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仁宗年间,东京汴梁。
一个闷热的夏夜,司马光正在书房里奋笔疾书,编纂那部后来名垂青史的《资治通鉴》。突然,后院传来一阵嘈杂声。
“不好了!夫人不见了!”
司马光手中的毛笔一顿,墨汁滴在了刚写好的绢帛上。他顾不上这些,匆匆起身赶往内宅。
丫鬟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为首的大丫鬟颤声道:“老爷,奴婢们服侍夫人睡下,刚才去添茶,帐子里就没人了!”
司马光今年四十有三,时任天章阁待制,为官清廉刚正,素有“司马牛”之称——因为他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但此刻,这位在朝堂上舌战群儒都不皱眉的硬汉,眉头却拧成了麻花。
“后院可曾发现异常?”
“没、没有……就后花园的角门开着。”
司马光举着烛台来到后花园,角门确实虚掩着,门闩上的铜环还在月光下微微晃动。他正要出门查看,脚下突然踩到一物——是个半旧的香囊,针脚粗糙,绣着两只歪歪扭扭的鸳鸯。
司马光愣住了。
这香囊他认得。十五年前新婚夜,妻子张氏红着脸塞给他这个“定情信物”,他当时差点笑出声——这鸳鸯绣得跟鸭子似的。但他还是贴身收着,一收就是十五年。只是这香囊怎么会在角门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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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要不要报官?”管家急得直搓手。
司马光沉默片刻,突然问:“夫人晚饭吃了什么?”
“回老爷,夫人晚上吃了两碗胡饼,还喝了一碗羊肉汤。”
“可曾饮酒?”
“没……哦对了,夫人下午去隔壁王夫人家串门,王夫人新得了瓶剑南烧春,硬拉着夫人尝了两盅。”
司马光嘴角抽了抽。
他这位夫人张氏,是恩师张存的爱女,当年他不过是个穷进士,恩师却执意将女儿下嫁。张氏什么都好,就是有两大爱好:一是催他纳妾,二是偶尔贪杯。催他纳妾这事三天两头提,弄得司马光不胜其烦;贪杯嘛,酒量还不行,三杯倒。
“去王夫人家问问。”司马光转身就走。
刚到门口,就见王家的老嬷嬷提灯笼小跑过来:“司马大人!我家夫人让老奴来说一声,您家夫人在我们那喝多了,怕回来吵着您,就在厢房歇下了,让老奴来报个信儿!”
司马光:“……”
合着他白担心了?
第二天一早,张氏揉着脑袋回来,一进门就见丈夫端坐在堂上,面前摆着那个香囊。
“夫人,这是你的吧?”
张氏一愣,摸了摸腰间:“哎呀,我还以为丢哪儿了。”
“夫人可知,为夫昨夜寻你,差点惊动开封府?”
张氏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这不是怕回来晚了吵着你嘛。再说你天天忙着写书,我想跟你说句话都插不上嘴,就……”
司马光叹了口气:“以后喝酒,带着这个。”他从袖中掏出一个酒牌,“拿着这个去酒坊打酒,记我账上,别总去人家家里蹭。”
张氏愣了愣,忽然眼圈一红。
“不过,”司马光板起脸,“以后出门必须带丫鬟,再让我发现你一个人半夜乱跑,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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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怎么?”
司马光憋了半天:“我就陪你喝两盅!”
张氏噗嗤笑了,凑过来小声道:“老爷,你真的不考虑纳个妾?你看隔壁王大人,三个小妾呢,多热闹。”
司马光头也不回往书房走:“我还要写书,没空。”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下辈子!”
多年后,《资治通鉴》书成,司马光在序言中写道:“臣居洛阳十五年,日力于此书。”他没写的是,那十五年里,每天夜里书房案头总会放着一碗热汤,有时是羊肉汤,有时是胡辣汤,一放就是十五年。
而那个香囊,他一直带在身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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