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我妈又在厨房里炖鱼汤。
这在我们家是再平常不过的事。鱼这种东西，现在几乎成了家家户户的标配食材。但如果我告诉你，我爷爷那辈人，吃一条鱼得攒好久的钱，你可能不太信。
我也是最近才明白，为什么我们能这么随意地吃鱼，其实背后有个特别的故事。而这个故事，得从一个叫钟麟的人说起。
吃鱼这件事，曾经有多难
你们知道吗，在建国初期，吃肉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是奢侈品。不只是猪肉，就连鱼这种相对便宜的蛋白质来源，也不是想吃就能吃的。
那时候为什么鱼不好吃上？最核心的问题就一个——鱼苗。
咱们中国养鱼的历史老得很，从殷商末期就开始了，范蠡那哥们还写过《养鱼经》。但问题是，几千年来我们都没真正解决过一个事儿：怎么让鱼在池塘里繁殖。
你可能想不到，在建国初期，要养鱼，鱼苗得从江里捞。每到春天，成千上万的人涌到长江、珠江边去抢鱼苗。辛辛苦苦捞回来，成活率只有百分之二十。这就像在赌博，能活几条全看天意。
所以那时候鱼类养殖根本没法规模化。没有稳定的鱼苗供应，就没有大规模的养殖，就没有稳定的鱼肉供应，百姓们也就吃不起鱼。这是一个死循环。
外国专家们早就放话了——家鱼是不可能人工繁殖成功的。这话听起来就像在说"人类永远飞不上天"一样绝对。但有个人不信这个邪。
那个倔强的养鱼人
钟麟出生在佛山南海，一个出门就见鱼塘的地方。小时候蹲在池塘边看大人们撒网，这画面在他心里扎了根。长大后他考上了水产学校，后来又去香港深造，师从著名鱼类学家林书颜。
战乱年代的求学生涯很艰难，但钟麟就是这么一个人——越难越要往前走。一九四一年，他在广西鱼类养殖场开始研究家鱼人工繁殖。那时候他就决定了，要么成功，要么死心。
但研究哪有那么容易。他失败了无数次。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几个月的工作白费，每一次失败都可能打击掉一个人对梦想的坚持。但钟麟还在继续。
一九五一年他回到广州，筹建了广东省水产研究所。一九五三年，他正式开始了家鱼人工繁殖的课题。在江边砌了个三亩的试验池，用江水。他从鲢鱼和鳙鱼开始尝试——这两种鱼当时在广东最紧缺，养殖周期也短。
他观察了两年，终于发现只要有水流刺激和充足营养，鱼就能性腺发育成熟。但发育成熟和真的产卵是两码事。他又试了两年，还是失败。
直到有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钟麟在江边捕到了一条二十多斤的大鱼。就在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鱼要产卵，需要特定的生态条件，那就是江水上涨和流速加大。
这是个灵光一闪的时刻，也是无数次失败积累出来的灵感。
第四次成功
一九五八年，钟麟决定最后来一次。他建了个六十平方的产卵池，铺上沙子，制造高水位和水流。同时，他开始用鲤鱼脑垂体制成针剂，注射到亲鱼体内，人工促进产卵。
前三次都失败了。你可以想象，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尝试，到了这一刻，失败的打击有多沉重。但第四次，成了。
一九五八年那一刻，鲢鱼和鳙鱼人工授精成功了。十七小时后，第一批世界上由人工繁殖的家鱼苗孵出来了——一万多尾鲢鱼，两万多尾鳙鱼。
就这一次成功，改变了整个中国水产养殖业的命运。
之后，草鱼、青鱼的人工繁殖也相继成功。加上刘筠等一批科学家的努力，中国的养鱼业彻底脱离了"靠天吃饭"的时代。一九六二年，我们的鲢鱼和鳙鱼人工养殖就达到了十多亿尾。十六年后，到了一九七八年，水产品总量已经达到四百多万吨，比建国初期翻了十倍。
但这还不够。有了鱼苗，还得有市场。
从计划经济到自由市场
那时候中国是计划经济，什么都得凭票。粮票、油票、肉票，甚至连鱼票都有。一个月就给你几角钱的鱼票，想吃鱼？排队去。
这种供应制一直持续到九十年代中后期。在这个时间段里，就算我们的养殖技术再先进，鱼再多，也还是进不了普通百姓的餐桌。
最先突破的是广州。一九七八年，中国第一个可以自由交易的水产货站在广州芳村开张了。就这么一个小突破，却激发了整个产业的活力。广东的养鱼人开始大胆地扩大养殖规模，因为他们知道，鱼能卖出去了。
这件事有多重要？重要到珠江电影制片厂还为此拍了部电影叫《雅马哈鱼档》，讲的就是渔村青年靠着开鱼档发财致富的故事。那个年代，这就是时代的缩影。
一九八五年，国务院发了个指示，明确要放宽政策加速发展水产业，以养殖为主。水产养殖真正迎来了高速发展期。三年后，一九八八年，我们的养殖产量首次超过了捕捞产量。一九八九年，水产总量突破一千三百万吨，跃居世界第一，一直保持到现在。
从王谢堂前到寻常百姓家
从这一刻起，鱼真的成了寻常人家的食物。
现在的我们很难想象那个年代。我妈说她小时候吃过一条鱼，那条鱼炖了一家人一个星期的汤。到现在，吃鱼就跟吃青菜一样随便。烤鱼、清蒸鱼、鱼汤、酸菜鱼，这些菜现在随处可得，价格还便宜。
但背后是什么呢？是钟麟那个雨夜里捕到的大鱼给他的灵感，是他在试验池里经历的四次失败，是建国初期那群科学家们对一个不可能的执着。
我最近看到一个数据，说全世界的水产养殖产量，中国占了百分之六十以上。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这是好几代人的努力。
我妈炖的鱼汤里，有钟麟的坚持，有那个雨夜的灵感，有广州芳村那个第一个水产货站的开张，也有无数养鱼人的辛劳。这汤不仅好喝，还挺有故事的。
所以下次吃鱼的时候，别只惦记着味道。想想这条鱼是怎么从不可能变成可能的，想想那些曾经为了吃一条鱼得攒好久钱的爷爷奶奶。我们今天的"鱼自由"，是他们梦想的延续。
从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不过就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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