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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说(880年)广明元年。

广明广明,一点不“光明”

这一年,是黄巢起义闹得最凶的一年,也是历史上最滑稽的一年,且没有之一。

在这片大唐热土上,各种荒诞不经、千奇百怪的乱象,层出不穷。

七月,黄巢领着15万乌合之众,乌央乌央过了长江。而后一路畅通无阻,进了长安。

黄巢攻破长安,唐僖宗逃难四川,淮南节度使高骈要负主要责任。

高骈这个人,属于前半生有两把刷子,后半生刷子上的毛掉干净了,只剩刷子把。

他是纯血武夫家庭出身,爷爷是唐朝中期赫赫有名的悍将——高崇文。高老爷子从渤海一名小卒起家,从北打到南,凭借显赫武功,一路受封异姓王。

爷爷给挣下家业后,到了高骈这一辈“弃武从文”了。

高骈写得一手好诗词,把枯燥的军旅生活写得活色生香,有滋有味,堪称当世一绝。

比如,他带着幕僚部将春游,写下名篇《春日招宾》,当中有一对军旅佳句。

花枝如火酒如饧,正好狂歌醉复醒。

完全不输岑参、王昌龄、王之涣这些豪放派边塞诗人的水平。

这货写婉约也强得一匹。

比如,他写的《山亭夏日》: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可是诗品不等同于人品和能力。

家里有钱,出手还阔绰,在哪个年代都有人愿意跟着混。当时,高骈底下有一个猛将,叫张璘。

黄巢在江南作乱时,张璘带着七万扬州兵,渡过长江,追着黄巢从饶州一路砍到信州,黄巢抱头求饶,边跑边请降。

张璘的出现,让黄巢遭受了举义以来,最大的一次挫伤。

老黄躲在信州坚守不出,像个王八死的一动不动,看你张璘能拿我怎么样。

屋漏偏逢连夜雨。

信州城中爆发瘟疫,眼瞅着要交待在信州,愁得黄巢直撞南墙。

此时,张璘再往前一步,黄巢就提前四年下线了。

千钧之际,高骈幕僚吕用之站出来,给献上一记“神助攻”。

吕用之告诉高骈,主公兵强马壮,战功卓越,朝中多有人忌惮,今日若把黄贼给灭了,必在朝廷失去立足筹码。黄巢一日不除,朝廷就得依仗主公一时,不可不三思。

高骈为人并不坏,但跟绝大多数二代一样,容易受人蒙惑。

被吕用之一忽悠,一些模棱两可的新仇旧恨、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历历在目。

比如,浙东节度使刘汉宏、镇海军节度使周宝、监阵敕使韦仲宰等人,“某年某月工作上不配合我、酒桌上没让我先动筷、鱼头没有对着我”等等烂八遭的事儿,全想起来了。

吕用之的话,正好戳中了高骈的痛点。我这么有钱,对朋友这么豪爽,朝廷和哥们对我还不百依百顺,就是瞧不起我呀。

一气之下,高骈“挂机”了。

自己称病就罢了,还不让张璘主动出击,一个劲跟黄巢玩“招安”和稀泥。

当时,傻子都能看出来,黄巢是不可能被招安的。

高骈之前,朝廷已经进行了三次——蕲州刺史史崔偓招过、西川节度使崔安潜招过、岭南东道节度使李迢招过

前三次,均谈崩了。

高骈此次招安,纯粹是为了和稀泥,给“挂机”找理由。

就这样,在高骈挂机下,黄巢偷摸渡过了长江。奔着河阳、洛阳,一路杀进了长安。

唐僖宗虽然不喜欢高骈,但淮南镇是朝廷在江南最坚实的防线,倚若长城。僖宗贪玩爱踢球,但人可不傻,高骈装死,看得一清二楚。

僖宗急得直跳跳,恨不得给他跪下求他出兵剿匪。

越是这样,高骈越觉得自己行了。面对朝廷催战,一概已读乱回——皇上,我信号不好,一打团就网络延迟“460”

最后,唐僖宗给逼急了,临阵换帅。可换谁去合适呢。没有人愿意去招惹这个“傻二代”。

请将不来,只得点将。僖宗让新任宰相王铎到淮南接管兵权。

天底下,没有白提拔的官儿,提拔你是为了体恤圣心,要不干嘛提拔你呀。

王铎心不甘情不愿,带着皇帝的敕书,仓皇上路,奔赴扬州。

挂机摆烂到这一步,朝廷就是再窝囊,也得“鼓一下王八盖子”。

王铎到了扬州,第一时间解除了高骈的兵权,宣布了朝廷对他作出的停职处理决定。

被朝廷给撸了,高骈在淮南镇声望稀碎一地。更要命的是,一向好面子的高爷,心态炸了。

这时候,高少爷已经彻底没救了。他不认为,这是自己消极作为的结果,反而将这一切归咎为命运玄学。

在吕用之的引导下,高骈有了更高的追求——修道升仙

高骈躲在扬州修道升仙。远在长安,等待唐僖宗的将是一段逃难要饭之旅。

没了长江天堑阻挡,黄巢一路杀奔长安。过了潼关后,唐僖宗意识到宗庙不保,不如上马西逃,辗转凤翔,再南下入川。

一生养尊处优的唐僖宗,逃往四川的路上,真叫一个惨。

身上穿的是粗衣,脚上蹬的是布鞋,啃馒头嚼生菜。无数个日夜,僖宗是抱着太监田令孜痛哭并隔空问候高骈老母中度过

高骈在朝廷心中,彻底凉了。

弥天大祸闯下了,职务被停了,高骈丝毫没有认识到自己有错,还梗着脖子跟僖宗写信抬杠。

高骈说,王铎是书生,干不了带兵打仗的活儿,用我更加合适。

僖宗说,我用过你,可你不顶用呀。你忘了,兵权最初在你手里,你没挡住黄贼,我非但没问罪,革了你的兵权,但给你加封了太尉,已经够意思了。你又怎么知道王铎不如你。

高骈回信说,陛下沦为亡国之君,全怪“贤者在野,奸人满朝”。你要自始至终依仗我,绝不会走到这一步。

僖宗回信怼道,我确实落难逃亡,可你是不是尊重我一下,怎么能当我面说我是“亡国之君”,还有点人臣的礼节吗?我也郑重告诉你,我只是丢了都城,社稷还在。

君臣二人有来有往,骂得文采斐然,不亦乐乎。

高骈这头是由大散文家顾云代笔写的《代高骈上僖宗奏》,僖宗那头是由宰相郑畋代笔写的《切责高骈诏》。

两头都是如椽巨笔的大牛货,虽是骂街的文章,但写得文采飞扬,全部被收录进了《全唐文》。

古往今来,奸臣、直臣、忠臣、佞臣也好,昏君、明君、圣君、暴君也罢。没有像他俩这对活宝君臣,当众隔空骂街的。

俩人越骂,关系越僵。

当王铎重用王重荣降服朱温,又在李克用协助下赶走黄巢、收复长安后,高骈黯然神伤到了极点,比败走的黄巢心里更难过。

从此,沉溺修仙,一发不可收拾。

这货最后结局老惨了。

他宠信吕用之,组建了一支叫“莫邪都”的修仙部队,各种搜刮敛财,清除异己,包括侄子高澞在内多名部将相继惨死。

见高骈没救了,原属于黄巢叛军的毕师铎担心自己有过政治污点,恐遭吕用之报复,咬着手指头过日子,惶惶不可终日。

高骈之子高四十三郎(大名不详,只有小名)见老爹疯了,也怕吕用之对自己下手。他敏锐地捕捉到毕师铎的紧张心态,心生一计“借刀杀人”。

四处散播消息,说吕用之要杀毕师铎。

毕师铎果然上钩,发动叛变,将高骈一家全部处死,包括准备借毕师铎之手除掉吕用之的高家长子“高四十三郎”。

历史的滑稽远不止于此。

毕师铎处死高家后,前来搭救高骈的杨行密攻破扬州,又将毕师铎处死。

最终,扬州便宜了杨行密。

这都算什么事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