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刷到视频，一辆皮卡挂着红布，车斗里堆满礼炮，喇叭循环喊“还我彩礼”，声音震得路边梧桐叶直抖。旁边蹲着几个穿棉袄的老头儿举着手机录，镜头一晃，地上贴着张A4纸，字是打印的，写着“（2025）冀0503民初xxx号判决书”。我没细看案号，但记住了那个数：310,000元。不是网上传的32万，也不是50万，是法院白纸黑字算出来的——现金257800，五金42800，手机9400。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男方说，领证后女方基本住娘家，十个月没同房。女方说，天天一起睡，是他老吼人，半夜砸门，她后来查出中度抑郁，住了七天院。两句话，全在同一个屋檐下发生，可谁也拿不出铁证。法院判不离婚，理由就三条：女方不同意；男方没证据证明感情破裂；彩礼返还得先离婚才谈得上。这不是偏袒谁，就是按法条一条条对下来的。条文写得清清楚楚，可生活不是填空题。
我问过我妈，她说她结婚那会儿，彩礼是两床被子加一辆永久牌自行车。现在？光现金就快赶上县城一套小房子的首付。媒人牵的线，两边只见过三四回，男方说“她挺安静”，女方说“他话不多，看着踏实”。没做过心理测评，没查过征信，连女方老家那口老井还在不在，都没人提一句。婚结得快，问题来得更急。
女方被骂“装病骗钱”，男方被喷“穷疯了才告老婆”。其实她医院诊断书是真的，他银行流水也调出来了——取现25万那天，ATM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可诊断书没写“因为分居得的病”，流水也没标“这笔钱专为彩礼准备”。法律只认能对得上的东西，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理。
礼炮车在村口响了三遍，第二天妇联就来了，还有司法所的。不是来断谁对谁错，是让双方坐一块，把买冰箱的发票、电动车的保修卡、她住院那七天的缴费单，一样样摊开。没人签字，没人承诺，就一堆纸搁在村委会桌上，像一盘没下完的棋。
有人问我怎么看。我说不上来。我连自己下个月房租还没凑齐，哪敢替别人判感情。我只看见判决书上那行小字：“原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夫妻感情确已破裂”。不是“他撒谎”，也不是“她赖着”，就是字面意思——证据不够。
那天傍晚我去镇上买烟，路过婚庆店，橱窗里还摆着去年剩的喜糖盒，锡纸都氧化发暗了。老板娘一边擦玻璃一边说：“又是一对，彩礼给了，证扯了，日子却没过进一个本儿里。”她没说谁错，也没叹气，就低头撕掉糖盒上褪色的“囍”字。
法院的判决书我拍了照，存手机里。不是为了转发，是怕以后自己结婚，连彩礼该写进哪条协议都不懂。
这事儿没赢家。
礼炮响完，灰落进菜汤里，得自己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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