接着,名将祖逖活活气死。
北方的局势瞬间崩盘。
到了325年,后赵石勒腾出手来,调集重兵要把李矩这颗钉子拔了。
这时候,李矩迎来了最后一次抉择。
老盟友郭默顶不住了。
郭默这人心思活泛,早先就想投降,这回更是彻底绝望,劝李矩:“要不咱们投降前赵刘曜吧,让他跟石勒狗咬狗。”
李矩点头了,因为这是唯一的活路。
可谁能想到,刘曜派来的援军刘岳是个草包,被石勒一围,自己先跪了。
外援断了,粮食也没了。
郭默不想陪葬,直接把李矩卖了,带着人马想逃回东晋。
李矩气得发疯,派郭诵去追。
郭诵一路追到襄城,郭默自知理亏,把老婆孩子和部下全扔了,自己光杆司令跑了。
重点来了:抓回郭默的家眷和部下后,李矩咋整?
按理说,叛徒的家里人,杀了祭旗都不解恨。
但李矩没动刀子。
他待郭默的家人跟以前一样好。
为啥?
心太软?
恐怕不是。
到了这一步,李矩心里跟明镜似的,大势已去。
杀几个人泄愤没啥用,反而让剩下的人寒心。
留着他们,起码还能守住最后一点“义气”。
在那个礼崩乐坏的年代,李矩始终拿自己当晋朝的臣子,而不是占山为王的草头王。
这份“体面”,是他最后的底线。
最后,李矩只能带着剩下的人马往南逃。
走到鲁阳县时,这位算计了一辈子的老将,一不留神坠马死了。
回头瞅瞅李矩这一辈子,真挺憋屈的。
出身不行,早年就是个受气的县里办事员,还得掏腰包替大户交税。
后来靠军功封了侯,还要被世家大族排挤、暗算。
但他硬是在北方死磕了十几年。
他三次收复洛阳,好几回打败几倍于自己的敌人,甚至间接熬死了一个匈奴皇帝。
史书夸他“威怀足以容众,勇略足以制人”。
翻成大白话就是:这人既有手腕拢住人心,又有脑子搞定敌人。
可惜,因为东晋朝廷太拉胯,他和祖逖、刘琨一样,成了那个时代的孤勇者。
那个年头,很多人选择了随大流:大族选择了南渡,流民帅选择了墙头草。
只有李矩,像颗钉子死死钉在中原,算计着每一分兵力,算计着每一斗粮食,想给那个已经抛弃他的王朝守住最后一点脸面。
这笔账,当时看是亏大发了。
但放一千多年后的今天来看,值吗?
值。
信息来源:
《晋书·卷六十三·列传第三十三》 《资治通鉴·晋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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