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人李哥
1983年那会国家有政策可以承包土地了。村民还在观望、犹豫。爷爷蹲在门槛上,抽完一荷包旱烟,猛地一起身就去村部了。
傍晚回来就开了一个家庭会:爷爷说,吃不饱饭的日子不好过,现在能包地,大块地加小块地咱包上这十多亩,大干一场。父亲、母亲没意见。以前给生成队没少出力,也分不到啥。大姑、小姑还没出嫁,都赞成。
从那天起,我们家的天,就从来没有亮过再出门。
凌晨四五点,星星还挂在天上,全村都在熟睡,我们家的院门已经“吱呀”一声开了。
母亲泡上几碗鸡蛋泡凉馍匆忙吃几口就跟着爷爷和父亲,出门了。十多亩棉花田,没有机器,没有帮手,全靠一双手一双手地刨种。灌溉。锄草、施肥、打顶、捉虫,一步不敢慢。
正午的日头能把人烤脱层皮,一家人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除草以前没听说过有除草剂。
也没机器,苗小的时候,都是锄头和徒手薅草。站着除草累得腰疼,蹲着薅草,腿也累。这块地用锄头站着除草,换一块地就蹲着用手拔。手都绿了也不敢停。天黑透了,一家人才拖着像灌了铅的腿回家。
棉花开始有棉桃的时候,施肥打药,一遍又一遍,那时候的农药不知道是不舍得用还是效果一般,棉虫不断,还要人工,捉虫,不然大大的棉桃马上要开了,被虫吃了,太可惜。母亲回想起以前还常说,年轻那会不知道是力气大还是一根筋,不干完活,不回家。那时候的月亮总感觉很亮。干活真是没日没夜的干。比老黄牛还卖力。
那年天气挺好。棉花开的时候,好像商量好的一起开,白花花一片特喜人。
元宝补图
摘棉花那几天,母亲的手,被棉枝划得全是细小的伤口,碰水就钻心地疼,可她从来不说一句。当时可能就一个信念,趁着天气好,赶紧收回家。
奶奶是小脚老太太从不出门干活,却守着那个灶台,从天亮等到天黑。
锅里的热水永远温着,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就等着那一群满身泥土、满身疲惫的家人,进门能吃上一口热的。
就这样忙碌着秋收。棉花收成好,当时国家实行“正四六”比例加价法,标准级皮棉的收购价是163.3元/50公斤。我家一级棉卖的比标准价还高些。
这个价格,在当年,震住了一整个村。
一大包一大包的棉花运出去,一沓一沓的钞票攥回来。
爷爷捧着钱,那双一辈子握锄头的手,止不住地抖。没有庆祝,也没声张。
奶奶的眼角还流下了眼泪。
棉花还没彻底收尾,中秋节就快到了。
外公在供销社上班,有做月饼的手艺,他一拍板:全家一起做月饼!
没有机器,只有模具,全是手工。
白天要地里干活,晚上一大家子人也一刻不停。
和面、擀皮、包馅、压模、烤……
邻居亲戚看我家干劲十足,也准备批发我家月饼,备货赶大集。
我家院子和车棚变成了小加工厂,忙得热火朝天。为了赶订单,母亲说
困了,就靠在墙角眯几分钟;饿了,啃一口凉馍,喝一口白开水。
母亲和小姑负责打包,麻绳把手指勒得发紫、起泡,她们就悄悄在身后蹭一蹭,继续捆。
一屋子的人,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偷懒。
屋外是深秋的凉,屋里是灯火、热气、和不停歇的声响。
那年年底,家里把两笔钱合在一起算了一遍。
棉花的收入,加上月饼的收入,超过了一万。
万元户。
这三个字,在1983年的农村,是想都不敢想的荣耀。
而我们家,靠着两代人肩并肩、心贴心,成了村里第一批万元户。
没有一夜暴富,
只有天不亮就出门的清晨,只有烈日下暴晒的午后,只有熬到天亮的夜晚,只有一双双磨破、勒肿、布满伤口的手。
那些苦,没有被说出口。却变成了,后来日子里最安稳的甜。
直到去年才听母亲谈起那个奋斗的岁月。
时光匆匆!爷爷奶奶已去世多年,父亲母亲也成了老头老太。但是吃苦耐劳的劲头永远是后辈小生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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