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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谷鸟在空中飞过,一遍一遍的提醒人们,麦子熟了!与麦子同熟的还有院子里的那棵杏树上的杏。六年前的这个时候,陆星、东阳和月季在河圈的麦田里发现这棵只有一根筷子高的杏树,小心翼翼地移到这个共用的院子里。小杏树在几个孩子的憧憬和呵护下,在这里已经生长了六年,桃三杏四梨五年,两年前的春天,这棵小杏树咖啡色的枝条上鼓出了几个包,第一次长出了花蕾,高兴得月季欢呼雀跃,她以为再熬上几个月,就能品尝到杏的香甜了,没想到几天的大风,把刚刚绽放的花朵吹落了,伤心的月季在院子的角落找到了粉白色的花瓣,哭了一顿后万般不舍地把花瓣夹到了课本里。去年的杏树开的花多了,结了九个杏,当布谷鸟在空中鸣叫的时候,她和陆星尝到了采摘果实的喜悦。她是两家第一个品尝这棵树上结杏的人,一口下去,啊,味道好极了,这真是天下最好吃的东西,软糯,香甜,真是食之一枚,三月不知肉味。一年过去了,唇齿的享受,一直延续到今天。今天,杏又熟了,又大又圆的麦黄杏,压弯了纤细的枝条,是永安大爷给它顶上了树桩。

陆星和东阳打猪草回来了,月季急忙迎上去。

“星哥,这杏都黄了,可以摘了吧?”月季问陆星。

陆星弹了月季一个脑瓜崩,说道,“小馋猫,就惦着吃,摘吧!〞

“一共结了三十八个,咱们两家平半分吧?”月季说。

“不,还是你多要一些吧,咱这两家就是你最小,你多吃点。〞陆星说。

“不,还是多给你点吧,它毕竟是在你的院子长的。”月季说,“星哥,你知道吗,明年我们就不和你们住一个院了。”

“哦,你们要搬走吗?”陆星问,“搬到哪里去?”

“不搬到哪里去,还在这,”月季说,“我爸说了,要把这几间小土房扒掉,在这里盖大北房,到时候我们就不用一个大门,一个院子了。到时,我想把这棵杏树起到我家院子里,星哥,你看行吗?”

陆星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屋子。

陆星没有吃饭,他躺在炕上,默默地看着房梁。月季家要盖房了,虽然近在咫尺,但是以后两家不在一个院了,他心里像缺少了什么似的,天天能看到月季小苹果一样的脸蛋,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要改变这种习惯,他心里挺别扭的。

白文秀一家正在吃饭,陆永安来了。

“安哥,你吃了吗?”熊光明递过一只凳子,说道,“里屋有烟,自己拿。”

“真要跟我分庭抗礼呀?”陆永安点上一支烟,笑着问。

“分庭抗礼?〞熊光明不解地看着陆永安。

“听说要盖房?”陆永安说,“俺儿一听说以后不在一个院了,难过得都没吃早饭。”

“哦,你说盖房啊?”熊光明说,“庭是早晚要分的,礼是永远不会抗的。我一个堂堂男子汉,总不能让老婆孩子老是住这小土房。”

陆永安说,“是在原址上翻盖,还是新打地基?”

“我也吃饱了,咱出来说话吧。”二人走到院子里,熊光明说,“文秀的意思是最好回到她原来的老宅子,可老宅子队上占着了,我来了让队上把老宅基让出来,我觉着影响不好,对集体也不利。我想着那就在这个房子的旧宅基上盖吧。”

〝盖几间呢?”陆永安说。

“再盖三间就不够使了,”熊光明说,“文秀怀上了,往前又添人进口,孩子再大一点,三间房不够用了,这是三间房,东边还有两间房的空地,我想五间房一块起来!〞

“是一块玉?还是后面硬?还是四面砖包皮?还是浑砖的?”陆永安问。

“一块玉太拿不出手来了,要是盖纯坯的,让人笑话我熊光明没出息,浑砖的咱没那个实力,”熊光明说,“努努劲弄个四面砖包皮吧,里坯外砖,也算给孩子留个家业吧!”

“行,你这爹当得不孬。”陆永安说,“五间北房,也是一大挂搭了,院子太小了不协调,庭院也得大一点。”

“是的呢。”熊光明说,“我听文秀说,跟这个房搭配的,原来只有五六米的院子,我想向南拓一拓。不过,听说南边就是田小六的地方了,他在那里还有一个猪圈,猪圈窝早塌了,猪圈坑也要淤死了。不管嘛样,地方是他的,我想跟他商讨一下,买他的地方,可他还没回来,别人也做不了他的主啊。”

“什么是田小六的地方?谁说是他的?”陆永安说,“他在那里挖一个猪圈,地方就是他的了?”

“不是田小六的?”熊光明问,“那,是谁的呢?”

“谁的也不是,是生产队的!”陆永安说,“那里是一片无主地,无主地就是集体的,因为在咱八队社员的聚居的地方,实际上就是咱八队的地方。那年上边号召家家户户养猪积肥,大伙都找地方挖猪圈盖猪圈,田小六就在那里挖了个猪圈,也就是说,他的猪圈挖在了集体的地方。现在他在监狱里,猪圈早坏了,他就是放回来,也不会养猪了,你就扒了他那个破猪圈!”

“你听说了吗?熊光明要盖北房了!”魏红英把在外面听到的消息告诉了靳连成,“五间,五间啊,砖包皮,四面硬,这在咱陆家屯盖帽了!”

“这小子,要盖大北房,看起来真在陆家屯要扎下去了。一气起五间大北房,这小子家底够厚实的!”靳连成说,“你听说了吗?他要在哪盖?”

“就在原地基上翻盖,〞魏红英说,“往后不跟陆永安家走一个大门,用一个院子了。”

“哦?翻盖?”靳连成眉头一皱,说,“往前又要有个小戏看了。〞

“什么小戏?”魏红英问。

靳连成说,“你想,熊光明要盖这么大房子,院子肯定也小不了,田小六的那个破猪圈,肯定要碍事了,熊光明肯定会给占了的。”

〝怎么,你这么讲义气,要为俺表弟出头?”魏红英问。

“我为你表弟出头?你想到哪里去了?”靳连成说,“田小六那块臭尿泥,值得我为他出头?你太把你表弟当人了!用不着我出头,就凭你表弟那个无赖劲,别人动了他的一根草刺,他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更何况他是因白文秀被判刑的,而熊光明又成了白文秀的男人,再有两个来月,田小六就回来了,你等着看戏吧!”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