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53年,东晋的地界上爆出了一颗惊天大雷。

那个名气响彻云霄的扬州刺史殷浩,带着七万大军浩浩荡荡去北伐。

结果呢?

连敌军主力的影子都没摸着,就被自家的叛将狠狠捅了一刀,七万人马像阳光下的雪花一样,化了个干干净净。

殷浩本人更是灰头土脸,捡了一条命逃回来。

消息传回朝廷,那帮大臣们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以前大家嘴里的“管仲再世”“诸葛亮重生”,这会儿彻底成了一个令人喷饭的笑话。

就在大伙儿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早已把控朝政的桓温站了出来。

他二话不说,直接把殷浩贬成了老百姓,顺手把东晋的兵权一把抓在手里,那个属于他的时代,正式拉开了大幕。

这出闹剧要是让八年前就去见阎王的庾翼瞧见,估计他也就是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扔下一句:“早就告诉过你们了。”

要把时钟往回拨十几年,当全天下的人都把殷浩捧得跟朵花儿似的时候,只有庾翼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当时的话说得那叫一个损:“这种人啊,最好的归宿就是拿绳子捆结实了,扔到高高的阁楼顶上去。

啥时候天下太平了,再把他拿下来当个花瓶摆着。”

这也就是咱们后来常说的成语——“束之高阁”。

提起庾翼,好多人第一反应就是“哦,那个写字特别漂亮的”,或者是“权臣庾亮那个跟屁虫弟弟”。

其实大家都看走眼了,在那个只会耍嘴皮子误国的年代,庾翼是高层圈子里极少数脑子清醒的人。

他这辈子,其实就在跟一道超高难度的选择题死磕:一边是虚头巴脑的名声,一边是实打实的干活,到底该抓哪头?

这个选择,不光决定了颍川庾氏这个顶级豪门的生死存亡,还差点把东晋的历史车轮给硬生生推向另一条轨道。

话得从339年说起,那时候有一笔账,算得让人心惊肉跳。

当年的庾家,那在东晋就是“带头大哥”。

大哥庾亮以外戚的身份把持朝政,跟赫赫有名的王导都能掰手腕。

庾亮这人,长得帅,道德高尚,是个不折不扣的完美主义者,做梦都想当圣人。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北伐,收复中原,好在史书上留个不朽的英名。

想法挺丰满,可惜本事太骨感。

庾亮这边的架势刚拉开,后赵那个杀人魔王石虎就先下手为强了。

五万大军像潮水一样涌下来,东晋的防线跟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撕得粉碎,死了一万多号人,江北的战略要地邾城也丢了。

关键时刻到了,这是考验庾家兄弟成色的时候。

作为三军主帅的庾亮,心态彻底崩了。

他觉得自己辜负了皇上的信任,脸上挂不住,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唯一的补救措施就是——写辞职报告,跟皇帝请罪。

这是典型的名士做派:事儿办砸了不要紧,我的姿态得摆正,名节比什么都重要。

可庾翼不吃这一套。

当时庾翼守在江陵,瞅着前线的烂摊子,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辞职有个屁用?

名节这玩意儿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兵用?

现在的火烧眉毛之处,根本不是追究谁的责任,而是剩下那几座还没破的城能不能保住。

那会儿,竟陵太守李阳正被死死困在石城(现在的湖北钟祥)。

要是石城再有个三长两短,后赵的大军就能直接饮马长江,到时候大家伙儿掉的就不光是官帽子,而是吃饭的脑袋。

就在庾亮还在字斟句酌地写检讨书时,庾翼已经动手了。

他知道硬拼肯定是个死,于是玩起了“特种作战”。

他把手头能跑能打的兵全撒出去,对着后赵的军队搞起了车轮战式的偷袭和骚扰,甚至想尽办法,把救命的粮食硬塞进了被围得铁桶一般的石城。

这一招“反客为主”玩得太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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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赵大军被折腾得白天吃不下饭,晚上睡不着觉,再加上李阳在城里死磕,几个月耗下来,石虎的部队愣是没啃动这块硬骨头,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撤了。

这一仗打完,兄弟俩的高下,瞎子都能看出来。

当时坊间有个特别形象的比喻:庾亮就像丰收年份的美玉,看着值钱,但这会儿除了摆着好看没啥用;庾翼就像大灾之年的粗粮,虽然拉嗓子,但真能救你的命。

340年,庾亮在无尽的羞愧和懊恼中病死了。

也就是这一年,35岁的庾翼接过了家族的接力棒,出镇武昌,一口气管辖六个州的军事。

庾家这艘巨轮的船长,从一个满脑子幻想的“理想派”,换成了一个杀伐决断的“现实派”。

刚接班,庾翼就面临着第二道难题:是选那些名气大的,还是选手里有刀子的?

那年头的东晋,流行的是“侃大山”。

评价一个人牛不牛,不看你会不会带兵打仗,也不看你会不会搞经济,就看你会不会聊《易经》,能不能把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讲出花儿来。

殷浩就是这种风气捧出来的“顶流”。

他在山里躲了十年,朝廷请了好几次都不出来,名气大得吓死人。

可庾翼压根儿就瞧不上他。

为啥?

因为庾翼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

他一到荆州上任,干的第一件事不是请客吃饭聊玄学,而是查账本、练新兵。

才过了一年,官府的库房满了,老百姓的腰包也鼓了。

连北边后赵的老百姓听说这儿日子好过,都拖家带口地跑过来投奔。

在庾翼眼里,这乱世当中,唯一的硬通货就是实打实的战功和地盘。

所以,当全天下都在追捧殷浩的时候,庾翼却跟另一个人打得火热——桓温

那时候的桓温,名声臭大街了,性格像个赌徒,浑身上下还散发着一股子野心勃勃的危险味道。

但庾翼才不管这些闲言碎语。

他好几次跟朝廷推荐桓温,甚至拍着胸脯跟皇帝打包票,说桓温是个人才。

他和桓温私底下还歃血为盟:咱们哥俩要一起平定天下,把中原抢回来。

这在当时绝对是个让人大跌眼镜的决定:

选殷浩,那是政治正确,能讨好所有的读书人;

选桓温,那就是在玩火,搞不好就是养虎为患。

庾翼凭什么敢赌这一把?

因为他把东晋的底裤都看穿了:手里没刀子,嘴皮子磨破了也是废话。

为了北伐,庾翼甚至不惜跟朝廷撕破脸。

343年,庾翼觉得火候到了。

他联络了前燕的慕容皝、前凉的张骏,搞了个声势浩大的“反后赵联盟”。

朝廷里那帮老古董一看,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跑来劝:别折腾了,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庾翼的回应简单粗暴:我不听。

他带着四万大军,强行进驻襄阳。

在誓师大会上,他抄起一张弓,对着远处的靶子大吼:“我这次出征,就像这支箭一样,绝不回头!”

话音刚落,三箭连珠,箭箭正中红心,全军吼声震天。

这哪里像个世家公子哥?

这分明是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军阀头子。

要是照着庾翼的剧本演下去,东晋的历史搞不好真得重写:他和桓温联手,一个在荆州,一个在下游,说不定真能一路打回黄河边上。

可惜啊,老天爷跟庾翼开了一个黑色的玩笑。

344年,东晋朝廷变天了。

庾翼的哥哥、在朝中当靠山的庾冰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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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翼瞬间就成了断了线的风筝,朝里没人了。

更倒霉的是,就在庾翼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阎王爷给他发传票了。

史书里记了一段特别邪乎的事儿:

345年,庾翼上厕所的时候,居然看见了一个“方相”(就是民间传说里那种青面獠牙、驱鬼的神)。

紧接着,他的背上就长了个恶毒的大疮。

对于一向喜欢搞点封建迷信的《晋书》来说,这可能是在暗示:庾翼的心气儿太高,肉体凡胎根本扛不住。

半年后,庾翼两腿一蹬,走了,那年他才41岁。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庾翼做了最后一个决定,想把庾家的权势延续下去。

他给朝廷写了封信,请求把自己那一摊子官职和军队,全交给二儿子庾爱之来管。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臭棋。

庾翼心里跟明镜似的,朝廷早就看庾家霸占荆州这个上游重镇不顺眼了。

以前他在,朝廷不敢动;现在他要死了,还想搞“世袭罔替”,当时的中书监何充绝不会答应。

果不其然,庾翼前脚刚咽气,何充后脚就出了一招“以毒攻毒”。

何充提拔了谁来接管荆州这块肥肉?

正是庾翼生前最看好、关系最铁的盟友——桓温。

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庾翼捧了桓温一辈子,认定他是天下奇才。

结果,就是这个奇才,上任后手起刀落,迅速把庾家的势力清洗得干干净净,把庾翼的儿子们统统扫地出门。

曾经权倾天下的颍川庾氏,就这么从神坛上栽了下来,虽然后来家族血脉没断,但再也没能挤进权力的核心圈子。

回过头来看,庾翼输了吗?

要是从家族利益的账本上看,他输得底裤都没了。

他一死,庾家迅速败落,“四大门阀”的交椅眼看就要坐不稳了。

但要是站在历史的高度看,他赢了。

在他死后不到十年,朝廷为了压制越来越不听话的桓温,果然把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殷浩给搬了出来。

结局大伙儿都知道了:殷浩不光北伐输了个精光,还在朝堂上闹出无数笑话,最后被桓温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废掉。

事实证明,庾翼当年的那两笔账,算得比谁都准:

殷浩确实是个只能扔在阁楼上吃灰的废物;

而桓温,也确实是那个能平定巴蜀、三次北伐的一代枭雄。

庾翼甚至还在写字这事儿上赢了一回。

早些年,庾翼特不服气王羲之,觉得这小子凭啥名气那么大。

到了晚年,庾翼收到王羲之的一封回信,看着那神乎其技的章草,他彻底服气了。

他特意写信给王羲之:“我以为张芝死后章草就绝种了,没想到在你这儿看到了神迹。”

无论是对桓温的才干,对殷浩的虚名,还是对王羲之的书法,庾翼都表现出了一种那个年代稀缺的品质:尊重事实,承认现实。

《唐会要》后来把庾翼跟贾诩顾雍这帮人并称为“八君子”,夸他有“志略”。

只可惜,在那个乱得像锅粥一样的年代,光有个清醒的脑子是不够的,你还得有条足够长的命。

庾亮死在了面子上,庾翼死在了天命上。

而剩下的舞台,全留给了比他们更狠、活得更久的桓温。

信息来源:

《晋书·卷七十三·列传第四十三》 《晋书·卷七十七·列传第四十七》 《唐会要·卷四十四》 《资治通鉴·晋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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