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看过《潜伏》,对余则成和翠平分离的结局意难平,这个广为流传的故事其实有着真实原型。1987年两岸刚开放探亲,河北易县的小山村里,人到中年的陈蓝平憋不住了。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亲爹,听了半辈子街坊闲言,母亲陈桃花守着三间土房过了一辈子,从来不肯提孩子父亲的去向。她揣着攒了好久的钱,缝好装钱的布袋,揣着仅有的一点线索,坐了几天几夜绿皮车南下广州,非要把这辈子的缺口补上。
找到线索上的越秀区商贸公司,前台说老板叶已远去香港备货,十天半个月回不来。陈蓝平一下没了支撑,本来就不适应南方湿冷的天,当晚就发了高烧,困在国营招待所的硬板床上,盖着发了霉的被子直发抖。
敲门声轻轻响起来,进来的是个穿呢子大衣的中年女人,就是穆晚秋。她是叶已远的生意伙伴,听说有北方来寻亲的人,特意赶过来看看。她给陈蓝平带来了熬好的姜汤,热气混着姜味一下填满了冷飕飕的小房间。
接下来穆晚秋连着好几天过来送吃的,白粥肠粉换着样给陈蓝平补身体。等陈蓝平退了烧,脸色缓过来,穆晚秋才慢慢听她讲了寻亲的来龙去脉。陈蓝平报出母亲陈桃花的名字,说了河北易县的老家地址,穆晚秋手里的抹布“啪”地掉进水盆里。
穆晚秋本身就是老潜伏人员,她太清楚这个名字背后藏着什么故事。她压下翻涌的情绪,没跟陈蓝平多说多余的话,只给她买好北上的火车票,承诺自己会帮忙查清叶已远的下落,亲自把她送上了返乡的火车。
一年后的1988年,穆晚秋动用了自己所有能用到的人脉,提交了核查申请。那时候查老档案全靠人工,工作人员蹲在满是霉味的档案地下室,翻遍了天津时期的人员名册,核对了当年撤离人员的所有资料,又一点点排查台湾那边的商业信息,每一个细节都要核对确认,耗了好几个月才出结果。
最终的确认文件送到穆晚秋手里,所有信息都对上了。在台湾经商的叶已远,就是当年留在岛内执行任务没回来的潜伏人员,就是陈蓝平找了四十年的父亲。他这些年一直孤身一人,从来没再婚,心里自始至终记挂着北方的妻女,只是任务在身,根本没法和家里联系。
穆晚秋当天就写了信,装在红蓝边的航空信封里,拿到广州邮局寄了出去。信顺着京广线一路北上,跨了长江黄河,走了大半个中国,终于到了河北易县的小山村。乡邮员骑着飞鸽牌自行车,摇着车铃停在陈家院门口,把这封迟到四十年的挂号信递到了陈桃花手里。
陈桃花拿着信封,手指抖得拆不开封口,拆开看完,眼泪顺着满脸皱纹砸在信纸上,把墨迹都晕开了。她压抑了四十年的哭声终于飘出院子,母女俩站在初冬的风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一页信纸,比千斤还重。
三年后的1991年春天,冰雪都化了,草木发了新芽。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拿着大陆通行证,从台湾坐飞机到北京,又转了好几趟汽车,一路颠簸摸到了河北易县的这个小村子。他站在陈家院门口,提着一个磨得发亮的黑色人造革包,喘气都不稳。
陈蓝平端着水盆出来泼水,抬头看见老头的脸,一眼就认出了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下颌线条,手里的搪瓷盆“哐当”掉在地上,眼泪瞬间糊了满脸。陈桃花听见动静出来,拨开门口看热闹的乡亲,冲过来揪住老头的衣领,拳头一下下砸在他胸口,老头站着一动不动,任由她出气,跟着张开胳膊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眼泪打湿了陈桃花的棉袄领口。
乡亲们识趣地散了,陈家很快摆上了一桌热饭,陈蓝平的丈夫炖了一锅猪肉粉条,香飘整个院子。小外孙躲在门后偷看,老头掏出铁皮青蛙玩具递过去,小孩脆生生喊了一声外公,老头粗糙的手掌摸着小孩的头,半天说不出话。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脸,碗筷碰撞的声响,攒了四十年才凑齐。
很多人说这是苦尽甘来的圆满,可谁都没法替当事人说一句“这就够了”。四十年啊,从青年等到白发,孩子没见过父亲,妻子没见过丈夫,最该团聚的日子全变成了无边无际的等待。我们都懂当年这些无名英雄为了家国大局做出的牺牲,也永远铭记他们的付出,可看着这迟到四十年的团圆,还是忍不住心疼,落在每个个体身上的苦难,从来都不是一句“牺牲伟大”就能轻轻翻过去的。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隐蔽战线英雄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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