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哪都被认成"本地人",这个中国人凭什么让全世界信服?
二战刚结束那会儿,巴黎火车站来了一个亚洲面孔的中年人。
拎着行李,开口跟搬运工说了几句巴黎土语。
搬运工一听,眼眶都红了,拍着这人的肩膀说:你总算回来了啊,现在可不比从前了,巴黎穷了。
这人没解释,笑笑就走了。
转头到了柏林,又用一口地道的柏林腔德语跟邻居老太太聊天。
老太太感慨万千,说上帝保佑你躲过了这场灾难,平平安安回来了。
两个国家,两拨人,都把一个中国人当成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同乡。
这个人叫赵元任。
你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如果你今天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能用拼音打字,多多少少都跟这个人有关系。
赵元任一辈子会说三十三种中国方言,精通英、法、德、日、西班牙语在内的多门外语。
美国语言学界给过一句评价——赵先生永远不会错。
还做过一个"口技表演",从北京出发,沿京汉铁路一路南下,经河北、山西、陕西,穿过河南进两湖,再绕四川云贵,从两广到江西福建,最后走江浙皖鲁,入东北,回山海关。
近一个小时,走遍大半个中国。
每"到"一个地方,就用当地方言介绍风土人情、名胜土产。
满座皆惊,没人不服。
你肯定好奇,这种能力是天生的吗?
说实话,有天赋的成分,但也不全是。
赵元任小时候跟着做官的祖父到处跑,四岁住磁州,五岁住祁州,六岁住保定,七岁住冀州,八岁又回保定——光搬家就搬了不知多少回。
别的孩子可能觉得颠沛流离很苦,赵元任不一样。
每到一个地方,耳朵就自动开始"录音",几天工夫就能把当地口音学个八九不离十。
十岁回到老家常州,又把吴语学得滚瓜烂熟。
后来到南京读书,有一回跟一桌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吃饭。
一顿饭下来,赵元任用八种方言挨个跟人聊天,每个人都以为遇到了老乡。
从那以后,大家送了个外号——"赵八哥"。
说到这儿,得提一段赵元任自己不太愿意多讲的往事。
在南京上学那阵子,少年赵元任染上了抽烟、喝酒的毛病。
十几岁的孩子,没人管束,加上周围环境复杂,一度有点荒废。
搁现在,这叫"叛逆期"。
但赵元任很快自己醒过来了。
没人劝,没人骂,想起父亲给自己取名的意思——元任,元任,任重道远——自个儿就把这些坏毛病给戒了。
接着就开启了一路狂飙的学霸模式。
三年预科没读完,就跑去北京考清华的庚款留美生。
考试科目里有拉丁文,赵元任一点都不会。
怎么办?考前几个星期,找了本教材,自己啃了几个晚上。
结果七十个考生里,赵元任考了第二名。
同一批考试的还有胡适,排在第五十五名。
胡适后来说过一句话:每与人评留美人物,辄常推常州元任为第一。
到了美国康奈尔大学,赵元任的兴趣更加收不住了。
主修数学,选修哲学,旁听物理,自学法语,还跑去上和声课、对位课,研究作曲。
数学课拿过两个满分一个九十八分,多年保持着全校最高均分纪录。
到大四,教授跟赵元任说:你既可以申请数学的研究生奖学金,也可以申请哲学的。
赵元任选了哲学。
学完哲学拿了博士,康奈尔给的教职却是"物理学讲师"。
文科理科的分界线,在赵元任身上根本不存在。
1920年,赵元任的人生出现了一个关键转折。
英国哲学家罗素来中国讲学,清华派赵元任做翻译。
这一趟差事,改变了赵元任的整个后半生。
罗素讲学,本身就难度极大——这位英国人喜欢说双关语和冷幽默,一句机锋翻译成中文已经不容易。
赵元任偏偏还要加难度。
每到一个城市,就用那个城市的方言做翻译。
到长沙说湖南话,到哪儿就说哪儿的话。
最厉害的是,连罗素的英式幽默都能找到方言里对应的表达,翻得满堂学生哈哈大笑。
就在这趟旅程中间,赵元任认识了一个人——杨步伟。
杨步伟出身南京望族,是当时极少见的留日医学女博士,比赵元任大三岁,性格泼辣直爽。
两人迅速坠入爱河。
有一天,赵元任跟杨步伟约着吃饭,两人聊得忘了时间。
等赵元任猛然想起来——坏了,今天还有罗素的讲座要翻译!
飞奔赶到教室,罗素已经在台上干站了半天。
说不了话,说了也没人听得懂。
赵元任拉着一个漂亮姑娘冲进来,全场哄堂大笑。
罗素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指着赵元任笑骂。
这顿饭,让赵元任找到了一辈子的伴侣。
为了跟杨步伟在一起,赵元任主动赔偿退掉了从小定下的娃娃亲,在那个年代,这需要相当大的勇气。
婚后六十多年,两口子发明了一个独特的家庭游戏——制定语言日程表。
今天全家说普通话,明天说上海话,后天说湖南话。
连过日子都变成了语言实验。
有人嘲笑赵元任怕老婆。
赵元任毫不否认,笑着回了一句:与其说怕,不如说爱;爱有多深,怕有多深。
这段婚姻也被传为佳话。
赵元任一辈子做的最"狠"的一件事,跟一篇不到一百字的短文有关。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新文化运动进入白热化阶段,一批激进派主张废除汉字,全面改用拉丁字母拼音。
声势浩大,参与讨论的知识分子不在少数。
赵元任没写长篇大论去反驳,而是写了一篇叫《施氏食狮史》的奇文。
全篇只有一个读音——"shi"。
石室诗士施氏,嗜狮,誓食十狮……通篇九十多个字,从头到尾只有一个音节,声调不同而已。
写出来,人人都看得懂。
读出来,没有一个人能听明白。
这篇东西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如果废了汉字只留拼音,中文将彻底丧失表达能力。
四两拨千斤,一篇小品文就把一场大争论给压住了。
后来这篇《施氏食狮史》还被收进了《大不列颠百科全书》,英国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1944年,美国语言学会年会在纽约举行。
赵元任当选为下一年度的学会会长。
要知道,那时候赵元任还没有加入美国国籍,还是中国人。
一个中国学者,站上了美国语言学界的最高位置。
第二年年会上,赵元任身穿笔挺西服,系着一条红领带,宣读了一篇论文。
讲得生动,全场不时爆发笑声。
当天晚上,赵元任在日记里写了一句话——"该笑的地方都笑了。"
这句话太有意思了。
一个站在世界学术巅峰的人,最在意的不是掌声,而是笑声。
晚年,女儿问过赵元任一个问题:爸,你为什么搞语言学?
赵元任的回答只有三个字——"好玩儿。"
这三个字,可能比任何学术头衔都更能概括赵元任的一生。
学问做到极致,不是苦行,是享受。
从少年时代在衙门里研究打板子的节拍,到火车上逮着陌生人就学方言,到用茶杯敲出一首乐曲,赵元任这辈子做的每一件事,核心驱动力都是那两个字——好玩。
这恐怕也是赵元任留给后人最大的启示。
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赵元任的天赋,但每个人都可以找到让自己觉得"好玩"的那件事。
找到了,一辈子就不算白活。
参考信息: 「赵元任:跨越百年的奇才」·中国社会科学网·2023年7月27日 「重新认识赵元任」·中国作家网·2023年8月24日 「现代学术史上的赵元任」·中国社会科学院·2022年9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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