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10月23日凌晨两点,罗家坪山谷雾气沉沉,微弱星光照着被炮火撕裂的山坡,枪声忽远忽近。就在这片混沌里,尖刀班长许明习正匍匐在碎石之间,胸口急促起伏,身旁只剩一支空枪。半小时前,他带着二班冲破昭通河谷,连夺19号、20号高地,敌人失去屏障后被迫回缩到186号高地。谁都看得出来,越军不甘心,他们调集机枪、迫击炮疯狂扫射,希望把这支穿插小分队按回山脚。
子弹打光时,许明习抬腕,却发现表带在刚才的爆炸里被撕掉了;更要命的是,通讯机也被震坏,无法和后方取得联系。山风从破洞吹过,他感觉臂膀发麻,却没时间多想。几分钟后,零散脚步声逼近,十几名越军举着枪,小心翼翼围成半圈,其中一人用生硬的中文喊:“投降,中国小子!”语气里带着高高在上的嘲弄。
许明习的脸被火光映成铁色,他盯着对方的步伐,判断最近那名敌兵约七米,再远处机枪手正在重新上弹。若想脱身,必须把这七米当成生死线。遗憾的是,手榴弹早在冲击暗堡时全用掉了,他身上只剩那把折叠匕首。当越军又喊了一句“别挣扎”时,山腰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炮响——九连火箭筒组赶在夜色里抵近射击,第一发破甲弹直取敌人重机枪阵地。火球卷起,边喊话的几名越军来不及反应,连人带枪被震飞,喊声戛然而止。
短暂的惊愕后,余下越军转身就跑。许明习趁机翻滚至侧翼,一把夺过倒地敌兵的56式半自动,抖落尘土,迅速上膛。弹匣里只剩五发,他咬牙低声道:“够用了。”随后压低身形,从灌木中突起,接连点射,将试图集结的敌兵打散。就这样,他为随后冲上的二班赢得宝贵空隙。
二班赶到时仅剩九人,他们将受伤的许明习抬进弹坑,简单包扎。副班长瞄向山顶:“敌人炮位还在叫嚣,火力根没拔掉,主力不好上来。”许明习挥手示意别废话,指着斜坡示意分路渗透。他的声音微弱,却句句清晰:“三人朝左,五分钟后抢制高点;其余跟我,炸掉右侧那座碉堡。”短促命令一出,众人立刻散开,不得不说,队伍里没人犹豫,大家都知道这个年轻班长的判断有多准。
许明习拖着受伤的腿,沿着藤蔓向右侧山沟爬行。雨后泥泞,石头尖锐,他却像没感觉似的,呼吸均匀。行至距暗堡二十米处,他透过夜视镜看到两名敌兵正端着RPD机枪向山口搜索。他悄然举枪,先后击倒二人,再抓紧几秒冲刺。冲到暗堡前沿时,一颗照明弹在空中炸开,整片坡地亮如白昼,也把他暴露。无奈之下,他索性纵身跃进暗堡门口,匕首划破帆布袋,掏出敌军爆破筒,嘀咕一句:“借你们的东西还你们。”随后将引火索点燃,随手把爆破筒推进射击孔,转身滚下斜坡。巨响之后,暗堡顶盖翻起,石块木梁一并抛向夜空。
这一声巨响给正在观望的越军以当头棒喝,也让正向山顶逼近的三人小组稳住了局面。副班长率人抢到炮位时,敌人已乱成一团。几记手雷掷出,除掉重火器,插上红旗,算是彻底封死了186号高地的反扑可能。天边微亮,连部的搜索灯笔直扫来,照见的是插在山顶的红旗和遍地狼藉的敌军尸堆。
黎明时,增援部队抵达,把许明习抬下山。他的左腿中有两处弹伤,血浸透军裤,还不忘叮嘱警戒:“别让他们回去报信。”军医扶住他,说句“放心”,随后给他注射止痛针。就这样,他半昏半醒,被送往后方救治。与此同时,参谋长已将19号、20号、186号三处制高点的协同夺控写进电报,发往师部。
战后清点,尖刀二班击毙敌军三十余名,炸毁暗堡一座,缴获轻重机枪七挺,迫击炮一门。许明习个人确认击中八人,另有三名被其引爆的爆破筒殉爆。云南军区当天通报表扬,并上报成都军区,建议记一等功。消息传到南京军区原部队,老连长在背后赞叹:“这小子两年前还是个入伍不到半年就闯祸的愣头青,如今硬生生把自己打成了尖刀。”
有意思的是,军功章到手后,军校的调令也随之而来。许明习迎着艳阳,在梯田边收报,默默看完,又默默撕碎装进衣袋。战友半开玩笑:“这可是去北京深造的机会,你真不心动?”许明习笑了笑:“等把山守住再说。”他话语轻淡,却没再提离开。
时间推到1984年春,边境再度紧张。那年4月21日,广西法卡山一线火光冲天,各部队接连增援。此时的许明习已是连长,他在战地会议上摊开地图,指着密密麻麻的高地编号:“先断敌后路,再清主阵地,老办法,咱们照做!”身边年轻排长忍不住提醒:“连长,上次您是单枪匹马,这回可别再逞强。”他拍了拍对方肩膀,平静地说:“放心,打仗得靠全班兄弟。”
5月8日拂晓,为掩护大部队推进,他率突击排强穿火网,成功炸毁敌前沿机枪点,却在回撤途中被流弹击中胸口。医疗兵赶到时,他只留下一句“高地……一定要守”,便再无声息。年仅二十六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营部当天将他的遗体安葬在九连烈士陵园,战友把军帽放在墓碑前,帽徽高高扬起。时过境迁,如今罗家坪早已山花烂漫,很少有人注意到那座不起眼的坟冢。可在退伍老兵的聚会上,总有人会对年轻一辈说起那个故事——“子弹打光,他仍把敌人吓得当场栽下去”;说完便举杯,“敬许明习,敬那些把命压在扳机上的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