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年的”四个字一出口,空气里就像有人按下静音键,谁再吵谁就是不识趣。可偏偏有人不吃这套——腊月二十八,江苏徐州的宋倩把一摞红包原封不动塞回抽屉,顺带给婆婆甩了句:“今年我娘家那边也不收,公平。”不到十分钟,老公在客厅摔了游戏手柄,塑料碎片蹦到茶几腿上,像给年节先点了个炮。
红包里只放两百,看着轻飘飘,叠加起来却像秤砣:大伯家双胞胎、小姑家高三复读生、堂哥家刚满月的小宝……一圈算下来,宋倩一个月工资蒸发一半。更让她窝火的是,自己外甥大老远赶来,老公只抬抬眼皮,继续打王者荣耀,别说压岁钱,连句客气话都省。去年她忍了,今年她把“忍”字撕了,红纸屑飘进垃圾桶,像提前给婚姻上坟。
有人骂她小题大做,可账真不是这么算。社会学者王璐团队去年跑了八个县城,收回一千多份春节人情账本:女方家庭平均支出比男方高42%,其中七成用于夫家亲戚,而丈夫对岳家回礼的比例低到可以四舍五入。数据冷冰冰,却精准描出无数妻子的年度“隐形加班”——情感劳动没人看见,累到心梗也没人给调休。
“从夫居”的幽灵还在21世纪晃荡。婆婆嘴里的“规矩”像祖传胶水,把女人牢牢粘在夫家圆桌旁,却默认男方对女方娘家只需“点到为止”。宋倩不是没想过折中方案:两家孩子统一发一百,皆大欢喜。老公一句“我家人多,别寒碜”就给否了。那一刻她明白,自己嫁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张几百年的老菜单,咸淡早定好,轮不到她添盐。
于是“极简过年”成为救命稻草。北上广的写字楼里,年轻人把“断亲”二字读得比春联还顺口:不群发祝福、不串无谓门、不包超过五十的红包。表面看是懒,本质是划清边界——把“社交税”降到最低,把自我留到最大。宋倩原本觉得这话刺耳,今年却品出香:原来拒绝不是自私,是止损。
民俗心理学有个说法,春节是“强制和解期”,所有矛盾被“大过年的”四个字摁进冰柜,表面平滑,内里腐烂更快。可冰柜也有装不下的一天,一旦爆裂,飞溅的冰块比平日更扎人。宋倩的爆发不过是把早已烂透的伤口撕开给所有人看:尊重不对等,再红的纸也包不住火。
红包当然可以发,仪式也得有,但前提是双向奔赴。若只剩一个人拆墙补洞,那墙迟早压垮她。年节最该守的“规矩”不是谁该给谁钱,而是谁先看见谁的难处。毕竟,婚姻不是扶贫项目,春节也不是道德绑架的旺季。明年宋倩打算把省下的红包钱订两张去云南的机票——山高皇帝远,没有婆婆的“应该”,也没有老公的“理所当然”,只有两个人好好说话,把日子过成自己的节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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