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结婚那天,我站在阳台上抽烟。楼下婚车的喇叭响个不停,我看着那辆挂满气球的白色轿车,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婚礼前一个月,儿子跟我说想让我搬出去住。他说得很客气,说是儿媳妇娘家那边有讲究,新婚夫妻要单独住一年,图个吉利。我当时正在择菜,手里的豆角掐断了好几根,散落在水池里。
"行啊。"我把豆角扔进盆里,擦擦手,"你们住这儿,我搬走。"
儿子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我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明白得很,什么讲究不讲究的,无非是嫌我碍事。
我没多说什么。三十年前他爸走的时候,我一个人带着他,从来不指望别人。现在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家,我也该识趣。
我在小区附近租了个单间,一个月一千二。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我搬家那天只带了两个行李箱,问我是不是跟儿女闹矛盾了。我笑着摇头,说是想清净清净。她看我的眼神里有点同情,我转过身去,假装在整理东西。
搬走后的头两个月,儿子偶尔会打电话来。多数时候是问我吃了没,身体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一个人自在。他在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然后说有空回来吃饭。我说好,但从来没去过。
有天晚上我去超市买菜,碰见了以前的邻居。她拉着我的手,压低声音说:"你儿子媳妇怀孕了,你知道吗?"我说不知道。她啧啧两声,说年轻人现在都这样,有了孩子还不告诉妈。
我提着菜回到出租屋,开了灯,屋子里空荡荡的。我坐在床边,看着那袋菜发呆。买了两个西红柿,一把小油菜,还有二两肉末。一个人吃饭,真的用不了多少东西。
冬天的时候我感冒了,烧得迷迷糊糊的。房东敲门送药,看见我躺在床上,吓了一跳,说要不要送医院。我摆摆手,说不用,吃点药就好了。她给我倒了杯热水,又找出体温计。走的时候反复叮嘱我,有事一定要打电话。
那几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真出了什么事,会不会有人知道。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一直是黑的。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数着它有几条分支,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半年后的一个下午,有人敲我的门。
我以为是房东,开门却看见儿媳妇站在外面。她抱着个孩子,脸色很差,眼睛红红的。
"妈。"她叫了我一声,声音发颤。
我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孩子在她怀里哭,她摇晃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对不起。"她说,"我不该那么自私。"
我看着她,这个二十五岁的姑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棉衣,头发乱糟糟的。孩子哭得更厉害了,她手忙脚乱地想哄,却越哄越乱。
我接过孩子,是个女孩,皱着小脸,哭得撕心裂肺。我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背,慢慢地走来走去。
"饿了吧。"我说。
儿媳妇点点头,从包里掏出奶瓶。我接过来,试了试温度,喂给孩子。小家伙叼着奶嘴,总算安静下来。
"你儿子呢?"我问。
她低着头,半天才说:"他最近加班很多,我一个人带孩子,实在撑不住了。"
我没说话。孩子喝完奶,在我怀里睡着了。我看着她小小的脸,突然想起儿子小时候的样子。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翻了您以前的快递单。"她说,"妈,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对。我那时候太年轻,总觉得婆婆在家碍手碍脚的。可是这半年,我才明白带孩子有多难。"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我看着她哭,心里五味杂陈。
"行了,别哭了。"我把孩子放在床上,给她倒了杯水,"你是来让我回去帮你带孩子的?"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安。
"我不回去。"我说得很平静,"但你可以带孩子来这儿,我教你怎么带。"
她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是妈,孩子得你自己带。"我坐在她对面,"我可以帮你,但不能替你。明白吗?"
她看着我,慢慢地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她每周来两三次。我教她怎么给孩子洗澡,怎么哄睡,怎么判断孩子是饿了还是困了。她学得很认真,有时候会问一些很笨的问题,但我都耐心地回答。
有一次她问我:"妈,您恨我吗?"
我正在给孩子换尿布,手上的动作没停:"恨过。"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但现在不恨了。"我把孩子抱起来,"年轻的时候谁没犯过错。你现在知道错了,愿意改,就好。"
她眼睛又红了。我递给她纸巾:"行了,别总是哭哭啼啼的。孩子需要一个坚强的妈,不是一个爱哭的妈。"
春节前,儿子来找我。他站在门口,看起来瘦了一圈。
"妈,回家过年吧。"他说。
我看着他,想起他小时候犯了错,也是这样低着头跟我道歉的样子。
"不回去。"我说,"你们来这儿吃年夜饭吧。"
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除夕那天,他们提着大包小包来了。儿媳妇在厨房帮我忙活,儿子在客厅陪孩子玩。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突然有了烟火气。
吃饭的时候,儿子给我夹菜,说:"妈,明年我们换个大点的房子,您搬回来住。"
我摇摇头:"不用。我一个人住挺好的。"
儿媳妇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们有你们的生活,我有我的。"我说,"但这个门永远给你们开着,需要帮忙的时候,我在。"
窗外响起烟花的声音,孩子被吓了一跳,哇哇大哭。儿媳妇慌忙去哄,我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家三口,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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