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地宫里,空气凝滞得像一块冻结了千年的寒冰,裹挟着泥土的腥气和木料腐朽的霉味,死死压在每个人的心口。

一盏昏黄的考古灯,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光源。光柱颤抖着,照亮了考古队长老陈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也照亮了他手中那个被层层油布包裹的神秘物件。

包裹不大,也就一本书的尺寸,却重得异常。

“打开它,快打开它!”一个尖利的声音在地宫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贪婪。

老陈没有动。他的指尖摩挲着包裹表面粗糙的针脚,那双看过无数国宝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恐惧。

他知道,这包裹里藏着的,绝不仅仅是金银珠宝。那是一种能让时间都为之凝固的力量,一种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秘密。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那道催促的、充满压迫感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不能开,至少……不能在这里开。”

话音未落,几名身穿制服的人已经围了上来,冰冷的手电筒光束像利剑一样刺向他的双眼。

01

故事,要从1979年的秋天说起。

河北遵化,马兰峪。秋风萧瑟,吹过清东陵残破的殿宇,卷起一地枯黄的落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座皇家陵园半个世纪前那场惊天浩劫。

一支特殊的考古队悄无声息地进驻了这里。他们的任务,不是发掘,而是“抢救”。

目标,是清东陵中最引人注目的两座陵寝——乾隆皇帝的裕陵,和那位权倾天下半个世纪的女人,慈禧太后的普陀峪定东陵。

五十多年前,军阀孙殿英用炸药粗暴地轰开了这两座固若金汤的地下宫殿,将里面的稀世珍宝洗劫一空。那是一场文明的灾难,是刻在民族记忆里的一道深深的伤疤。

如今,国家决定对被盗掘的陵寝进行一次彻底的清理和保护性发掘。

考古队的领队,名叫陈默,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

他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他不像个领导,倒像个看守陵园的老头儿。

但只要一提起清东陵,他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就会迸射出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光。

他的老师,曾是当年溥仪派去处理“东陵盗案”的善后大臣之一。老师临终前,紧紧抓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念叨着地宫里的惨状,念叨着那些被毁坏、被遗弃的国之瑰宝,老泪纵横。

“默儿,有机会,一定要回去看看,替我……替那些宝贝,收拾一个体面的家。”

这个“家”,陈默一记就是三十年。

此刻,他正蹲在定东陵宝顶的封土前,用一把小小的手铲,轻轻刮去表层的浮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瓷器。

他身后站着他的学生,一个叫李卫国的年轻人。小伙子二十出头,精力旺盛,看着老师慢条斯理的动作,心里有些着急。

“老师,咱们不直接从盗口下去吗?听说孙殿英当年炸开的盗口还在,从那里进去最省事。”

陈默没有回头,声音沙哑而低沉:“卫国,我们是考古队,不是盗墓贼。我们来,是为她‘看病’,不是再揭一次她的伤疤。”

“规矩,永远是第一位的。”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陵园的宁静。

一辆崭新的伏尔加轿车卷着尘土,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不远处。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崭新干部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下来。他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挺着微微发福的肚子,脸上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官气。

来人是这次项目的上级主管单位负责人,刘副主任。

刘副主任一下车,眉头就皱了起来,目光扫过陈默和他那几个还在慢吞吞清理地表的队员,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陈教授,这就是你们的工作进度?都三天了,怎么还在地上刨土玩儿?”

陈默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平静地回答:“刘主任,地宫的情况不明,地表勘探是必须的步骤,可以帮我们了解陵寝的整体结构,避免二次破坏。”

“我不要听这些!我只要结果!”刘副主任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用手指着不远处的那个被简单封堵的盗洞,“我问你,什么时候能进地宫?什么时候能有‘成果’?上面可都等着要报告呢!”

他把“成果”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陈默的眉头也微微皱起,他知道,刘副主任口中的“成果”,无非就是那些残存的金银器物,那些能写进报告里,变成他晋升资本的东西。

而他陈默想要的“成果”,是陵寝的建筑数据,是壁画的保存状况,是每一块碎片的历史信息。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南辕北辙。

“刘主任,考古工作,急不得。”陈默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

刘副主任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又瘦又土的老头子,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陈教授,我知道你是老专家,有学问。但现在是什么时代了?讲究的是效率!是速度!再这么磨磨蹭蹭下去,这项目就该换人来领导了!”

这话,已经近乎于赤裸裸的威胁。

周围的队员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而紧张。

李卫国年轻气盛,刚想上前理论,却被陈默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默深深地看了一眼盛气凌人的刘副主任,没有再争辩,只是默默地转过身,重新蹲下,拿起了他的手铲。

阳光下,他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影,显得格外倔强,也格外孤单。

02

在刘副主任“必须三天内进入地宫”的死命令下,考古队的工作节奏被迫加快。

陈默虽然心中万般不愿,但也明白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他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地做好各项准备工作,反复叮嘱队员们每一个操作细节,生怕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

这天下午,准备工作基本就绪,队伍即将从那个五十多年前被炸开的盗口进入地宫。

入口处,临时搭建的脚手架已经完成,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将黑漆漆的洞口照得一片惨白。

刘副主任背着手,像个检阅部队的将军,站在洞口,意气风发。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准备下去的队员们发表了一番“重要讲话”。

内容无非是强调此次任务的重要性,要求大家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争取早出成果,多出成果,为国家的文物保护事业做出贡献云云。

陈默站在一旁,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工具包:手套、护目镜、毛刷、记录本……每一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没去听刘副主任的慷慨陈词,他的心,已经飞进了那座黑暗的地宫。

“陈教授,你年纪大了,就别下去了吧?”刘副主任讲完话,瞥了陈默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下面阴冷潮湿,空气也不好,万一您老这身子骨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可担待不起。就在上面坐镇指挥,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就行了。”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其中的排挤和轻视之意,谁都听得出来。

他这是想把陈默这个唯一的“绊脚石”留在地面,好在下面为所欲为。

李卫国忍不住了,大声说:“刘主任,我老师是总负责人,地宫里的情况那么复杂,没有他我们……”

“你是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刘副主任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道。

陈默拉住了激动的李卫国,将工具包背在身上,平静地看着刘副主任,说:“多谢刘主任关心。不过,这座地宫,我必须亲自下去。我的老师,当年就在地面上,没能下去看一眼,成了他一辈子的遗憾。我不想再有这个遗憾。”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刘副主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这个老家伙居然如此不识抬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再强行阻拦,只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好!好得很!既然陈教授这么有精神,那就请吧!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下去了,就得听从统一指挥,要是谁敢擅作主张,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便第一个,在众人的簇拥下,顺着梯子爬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威胁,他戴上安全帽和护目镜,最后检查了一遍绳索,然后对李卫国和队员们沉声说道:“都记住了,下去之后,一切行动听我指挥。手不准乱摸,脚不准乱踩,眼看,心记,手录。我们的任务,是还原历史,不是制造新的破坏。”

“是!”队员们齐声应道。

陈默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泥土和腐朽气息的空气涌入肺中,冰冷刺骨。他抓着冰冷的梯子,一步一步,缓缓地,消失在黑暗里。

五十多年的光阴,仿佛在这一刻被折叠。

他感觉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回那段屈辱而悲怆的历史深处。

03

地宫里的景象,比陈默想象的还要惨烈。

甬道两侧的汉白玉石壁上,布满了当年盗墓贼用工具撬砸的痕迹。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瓷片、腐烂的丝织品和一些分辨不出原貌的木器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霉味,混杂着尸体腐烂后特有的甜腥气。

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将一幕幕宛如地狱般的景象呈现在众人面前。

刘副主任显然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他捂着鼻子,脸上的兴奋变成了嫌恶:“他娘的,这孙殿英下手也太狠了,简直就是糟蹋东西!”

嘴上骂着,他的眼睛却像雷达一样,在地上那些垃圾堆里扫来扫去,希望能发现一两件完整的金器玉器。

“都别愣着了!赶紧找!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他对着手下的人颐指气使。

“住手!”

一声断喝,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是陈默。

他的脸色铁青,指着一个正准备用脚去踢开一堆烂木头的干部,声音都在发抖:“谁让你们乱动的?这里每一片碎片,都是文物!都是历史信息!你们这是在搞破坏!”

那名干部被骂得一愣,随即梗着脖子反驳道:“陈教授,这不都是些破烂玩意儿吗?刘主任让我们找宝贝……”

“宝贝?你们眼里就只有金子做的宝贝吗?”陈默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墙角一堆不起眼的黑色粉末,“看到那是什么了吗?那是紫檀木雕的残骸!看到地上那些混在泥里的丝线了吗?那是已经失传的缂丝工艺!这些东西的价值,是金子能比的吗?无知!愚蠢!”

老教授积压了多日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他那平日里温和的目光,此刻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刘副主任的脸上挂不住了,他走上前,挡在陈默和他的手下之间,冷冷地说道:“陈教授,注意你的言辞!什么叫无知愚蠢?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我看你就是想把所有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故意刁难我们吧?”

“我刁难你们?”陈默气极反笑,“刘主任,你摸着良心问问,从项目开始到现在,我哪一件事不是按规矩来的?是你!是你一再地催促进度,是你把考古当成了挖宝!你根本就不尊重历史,不尊重这些文物!”

“你……”刘副主任被戳到了痛处,一时语塞,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地宫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双方人马,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李卫国突然发出一声惊呼:“老师!快来看!这里……这里是主墓室!”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穿过一道被炸毁的石门,宏伟的明楼和宝城地宫赫然出现在眼前。

地宫正中央,停放着一具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

棺椁的盖子被掀开,扔在一旁,上面布满了斧凿的痕迹。棺内,一片狼藉,那些曾经覆盖在尸体上的锦缎被褥,被扯得七零八落,胡乱地堆在棺材的角落。

无数细小的珍珠、玛瑙、翡翠,像垃圾一样,和着泥水,散落在棺椁内外。

这,就是慈禧太后的梓宫。

而就在那片狼藉之中,一具人形的物体,若隐若现。

04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尽管史料记载,孙殿英的士兵在盗掘定东陵时,曾将慈禧的尸体拖出棺外,扒光了她身上所有值钱的衣物和饰品,但时隔半个世纪,亲眼看到这具曾经无比尊贵的躯体,以如此屈辱的姿态躺在这里,每个人心中还是感到了巨大的震撼。

刘副主任忘记了刚才的争吵,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棺椁前,探头往里看,眼中闪烁着贪婪而兴奋的光芒。

“快!把灯打过来!让我看清楚点!”他大声命令道。

几道强光瞬间聚焦在棺内。

光线下,一具穿着残破寿衣的女性尸体呈现在众人面前。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蜡黄色,虽然已经干瘪收缩,但并未完全腐烂,五官轮廓依稀可辨,甚至连脸颊上的一些细小皱纹,都清晰可见。

“天哪……这……这都五十年了,怎么还没烂?”一个年轻的队员忍不住失声惊呼。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按照常理,尸体在如此潮湿封闭的环境下,又遭到过如此严重的破坏,早就应该化为一堆白骨了。

可眼前的这具尸身,除了干瘪脱水之外,竟然保存得如此完好。

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刘副主任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着棺内的尸体,仿佛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功劳宝库正在向他招手。

“百年不腐!这是天大的发现啊!”他激动地搓着手,“这个消息要是报上去,绝对是轰动全国的大新闻!陈教授,这可都是我们领导有方的功劳啊!”

他毫不客气地将功劳揽到了自己头上。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聒噪,他的目光,早已被棺内的景象牢牢吸引。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考古学家,他立刻意识到,这具尸身的反常状态,背后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是特殊的防腐技术?还是陵寝内独特的微环境所致?

他戴上专用的乳胶手套,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凑近棺椁,仔细观察起来。

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仪器,一寸一寸地扫过尸体的每一处细节。

他注意到,尸体的皮肤虽然干瘪,但依然保持着一定的弹性。指甲保存完好,甚至连头发都大部分保留了下来。

这太不寻常了。

就在这时,刘副主任的一个举动,让陈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刘副主任,竟然直接伸手,想要去触碰尸体脸上那件残破的衣物!

“别动!”

陈默厉声喝道,同时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刘副主任的手腕。

他的力气之大,让刘副主任疼得龇牙咧嘴。

“你干什么?陈默!你敢对我动手?”刘副主任又惊又怒。

“我问你想干什么?”陈默的双眼因为愤怒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地盯着刘副主任,“你知道你这一碰,会造成多大的破坏吗?尸体表面的微生物平衡一旦被破坏,腐烂就会在瞬间加速!你这是犯罪!”

“我……我就是想看看这料子……”刘副主任被陈默的气势吓到了,支支吾吾地辩解道。

“看?用你那双什么都不懂的手去看?”陈默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刘主任,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这里所有的东西,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碰!否则,别怪我把你们全都赶出去!”

这一刻的陈默,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身上散发出的威严,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滞。

刘副主任挣脱开他的手,揉着发红的手腕,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今天这个老东西是铁了心要跟他对着干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但嘴上却没再说什么,只是退到了一旁,冷冷地看着陈默。

陈默没有再看他一眼,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重新回到了棺内的尸体上。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个关于“百年不腐”的惊天秘密,就藏在这具棺椁之中。

05

陈默让李卫国取来专业的勘探工具箱,他要对尸体进行一次细致的检查。

“老师,您小心点。”李卫国轻声叮嘱道。

陈默点点头,他拿出放大镜和一根细长的竹签,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覆盖在尸体上的杂物。

他的动作轻柔到了极致,生怕对这具脆弱的遗体造成任何伤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地宫里静得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刘副主任抱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似乎在等着看陈默出丑。

突然,陈默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老师,怎么了?”李卫国紧张地问。

陈默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尸体腹部下方的位置。

那里的衣物,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和干瘪的皮肉粘连在了一起。但在那层层叠叠的腐朽丝织品之下,似乎有一个轮廓分明的硬物。

那东西的形状,方方正正,显然不是人体的一部分。

陈默的心,猛地一跳。

孙殿英的士兵当年为了寻找宝物,几乎将慈禧的尸体翻了个底朝天,连嘴里含着的夜明珠都被抠走了,怎么会留下这么一个明显的东西?

除非……这东西藏得极为隐秘,或者,它本身看起来,并不像什么值钱的宝贝。

陈默换了一把更细的挑针,屏住呼吸,开始一点一点地,将那块区域的衣物纤维剥离开来。

那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和技术的活儿。

每一根丝线,都可能牵动着一段尘封的历史。

汗水,从陈默的额头渗出,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滑落,滴在了护目镜上。

终于,在剥离了最外层的几层织物后,一个用明黄色丝绸包裹的物体,显露了出来。

它被紧紧地贴在尸身的隐秘处,外面用金线反复缠绕,打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结。

包裹不大,约莫巴掌大小,但入手却感觉分量不轻。

“这是什么?”李卫国瞪大了眼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陈默手中的那个黄色丝绸包裹上。

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刘副主任,此刻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他立刻就判断出,能被慈禧老佛爷如此贴身珍藏的,绝对是稀世奇珍!

“快!打开看看!”刘副主任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抢陈默手中的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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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陈默猛地将手缩回,像护着自己孩子一样将那个神秘的包裹紧紧抱在胸前,转身用后背死死地挡住了刘副主任。

“陈默!你敢违抗命令!”刘副主任的脸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扭曲,五官都挤在了一起,“这是国家的文物,不是你个人的私产!你必须立刻把它交出来,由我亲自打开!”

“不行!”陈默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这个包裹的材质和缠绕方式都非常特殊,地宫里的温湿度和空气成分都极其不稳定,一旦贸然打开,里面的东西很可能会在瞬间氧化、损毁!造成的损失,你承担得起吗?”

他的心在狂跳,不仅仅是因为愤怒,更有一种巨大的恐惧。

他不知道包裹里是什么,但他从那复杂的金线结扣和包裹隐匿的位置,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是一种混合了皇家威仪、绝望和某种诡异秘术的味道。

这东西,绝不能就这么草率地打开!

“我承担不起?笑话!”刘副主任被彻底激怒了,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指着陈默的鼻子,对身后的几个心腹厉声吼道:“我才是这里的总指挥!我命令你们,把东西从他手上给我拿过来!出了任何问题,我一力承担!”

那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立刻面露凶光,一步步朝着瘦弱的陈默逼近。

地宫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探照灯惨白的光线照在每个人的脸上,表情各异。李卫国和其他几个年轻队员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刘副主任的另外几个手下拦住了去路。

陈默被逼到了棺椁的角落,退无可退。他紧紧地抱着那个包裹,苍老的身体因为愤怒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步步紧逼的黑影,看着刘副主任那张贪婪到扭曲的脸,一股巨大的悲凉和绝望涌上心头。难道,这些国之瑰宝,躲过了五十多年前的盗匪,却躲不过今天自己人的贪婪和愚蠢吗?

他下意识地将包裹抱得更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阵阵发白。他猛然意识到,这个包裹或许不仅仅是尸身不腐的秘密,它里面藏着的东西,可能比整个地宫里所有的金银珠宝加起来,都还要重要,还要……危险!

“给我抢过来!”刘副主任发出了最后的通牒,声音在地宫中回荡,显得格外狰狞。

眼看那几双粗壮的手就要抓到自己的身上,陈默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该怎么办?是妥协,眼睁睁看着国宝可能毁于一旦,还是……拼死一搏?

06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苍老但中气十足的暴喝从地宫入口处传来,如同平地惊雷!

“都给我住手!”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刘副主任的嘶吼,在地宫中激起阵阵回音。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镇住了,动作僵在了原地,齐刷刷地回头望向入口。

只见几道更加明亮的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两个身穿军绿色大衣的身影,在一群警卫的护卫下,正快步走来。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灰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身上自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看到来人,刘副主任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随即迅速转变为一种谄媚和惊慌失措的复杂表情。

“王……王老?您怎么来了?”他结结巴巴地迎了上去,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来人正是国家文物局的最高负责人之一,王老。

王老根本没看他,径直走到陈默面前,目光落在陈默怀中那个黄色的丝绸包裹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激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温和地对陈默说:“陈教授,辛苦你了。这里的情况,我路上都听说了。把东西给我吧,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在这里动手抢国家的宝贝!”

王老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刘副主任的心上。

刘副主任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他这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圈套。这个姓陈的老家伙,表面上隐忍退让,背地里,恐怕早就把状告到了天边!

陈默看到王老,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松弛下来。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来之前,他就通过老师留下的人脉,秘密向王老汇报了此次任务可能遇到的阻力和风险。他没指望王老能立刻做什么,只是希望,在最关键的时候,能有人为这些国宝说一句公道话。

没想到,王老竟然亲自来了!

陈默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包裹交到王老手中,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王老,幸不辱命。这个东西,太重要了,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王老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用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托着那个包裹,像是在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刘副主任和他那几个面如土色的手下:“刘主任,国家派你们来,是协助考古,不是监守自盗!你们刚才的行为,我会如实向上级汇报!现在,带着你的人,给我出去!这里,已经不归你管了。”

刘副主任如遭雷击,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自己的政治生涯,在这个阴冷潮湿的地宫里,画上了一个耻辱的句号。

他被两名警卫“请”出了地宫,自始至终,都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地宫里,终于恢复了应有的肃穆和宁静。

王老看着陈默,眼中充满了赞许:“陈教授,你做得对。对待历史,我们必须有这样的敬畏之心。走,我们上去,就在地面上,由你亲手,揭开这个尘封了近百年的秘密。”

07

临时搭建的考古工作站里,灯火通明。

那个从慈禧棺椁中取出的神秘包裹,被郑重地放置在铺着白色无菌布的工作台中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围在四周,空气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陈默在助手的帮助下,换上了一身白大褂,戴上了口罩和更专业的多层护目镜。他反复清洗双手,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充满了仪式感。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开箱,这是与一段尘封历史的对话。

王老就站在他身边,神情严肃。

“开始吧。”王老沉声说道。

陈默点点头,拿起一把特制的、极其锋利的银质小刀,刀尖薄如蝉翼。

他的手,稳如磐石。

他没有去割断那缠绕了无数圈的金线,而是用刀尖,极其耐心地,去寻找那个隐藏在复杂结扣中的活结。

慈禧,一个将权谋玩弄到极致的女人,她留下的东西,绝不会是一个死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陈默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他的刀尖在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微微一顿。找到了!

他用镊子夹住一根细小的线头,轻轻一拉。

奇迹发生了。

那看似牢不可破的金线结扣,竟然像活了一样,层层解开,最后化作一根完整的金线,盘绕在工作台上,熠熠生辉。

在场的人都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叹。

金线解开,露出了包裹本体的明黄色丝绸。那丝绸的质地极为特殊,历经近百年岁月,又在潮湿的地宫中埋藏了五十年,却依旧光亮如新,没有丝毫腐朽的迹象。

陈默用竹签轻轻挑开丝绸的折角,一层,两层,三层……

足足有九层之多。

每一层丝绸之间,都均匀地撒着一层暗红色的粉末,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药香和木香的浓郁气味。

“这是……沉水香的香末,而且是最高等级的伽南香!”一位对古玩香料颇有研究的老专家失声说道,“用如此大量的伽南香来包裹一件东西,简直闻所未闻!”

当第九层丝绸被揭开时,里面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不是人们想象中的玉玺、宝珠,也不是什么藏宝图。

而是一个用整块和田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盒子。

盒子通体乳白,温润细腻,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却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皇家气派。

盒子的接口处,用一种暗红色的、类似蜂蜡的物质严密地密封着,看不到一丝缝隙。

“这是用‘火漆龙涎’封的口。”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是一种早已失传的宫廷秘方,可以做到绝对的隔绝空气。”

他拿起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封口的火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被层层保护、严密封印的玉盒里,到底藏着慈禧太后怎样的惊天秘密?

当最后一点火漆被清理干净,陈默深吸一口气,用指尖轻轻地,推开了玉盒的盖子。

“咔哒”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宛如洪钟大吕。

盒盖开启的一瞬间,一股更加浓郁、却并不刺鼻的异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那香味,清冷、幽远,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让人闻之精神一振,却又心生悲凉。

众人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

然而,当他们看清玉盒里的东西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惊和茫然。

玉盒之内,盛着一种琥珀色的、晶莹剔透的膏状物质。

而在那膏状物的中央,静静地悬浮着两样东西。

一缕用红丝线系着的、乌黑的孩童胎发。

还有一只,小小的、用明黄色锦缎精心缝制的、不足三寸长的……婴儿的虎头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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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这……这是什么?”

李卫国最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在场的所有专家,也都面面相觑。他们设想过千万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两件看似“寻常”的东西。

没有惊天动地的国之重器,没有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只有一缕头发,和一只小小的鞋子。

然而,陈默的身体,却在看到这两样东西的瞬间,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想要去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涌出了泪水。

“老师……”李卫国担忧地扶住了他。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陈默喃喃自语,声音哽咽,“难怪……难怪尸身百年不腐……原来是这样……”

王老皱着眉头,问道:“陈教授,你到底明白了什么?”

陈默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困惑的脸,他用颤抖的声音,揭开了那个隐藏了近百年的答案。

“大家看到的这两样东西,是同治皇帝的胎发,和一只他幼年时穿过的鞋子。”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同治皇帝,爱新觉罗·载淳,是慈禧太后唯一的亲生儿子。他六岁登基,十九岁就因天花病逝,英年早逝是慈禧心中永远的痛。

“而这盛放着胎发和虎头鞋的琥珀色膏状物,才是真正的关键!”陈默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揭开历史迷雾的激动。

“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就是史书中记载,却早已失传的,由宫廷御药房集天下奇珍异草,耗时数十年才熬制成功的‘太乙九转玲珑膏’!”

“太乙九转玲珑膏?”在场的人,包括王老在内,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是的。”陈默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根据零星的野史笔记记载,此膏并非用来治病,而是……用来‘留住’生机。”

“它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有机防腐剂,其挥发出的气体,可以抑制万物腐败。更神奇的是,它能与黄金、玉石产生一种奇特的共振,将包裹在其中的物品的‘气’,也就是微观层面的信息素,缓缓地、持续不断地释放出来。”

“慈禧将这个包裹紧贴在自己的丹田气海之处,‘玲珑膏’的香气和同治皇帝遗物的‘气’,通过皮肤,日夜不断地渗透进她的身体。这不仅仅是一种精神上的慰藉,更在客观上,从内到外,改变了她身体细胞的微环境,极大地延缓了她死后的腐烂速度!”

“这……这听起来,也太玄乎了吧?”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忍不住说道。

“不,这一点也不玄乎。”陈默摇了摇头,“这其实是一种我们现代科学还未能完全理解的、古老的生物化学和物理学。古人或许不懂原理,但他们通过千万次的实践,掌握了这种技术。这才是我们中华文明,真正博大精深的地方!”

陈默的一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脑中的迷雾。

原来如此!

尸身不腐的秘密,不在于棺椁,不在于陵寝的风水,而在于这个小小的玉盒!

在于一个母亲,对亡故之子那份偏执到极致的思念!

她不是想让自己万寿无疆,而是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最珍爱的儿子的气息,永远与自己同在,哪怕是在冰冷的地下。

09

真相大白于天下。

整个工作站里,陷入了一种长久的、令人心头发酸的沉默。

所有人都被这个秘密背后的情感所震撼。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那个垂帘听政、权倾天下、手段毒辣的西太后。

而是一个失去了心爱孩子的、可怜的母亲。

她将对儿子所有的思念、悔恨、不甘,全部封存在了这个小小的玉盒里,作为自己来世的陪葬。

这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更能代表她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原来……这才是她最珍贵的宝贝……”李卫国喃喃道,眼圈也红了。

王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盖上玉盒,神情无比郑重:“立刻将这份发现整理成最高级别的机密文件,上报中央。同时,对这份‘玲珑膏’的成分进行取样分析,这可能是我国生物化学领域的一项重大突破。”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陈默,目光中充满了敬意:“陈教授,这次,你为国家立了大功!你不止是保护了一件国宝,更是为我们还原了一段有血有肉的历史。”

陈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只可惜,这份母爱,最终还是被葬送在了权力的欲望之中。如果她不是太后,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或许,她的孩子就不会那么早地离开她。”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几天后,关于刘副主任的处理结果下来了。

因其在重大考古工作中,无视纪律,急功近利,险些造成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被撤销一切职务,并下放到基层农场进行劳动改造。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刘副主任,就这样,在历史的尘埃中,彻底消失了。

而陈默,则带领着他的考古队,继续着对定东陵的清理和修复工作。

他们将每一块破碎的石雕拼接,将每一片散落的织物归类,将每一段模糊的壁画描摹。

他们的工作,安静而又伟大。

当所有的清理工作都接近尾声时,陈默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将那具在地宫里暴露了五十多年的慈禧遗体,重新入殓。

那一天,没有外人,只有陈默和他的几个学生。

他们用最好的丝绸,为那具干瘪的尸身,重新裹上了一层“体面”。

在棺椁即将合上的前一刻,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个盛放着“玲珑膏”和同治遗物的白玉盒子,轻轻地,放回到了它原来的位置。

“老师,这……这是国宝啊,应该带回去……”李卫国不解地问。

陈默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沙哑:“不。对于国家,它是国宝。但对于她,这是她的一切。让她带着吧,这是我们作为一个后人,对她,作为一个母亲,最后的尊重。”

“轰隆——”

沉重的棺盖,缓缓合上。

将所有的恩怨、权谋、荣耀和悲伤,都永远地,封存在了那片黑暗之中。

10

工作结束,考古队即将撤离清东陵。

临走的那天,是个晴朗的午后。

陈默没有坐车,而是独自一人,又一次走到了定东陵的宝顶之上。

秋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他眯着眼睛,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和陵墓群金色的琉璃瓦,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师,临终前那双充满遗憾的眼睛。

如今,他终于可以告慰老师的在天之灵了。

他不仅替那些被毁的国宝收拾了一个“家”,更找到了那个被历史迷雾掩盖了近百年的,关于人性的秘密。

权力可以改变一个人的面貌,但改变不了一个母亲的内心。

慈禧,这个被后世贴上无数标签的女人,在她生命的最后,选择带入坟墓的,不是象征权力的玉玺,不是炫耀财富的珠宝,而是一缕胎发,一只小鞋。

这或许,才是历史最真实,也最令人唏嘘的一面。

李卫国走了过来,站在老师的身后。

“老师,我们该走了。”

陈默点点头,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道:“卫国,你说,我们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卫国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为了保护文物,为了还原历史的真相。”

“对,也不全对。”

陈默转过身,拍了拍学生的肩膀,目光深邃如海。

“我们做这一切,最终的目的,是为了看清我们自己。从这些冰冷的器物、残破的遗骸背后,去读懂人性的复杂,去理解那些被大时代洪流裹挟的个体,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爱与恨,他们的无奈与挣扎。”

“因为,只有读懂了过去,我们才能更好地,走向未来。”

说完,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座沉睡的陵寝,转身,迈着虽然有些蹒跚,但却无比坚定的步伐,向山下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与这片古老的土地,融为了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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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从来都不是冰冷的文字和枯燥的年份。

它是由无数个鲜活的生命,用他们的爱恨情仇,共同书写的一部宏大悲喜剧。

慈禧,这个曾经权倾天下的女人,用尽一生去追逐权力,却在死后,用一个最柔软的秘密,向世人展示了她作为母亲的本能。

那小小的玉盒,装下的不是富可敌国的宝藏,而是一个母亲对亡子最深沉的思念,是权力也无法剥夺的人性最后一丝温度。

金碧辉煌的陵寝,可以被炮火摧毁;价值连城的珍宝,可以被盗匪洗劫。

但有些东西,却能穿越时间的洪流,顽强地留存下来,触动我们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那或许,才是历史留给我们最珍贵的遗产。它让我们明白,无论身份如何显赫,无论功过如何评说,剥开层层外衣,我们都只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