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无法湮没的记忆:

二十世纪初,甘肃大浩劫

1920 年冬夜,甘肃海原的黄土高原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突然剧烈震颤起来。窑洞在摇晃中轰然坍塌,山崩地裂,河流壅塞,一场 8.5 级特大地震撕裂了沉睡的大地,也拉开了二十世纪初甘肃长达十余年的灾难序幕。这场 “环球大震” 与接踵而至的旱灾、蝗灾、兵祸、瘟疫交织,让这片本就贫瘠的土地陷入了 “地崩山摧、民不聊生” 的绝境,成为中国近代史上最沉重的苦难篇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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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震碎的山河:1920 年海原大地震

1920 年 12 月 16 日,夜色如墨,甘肃海原县(今属宁夏)的窑洞内,百姓正蜷缩在土炕上抵御寒冬。突然,大地如巨兽翻身般剧烈摇晃,持续十余分钟的震颤中,窑洞成片坍塌,山崩地裂,河流壅塞。这场被称为 “环球大震” 的特大地震,震源深度仅 17 公里,极震区覆盖甘肃 78 个县,海原、固原、靖远等地化为一片废墟。

据史料记载,地震造成官方统计死亡 23.4 万人,实际伤亡或超 28 万人。海原县死亡人口占全县 59%,靖远县 3.19 万人丧生,占总人口 40%。兰州城内三成房屋倒塌,远至西安、太原的建筑亦受波及。时值隆冬,零下二十多度的低温让幸存者在断壁残垣中冻伤、冻死无数,来不及掩埋的尸体很快引发瘟疫,而北洋政府仅拨付 1 万元大洋救灾,地方军阀还滥发铜币加剧通胀,让本就绝望的百姓雪上加霜。

当地至今流传着一首民谣,字字泣血:

民国九年冬,地动山又崩。

窑洞全塌尽,十家九家空。

爹娘埋黄土,儿女逐寒风。

残阳照白骨,何处是归程?

地震摧毁了甘肃的农业根基,耕地大面积荒废,“十窑九塌” 的惨状下,无数家庭在睡梦中被活埋,幸存者 “元气尚未恢复”,却不知更残酷的灾难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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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赤地千里:1928—1930 年西北大饥荒

1928 年起,甘肃滴雨未落,赤地千里,颗粒无收。这场延续至 1930 年的大旱,叠加 1929 年的蝗灾、大风、冰雹、冻灾,形成 “五年六荒” 的绝境。全省 66 个县中 58 个受灾,仅甘肃一省死亡人数就达200 万至 300 万,占当时全省人口近三分之一,部分县(如定西)死亡率高达 95%。

正如史料所记:“甘肃各地壮丁受到巨大打击,到 1925 年全省耕地面积减少 58%。” 地震与连年灾害让农耕体系彻底崩溃,百姓先食糠皮、草根、树皮,继而挖掘 “观音土” 充饥 —— 这种黏土无法消化,无数人腹胀而死。通渭县志记载 “民食观音土者,日数十人亡”,极端困境下,甚至出现 “人相争食”“易子而食” 的惨剧,荒野中野狗啃食尸体,“死亡枕藉,积尸梗道”。

在定西、会宁一带,饥民传唱着这样的歌谣:

树皮吃干净,观音土当饼。

小儿哭肚饿,爹娘泪暗零。

路上行人少,白骨露野中。

赤地千里外,何处觅余生?

1929 年,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途经甘肃,在日记中写下了他亲眼所见的惨状:

“沿途所见,皆是饿殍。孩子们瘦得像骷髅,眼睛大得吓人,他们的父母在路边倒下,再也没有起来。这片土地已经被榨干了最后一滴血。我看到一个母亲,怀里抱着已经饿死的孩子,却没有力气哭泣,只是麻木地望着远方。风卷起黄土,掩盖了路上的尸体,也掩盖了这片土地的绝望。”

全省流离失所者超百万,饥民逃荒路上,“走着走着身子一歪便倒地不起”,陕甘官道旁尸体层层叠叠,白骨外露。大灾之后,霍乱、伤寒等瘟疫爆发,又夺走数十万幸存者生命,形成 “旱灾饿死人,瘟疫灭活人” 的恶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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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灾与人祸:灾难背后的时代阴影

这场连环浩劫并非单纯的自然灾难,更因时代动荡加剧了毁灭性。军阀混战中,冯玉祥西北军与马家军争夺地盘,拉壮丁、征军粮,甚至征收 “预借粮”,逼得农民交出最后口粮;马仲英之乱等兵祸,让本就残破的乡村再遭焚毁。

政府治理的失效更是雪上加霜:既无力兴修水利、储备荒粮,震后与灾后又救灾迟缓,官员甚至在灾年饮酒赋诗、搞迷信祈雨,全然不顾百姓死活。而地震摧毁的农业基础,叠加连续干旱导致黄河径流量降至常年 48%,水利设施瘫痪,让百姓完全丧失了抗灾能力。

二十世纪初的甘肃,在地质浩劫与生存绝境中挣扎,这场灾难让甘肃人口锐减、土地荒芜,社会经济元气大伤,数十年未能恢复。那些深埋在黄土之下的冤魂,那些口口相传的血泪歌谣,那些白纸黑字的方志记载,都在无声诉说:唯有苍生为重,唯有敬畏天地,唯有国泰民安,方能让悲剧不再重演,让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终得安宁,终见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