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没化完,窗玻璃上还浮着层毛茸茸的霜花。我正蹲在阳台搓冻红的手指,手机在茶几上“嗡”一声震——不是微信语音,不是外卖提醒,是那个一响全家肌肉绷紧的班级群消息提示音。2026年2月25日下午4点17分,我划开屏幕,手指顿住:原定3月1日开学,改了。延到3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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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里头已经飘着十几条“收到”,后面跟着一堆捂嘴笑、放鞭炮、翻跟头的表情包。我家老二听见我念出“3月4日”三个字,手里的橡皮直接弹飞出去,“啪”地砸在《寒假生活》封面上,墨水印像朵歪斜的小花。老大呢?没说话,把刚写到第37天的天气日记“唰”地合上,书页边缘卷了毛边,他转身就往客厅跑,乐高积木箱盖子掀开时发出“砰”的闷响——那声音比我去年修水管拧断扳手时还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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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早几天家里就快绷成弓弦了。2月28号那晚,老二对着数学练习册第42页发呆,铅笔在“解:设……”那儿画了十七个圈;老大在客厅地毯上摊开三本作文本,一边抄范文一边查手机天气App,硬把2月22号写成“晴,微风,有雪(实际没下)”。我和孩子他妈坐沙发两端,中间隔张茶几,上面堆着两本摊开的练习册,一本封面裂了胶,另一本被翻得页角翘起,像只受惊的鸟翅膀。谁都不敢清嗓子,怕一出声,整个屋子的空气就炸开。

3月1日那天原本卡在正月十六,元宵灯会收摊才两天,糖葫芦摊子还在巷口支着,庙会的红灯笼还挂在老槐树杈上晃。老人常说“不出十五不算年”,可往年哪管这个?作业得交,早读得上,连压岁钱红包都还没拆完,人就得坐回课桌前。心在灯笼底下跳,人在教室里打盹,老师讲三角函数,孩子想的是昨晚没放完的擦炮。

这次不一样。通知一出,我盯着窗外那点没化的残雪看了三分钟。厨房里传来削苹果的“嚓嚓”声,媳妇没念经,也没叹气,削完把果肉切成小块,插上牙签,端出来放在孩子手边。我们俩谁都没提“作业还剩多少”,也没说“玩两天就收心”。茶几上那两本“烂尾楼”还摊着,封底朝天,像两块沉默的界碑。

3月3号晚上,他们自己把台灯拧亮了。老大写日记时把“2月29日(闰年才有)”划掉重写,老二在应用题旁边画了个咧嘴笑的小人,小人头顶还冒了几个泡泡,泡泡里写着“OK”。我没去检查字迹,也没凑近看算式对不对。只是路过书房门口时,把一杯温水放桌上,水杯底压着一张便签:“灯看了,炮放了,年,是真过完了。”

楼下便利店还亮着灯,老板正搬纸箱,箱子里露出半截春联——红纸金字,写着“春风拂柳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