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
至今我还记得五年前通车那天,全村人敲锣打鼓。
村支书更是激动得眼含热泪,紧紧握着我的手说。
“铭子,多亏了你,咱们村以后想去县城,再也不用多走两小时的山路了!”
“这桥,咱们全村人都记着你的好。”
现在,全村人记不记得,我不在乎了。
我只知道,这桥是我出钱修的。
也该由我来拆掉。
我回了消息。
【和桥没关系,是有些人用不着了。】
消息发完,村支书已经催着我爸签字。
我一把将笔按住。
“签字可以,先聊聊赔偿的事。”
“按市价算,我家这五亩地远不止这么多吧?”
陈楚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过来。
“赵铭,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钱是上面定的,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那行,”我把手机掏出来,“我现在就打电话问问,看看征地补偿到底有没有标准。”
他瞬间变了脸色,伸手拉住我。
“村里征用你家的地也是为了全村好,你非要较这个真干嘛?”
我把手抽回,冷笑一声。
“地是我家的,钱不到位,这字我不签,地你们也别想用。”
话音刚落,外面那些原本看热闹的村民突然闯了进来。
“赵老哥,你就签了吧,别耽误村里的大事!”
“是啊,咱们村穷了多少年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不能因为你一家黄了。”
“铭子,反正你爹妈又不靠种地生活,还不如让出来成全了大家呢!”
我一个个看过去。
喊话最凶的那个,是王老三。
去年他儿子结婚,彩礼钱凑不齐,跑到我家借了两万,我爸妈连借条都没让他打。
旁边帮腔的李婶子。
她家男人瘫了五年,我妈每年帮他家犁地、收麦,没收过一分钱。
还有后面那些村民。
哪个没吃过我家送去的菜?
哪家有事,我爸妈没去帮过忙?
而现在,他们站在我对面,一脸“为你好”的表情,劝我爸妈签字。
我妈第一个扛不住,拉了拉我的袖子。
“铭子,要不签了吧?都是村里人......”
我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坚决。
“都是一村人,凭啥就逼着我家让出地?这明摆着是欺负人。”
王老三脸色涨红,立刻反驳。
“铭子,你这说的啥话?开发可是大事,咱们得顾全大局!”
“行。”
我盯着他,“那你先把借我家的两万还了,再来跟我谈大局。”
他愣了下,瞬间说不出话来。
李婶赶紧打圆场。
“哎呀,铭子,话不能这么说,你家又不缺这点钱......”
“我家不缺钱,就该白吃亏?”
我看着他们。
“你们哪家没受过我家恩惠?现在倒好,全站在这逼我爸妈妥协。”
没人吭声了。
但也没人走。
他们就站在这里,无声地压迫着我家。
我爸看了看我,又看向那些熟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铭子,算了。”
“爸!”
他声音沙哑,轻声说。
“都是一村人,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太僵了不好。”
我妈在一旁抹眼泪。
村支书立刻把协议递过来。
“还是赵叔明事理!”
我爸接过笔,颤颤巍巍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屋子人走了。
我爸坐在门槛上,盯着院子里的农具发呆。
我妈还在哭。
他们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难受。
2
五年前我在城里买了房,第一件事就是接二老去享福。
可结果待了没两天,爸妈就收拾行李,非要回去。
“城里啥都好,就是没个院子,没块地,我这手都不知道往哪搁。”
回村后,他们第一件事,就是兴高采烈地把城里买来的礼物挨家挨户送给大家。
那时我才明白。
他们不是放不下那几亩地。
是放不下那些人。
我爸妈这辈子,就认一个理。
都是农村人,得互相帮衬。
这几十年,他们在村里把人情看得比啥都重。
哪怕我每年往家打钱,让他们别下地干活。
他们嘴上答应,转头却还是把地种得满满当当。
每到秋收,爸妈一大早就收菜,摘完这家送一兜,那家送一兜。
“自家的东西值不了几个钱,送给人家高兴,咱也高兴。”
这是我妈常说的话。
他们图啥?
就图个心里踏实。
就图个走在村里,人人都跟他们打个招呼。
可现在呢?
那些曾经打过招呼,收过他们东西的人。
全都站在我家门口,逼他们签字。
我蹲在我爸旁边,递了根烟。
“爸,咱不难受,为这些人不值当。”
他摇摇头,声音很低。
“铭子,你不懂。”
我懂。
当晚,我托人打听了老村长的住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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