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打工整整十七年了，每年都说要回家过年，每年都有各种理由回不去。今年不一样，老爹年前做了个手术，公司一放假，我直接拎包上了动车。
老家在靠近西部的山区，说话口音、吃饭口味跟西南F4那边差不多，过年习俗也大差不差。但毕竟是不同省份，细说起来还是有区别。最近老听网上有人说现在过年没意思，年味淡了，我正好借这个机会感受一下，看看跟我们小时候到底差在哪。
一
腊月二十七到家的。
老话说“七不出门八不归”，我这逢七到家，也算没犯忌讳。不过说实话，现在谁还讲究这个？就算我真逢八到家，我爸妈还能不让我进门？
老家现在方便多了，两个火车站，一个在县城边上靠长江，一个就在镇上，都是动车站。下了火车坐公交，跟我弟他们会合就直接回家了。
当天啥感觉没有，坐了六个小时动车，累得跟啥似的，吃完饭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嚯，下雪了。门口田里白茫茫一片，这才有点过年的意思嘛。
过年雪
我记得小时候过年，十有八九都下雪。那时候比现在冷多了，雪能下到膝盖那么深。堆雪人、打雪仗、滑雪车，项目多得是。最有意思的是，我们找铁盆拴三根铁丝，里面生上火，端着火盆在雪地里烧土豆吃。一群小孩，冷了烤火，热了玩雪，还要比比谁的火盆烧得旺，那叫一个热闹。
现在这点雪，薄薄一层，土都没盖住，更别说那种大雪封山的感觉了。不过也行了，好歹有点冬天的样子，有点过年那味儿了。
腊月二十八，除夕前一天。按我们这边的规矩，出嫁的姑娘要回娘家“辞年”。我妈带着我们去给她爸妈烧纸，也算是辞年了。
还是那个山村，就是冷清了不少。好些人家都在镇上买了房搬走了。我小时候有好几年是在这儿过的，跟着外公外婆、二姨幺姨，记忆都模模糊糊的，就剩下些零碎片段。
曾经待过的外婆家的小村
印象最深的反而是我舅妈跟我外婆吵架，吵得鸡飞狗跳的。
我舅九十年代就走了，舅妈也走了好多年，外公外婆也不在了。舅舅家两个老表现在住在镇上，外婆家的老房子，除了边上那几个坟包，已经没人气了。
烧完纸，回家准备过年。其实也没啥准备的，平时吃的穿的比我们小时候过年都好，过年还能好到哪去？春联、零食、水果，我弟他们早买好了，猪头也早就卤了。我跟弟弟就杀了几只鸡，完事儿。
二
除夕那天起得挺早。因为东西都准备好了，活儿不多。
我们这边规矩是，啥时候吃团年饭都行，看各家方便。吃完早饭，贴完春联，一家人就开始打牌，等着下午做饭。
外头时不时传来鞭炮声和烟花炸响的声音，那是有人家开始团年了。这才有点过年的气氛嘛。
我记得小时候吃团年饭，要在堂屋摆八仙桌，中间放个炭火篓子，上面搁煮腊肉的小铁锅，周围围七八个菜。吃饭前还有个程序，叫“献饭”——桌子上席摆几个碗，每个碗盛一口饭，筷子横放在碗上，旁边放酒杯倒点酒。意思是请老祖宗先吃。还要给老祖宗的碗里夹菜，把酒倒地上，最后还要倒口茶，让老祖宗漱口。这一套整完了，才轮到我们吃。
献饭
现在很少有人搞这个了？
自家人过年，就在烤火房的炉子上摆一桌菜，围一块儿就是团年饭。
鞭炮烟花还是要放的，也不知道啥意思，可能是告诉别人我们家开饭了吧，反正噼里啪啦的图个热闹。
团年饭
吃团年饭的时候，也是发压岁钱的时候。小时候是我们收钱，现在是给别人发钱。难怪觉得过年没意思，往外掏钱能开心吗？
吃完饭收拾完，天就黑了。这时候要去给自家祖先的坟头烧纸上香、点蜡烛，这叫“送亮”。有的地方是初一上坟，在我们那儿那是犯忌讳的。
送完亮，洗完澡换好衣服，看春晚的打牌的开始守岁。几户邻居凑一块儿守，人多热闹。快到十二点，各回各家，准备“出天行”——就是放鞭炮烟花，相当于先给老天爷拜个年，告诉它明天要去给别人拜年了。
出天行
家家户户放烟花，满天都是光，响声震天，热闹得很。
三
出完天行，吃夜宵。也不知道啥规矩，反正除夕半夜十二点非得煮点东西吃。有的地方煮猪手，说是“抓钱手”。我们这儿要么煮饺子，要么煮汤圆。不管啥，多少都得吃点。
吃完睡觉。小时候是要有人守通宵的，一直守到第二天早上。现在家家户户吃完就睡。
正月初一，新年开始。可以出门拜年了。
我们这儿一般先从邻居家开始。一是远亲不如近邻，二是以前没车靠走路，万一路上碰见办白事的，不吉利。先给邻居拜了年，再碰见这事儿就没那么忌讳了。
从初一到正月结束，都是互相拜年、互相请客。
拜年聚餐
我弟初一初二去他老丈人家和大舅子家拜年。我自个儿回来的，没带老婆孩子，就在家陪爸妈，除了打牌就是玩手机，无聊得够呛。
初三一家人去二姨家拜年。
那天天气真好，天瓦蓝瓦蓝的，跟宝石似的。
聊了会儿天，在田埂上瞎转悠，看见坡坎上长了好多野葱，一下子来了兴致。懒得回去拿工具，找了根带尖的竹子，挖了一大堆。
挖野菜
一起挖野菜，一起摘菜洗菜，凉拌出来味道特别好。果然，野趣才是童年的乐趣，自己动手弄出来的东西吃着就是香。
还没吃饭呢，二姑家、幺姨家打电话说要来拜年。我们赶紧吃完往家赶。
到家又是一套流程：摆水果零食、泡茶、聊天、逗小孩、发压岁钱。
我妈她们忙着做饭，我们帮忙。
吃饭的时候，多年没见的兄弟姊妹坐一块儿，自然少不了聊个没完。聊完了拍照。上一次这么齐整地拍照，已经记不清是啥时候了。
只觉得时间太快，我们都四十了。人生过去一半，下一辈最大的都十七了。
四
总的来说，跟小时候比，年味确实是淡了。
我琢磨着，主要有这么几个原因：
一是日子好了。平时吃的穿的跟过年没啥区别，过年整不出啥新花样了。
二是现在张罗过年的主力是我们自己了。小时候光管享受，现在啥都得我们操心。那些增加年味的流程，能省就省了。
三是生活压力转到我们身上了。以前收压岁钱那拨人，现在成了发压岁钱的，能高兴才怪。
年过完了，该返程了，又要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去了。
加油吧，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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