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开玩笑说,如果你出生在五代十国,我劝你原地自杀,抓紧投胎。虽是玩笑,却不为过,因为那是一个道德沦丧的混战时期,53年间14个皇帝轮流坐庄,战火硝烟从未熄灭,对普通平民来说生不如死。

华夏文明在战火中渐趋消亡的关键时刻,有个人站了出来,他是衔接唐宋盛世的天选之子,被后世誉为“千年来唯一没有污点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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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谁打开了五代十国的潘多拉魔盒?

说起五代十国,历史擦不掉这个人的污名。这段黑夜般历史的始作俑就是者朱温,是他亲手打开了五代十国的潘多拉魔盒。

朱温是个地道的流氓。朱温出生在安徽砀山,早年因家道中落随母亲到安徽萧县一个大户人家作佣人,期间游手好闲,因会些拳脚便自诩英豪,实则就是个地方上的小流氓。877年,黄巢攻克郓州时,朱温见风使舵,混进黄巢的队伍捞油水,先后被黄巢任东南面行营先锋使、同州防御使,与唐军作战。

流氓的骨子里,往往天生叛逆基因。882年,本想在黄巢势力下分得一杯政治残羹的朱温,眼见了黄巢在长安城里不得人心,敏锐地预判了黄巢的失败结局,于是便以同州防御使的地位投降唐军,被眼光愚蠢的唐僖宗任命为河中行营副招讨使,后又升任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驻守开封,为唐朝亲手埋下灭亡的种子。

朱温的野心越来越大。驻守开封后,朱温与李克用联手一起镇压老东家黄巢。黄巢死后,朱温以开封为基地,继续扩张领土,取得河北三镇,陈州,蔡州,亳州,颍州,的控制,势力范围达到空前,并被唐僖宗加封为沛郡侯,在其实力支撑下,在朝廷内博得话语权。889年,在平叛秦宗权叛军后,被唐昭宗加封为检校太尉、兼任中书令,进封东平王。一个流氓凭借投机,终于成为立于朝堂的一代王侯。

此后,朱温的野心彻底膨胀。为控制朝政,取得对唐廷的完全掌握,他在904年一刀捅死唐昭宗,又在907年用一杯毒酒干掉唐哀帝,建立梁朝,定都开封,史称后梁。

五代十国的潘多拉魔盒终于被一个流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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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柴王爷”乱世求生,成就一方富甲

公元921年深秋,河北隆尧县柴家庄诞生了一个男孩,名叫柴荣。据史料记载,年少的柴荣因家道中落,年未童冠便前去投奔嫁给同乡人郭威的姑母柴氏。

年少的柴荣不仅“器貌英奇”,而且生性谨厚笃厚,经常帮助姑父郭威处理各种事务,深得姑父郭威喜爱,恰逢柴氏无子,便收为义子。在姑父姑母的资助下,柴荣读史书,习骑射,勇略兼备。但是,当时郭威家境也不富裕,柴荣为了家计,16岁那年便与商人颉跌氏一起到湖北荆州一带做贩茶生意。当时中原战火不断,物资稀缺,人们有钱也买不到东西。柴荣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好男儿志在四方,既要建功立业,又何惧江湖险恶”。柴荣虽年少,却很有主见,似乎具有天生的经商天资。他最早靠一辆手推车把北方的瓷器卖到南方,又把茶叶贩到北方,来来回回赚取差价,后来硬是把自己倒腾成富甲一方的大商人。柴荣的经商奇才,成为一时的坊间美谈。

说来有趣,自宋元起,柴荣就被道教封为“天财星君”,被奉为五路财神中的南路财神,尊为柴王爷,一直颇受民间崇拜至今,无论矿工、窑工、脚夫皆纷纷认其为行业祖师。河南朱仙镇木版年画《柴王爷推车》以其推车贩伞的商贾形象象征财源茂盛。

公元947年,郭威出任后汉枢密副使、检校司徒,成为后汉重臣,柴荣因此也被任命为左监门卫将军,弃商从政,步入了政坛。那年柴荣27岁。

经商的经历,使柴荣深入社会底层,早早尝到“市井烟火”,洞见民间疾苦与地方利弊,对其日后发展产生了极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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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历史选定的角色

五代十国是个历史遗留的烂摊子。

中原王朝不断更迭,政治形势极不稳定,社会生产基本陷于停滞。53年间14个皇帝轮流坐庄,人性沦丧,道德崩塌,战火硝烟从未熄灭,对普通平民来说生不如死。

历史的轨迹需要做一次严肃的校正。

公元950年,后汉隐帝猜忌郭威,趁郭威与柴荣镇守邺都之际,将郭威和柴荣留居开封的亲属全部诛杀。噩耗传至邺都,郭威愤而起兵,亲帅大军连夜以“清君侧”为名挥刀杀向开封。这一仗,直接为脆弱的后汉历史画上了句号。

公元951年后周建立,柴荣旋即以皇子的身份拜澶州(今河南濮阳)刺史、封太原侯。954年正月,郭威病重,柴荣被加开封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侍中,判内外兵马事,从而控制全国的最高军事指挥权。同月,郭威驾崩,柴荣遵遗诏,在灵柩前即皇帝位,接过后周政权的大旗。时年,柴荣34岁。

无耻的人性,总会趁你病要你命。公元954年2月,后周尚在国丧之际,北汉勾结契丹,数万兵马杀气腾腾直奔后周,想趁柴荣政权未稳之际一举吞并。

从此时起,柴荣像一支蜡烛,用5年半的时间燃尽自己,强行为华夏文明续命,成为终结乱世的天选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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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风卷残云的历史归拢

高平之战是柴荣的立国之战,若输了,中原也许会像东晋的历史一样沦为游走异族的牧场。

决战前,众臣皆力劝柴荣勿亲自出征,柴荣力排众议,“昔唐太宗定天下,未尝不自行,朕何敢偷安!”

高平之战打响了,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出现了。马军指挥使樊爱能和步军指挥使何徽“引骑兵先遁”。两个老兵油子未作有效抵抗便率先溃逃,导致右军四散逃命,险些导致战事全线崩盘。

看着溃败的军队,柴荣的眼睛红了。他愤然拔出佩剑冲向敌阵,“自引亲兵犯矢石督战”。他明白,新生政权败不得,宁可战死。

紧接着,两位亲信将领张永德、赵匡胤“各将二千人进战”。这时,战场上出现了炸裂的一幕。四散溃逃的士兵回头亲眼看见皇帝冲向敌阵,瞬间肾上腺飙升,纷纷捡起武器折身投入战斗。

这一回头,性命便已付之度外。后周军队像一群恶狼扑向敌阵厮杀,“无不一当百,北汉兵披靡”。

这一天,高平的风是血红色。

立国之战,柴荣赢了,回师途中,柴荣杀伐决断,将樊爱能、何徽以及他们手下逃跑的七十多位将领一并斩杀,重赏赵匡胤、李重进、张永德等作战有功之人,现场整肃军纪、树立权威,五代时期“兵骄逐帅”的风气被柴荣硬生生终结。

除高平之战,柴荣为收复失地还进行了三次重大战役。

955年西征后蜀,接连收复前朝丢失四州之地。

955年起三征南唐,取江淮十四州,疆域推至江边。

959年北伐幽燕,连收三关三州十七县。

彼时的后周疆域,可西至甘肃,东抵大海,南临长江,北接宁夏内蒙,户籍统计人口达1277万。柴荣为华夏盛世太平年的到来,以风卷残云的气势将历史做了一次系统归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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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为盛世燃尽最后一丝烛火

柴荣治国理政“日批奏章数十件,夜览文书至五更”。五年间,他把自己当成一张满弦之弓,进行着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搏命突围。

为恢复社会道德法度,柴荣主持修订国家典章礼法制度。宋代欧阳修编撰的《新五代史》给予他很高的评价:“考制度、修《通礼》、定《正乐》、议《刑统》,其制作之法皆可施于后世。”至宋代,这些典章礼法被赵匡胤一直沿用。

面对民生,柴荣大力鼓励农业生产,减免苛捐杂税,兴修水利,治理河道;面对土地兼并严重的现象,下令清查田亩,均平赋役,有效缓解社会矛盾。同时,铁腕处理薛训,孟汉卿,陶文举等近臣大员,用“刮骨疗毒”的方式迅速扭转五代时期积重难返的腐败风气。

柴荣要的就是长治久安,所以每一个动作都有深远影响。其中,扩建开封城、灭佛运动等最具有代表性。

面对屡遭战火的开封城,955年4月,柴荣下诏扩建开封城,“宜令所司于京城四面,别筑罗城,先立标志”。先规划,后建设,新外城“长四十八里二百三十三步”,曲线抱水、因河就势,把汴河、蔡河等天然漕运水路直接揽进城内。面对民间怨气,柴荣说,百年之后他们会感谢我。据《东京梦华录》记载,扩建后开封城“夜市直至三更尽,才到五更复开张”。

扩建后的开封城是原来的四倍之巨,为北宋167年的繁华搭好了框架。至今行走在开封老城,依然能从容呼吸到历史传来的丝丝幽香。

公元955年5月,柴荣朝着佛教砍下灭佛的第一刀。对于佛教"私度僧尼,日益猥杂"的社会产生不良影响,柴荣下诏消减寺院僧侣,废去寺院30,336所,僧尼还俗6万余人。

对于佛教“檀越销融铜钱以铸佛”的风气,下令毁灭铜制佛像以铸铜钱,缓解“钱荒”。面对质疑,柴荣说“真正的佛普度众生,为救苍生可舍血肉之躯,岂能连铜像也舍不得呢?”

如果说柴荣是一代帝王宗师,那么他所做的一切,亲信赵匡胤都看在眼里。他在学习柴荣治国理政的技巧与“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帝王气魄,妥妥是柴荣亲传的关门弟子。

五年半的时间,后周吏治清了,军队强了,百姓有饭吃了,国家有生机了,他却在燃尽生命的最后一丝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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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太平年前夜的陨落

烛影摇红夜未央,奏章堆案墨生凉。

君王也有累的时候。公元959年,柴荣似乎预感了生命的紧迫。

据《旧五代史》记载,在收复燕云十六州前,他问精通精通术数的重臣王朴“朕当得几年?”王朴回答:“陛下用心,以苍生为念,天高听卑,自当蒙福。臣固陋,辄以所学推之,三十年后非所知也。”

王朴说,三十年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三十年,柴荣沉思后大喜,当即立下“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的治国构想。

一问一答,是五代史上最富悲情色彩的对话。王朴其实看透了柴荣,君王所思,无非是对时间与功业的深切焦虑,而以苍生为念才是帝王最朴素的人性。

公元959年4月,柴荣亲率大军北伐契丹,初期进展顺利,接连收复瀛、莫、易三州及瓦桥关等地。然而,当大军行至河北瓦桥关时,柴荣登上高台视察六军,柴荣问地方百姓:“此地何名?”答曰:“历世相传,称之为病龙台。”柴荣闻言默然离去,当夜病发如急骤,只得班师回朝。太医们私下议论“陛下痈疽,色如紫茄”,神情皆肃穆茫然。

柴荣用透支生命的方式,为统一大业铺路,却最终倒在了太平年来临前的黑暗中。

历代史官,唯宋朝以苛刻著称,却对前朝君主赞不绝口,感叹“若周世宗寿再延十年,天下岂有赵氏乎?”。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称他“以信令御群臣,以正义责诸国”。

欧阳修在《新五代史》中称其为“雄杰之主”“贤主”。

北宋宰相薛居正在《旧五代史》中称其“乃一代之英主”。

公元959年7月27日,柴荣病逝于开封万岁殿,年仅39岁,为大宋留下了一份近乎完美的盛世基业,为华夏文明的延续写下一封言犹未尽的“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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