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4年春天，宁波码头上雾气淡淡的，一艘叫英格伍德号的英国商船悄悄出港，甲板上放着几盆兰花，船舱底下藏了四十七个女孩，最小的刚会走路，最大的也不过八岁，她们挤在不到十平米的暗舱里，连喘气都难。

我翻过不少旧船员日记，有的写得挺轻巧，今天兰花长势不错，可翻到另一本，密密麻麻的叉号，一个日期一个叉，都是人死的日子，有个三岁女孩烧得说不了话，连最后一声妈妈都没喊出来，尸体扔进海里。

后来才晓得，这船运的不是货，是孩子，有的是被人拐走的，有的是家里穷得没饭吃，爹娘卖的，有个叫林阿妹的姑娘，爹死在战场上，娘手里攥着三块银元，眼睁睁看着她被拖上船，船员说南洋有白米饭，可没人说那是坑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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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讽刺的是，英国船员在甲板上喝酒赏花，底舱的哭声几乎把舱板震裂，有个八岁女孩实在熬不住，趁人不注意跳进海里，被渔民捞上来后，官府派人上船查，当场抓到人贩子，还搜出记着买卖的账本，可当时朝廷怕惹洋人不高兴，连审都没审完，就把案子压了。

历史课本里很少提这段，日本学者花了十几年，从香港的档案里一点点翻，一点点拼，才把真相凑出来，从一八四〇年到一九〇〇年，至少十万中国女人被当货一样卖，葡萄牙人从港澳买个女孩，几十块银元就拿下了，转手卖给美洲，能卖两千块大洋，这买卖比贩华工还来钱。

现在去旧金山唐人街，还能找到当年花街的旧址，那些孩子最后去了哪儿，没人说得清，有记录说她们像牲口一样被挑来挑去，生了病就扔了，有个华工说，同伴们每天挖矿十六个小时，两年里没一个人活下来，而这些女孩，连骨头都找不着。

香港有个保良局，专门收留被拐来的女人，可那时候国家穷，这种小机构根本忙不过来，学者的书出了以后，很多人头一回听见“猪花”这个词，原来“猪仔”是卖去当苦力的，猪花就是卖去做丫头的，听着就跟卖牲口一样。

我祖父那辈人总说弱国无民，这话听着不好受，可翻翻那些旧事，才懂什么叫尊严，现在网上有人骂这段历史，说全是仇恨，可要是连真相都不敢看，怎么保证以后不重演，就像那个跳海的女孩，她至少拼了命去反抗，历史不该忘了这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