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还跟宋希濂商量着怎么布防,下午就被带进了四野的团部。身上搜出一封信,落款写着“中正”。信里写了什么?
江边那个下午
1949年11月23日下午,乌江西岸一个不起眼的村子里,四野47军139师416团的前线指挥所里,副团长苗汝昆正盯着一封信发愣。
信是蒋介石亲笔写的,落款日期不远,内容也不复杂,无非是勉励部下死守乌江,拿“金门大捷”说事,给手底下的人打气。
可这封信偏偏是从刚抓来的一个俘虏身上搜出来的。
那个俘虏此刻就站在苗汝昆面前,瘦小,瑟缩,军装上满是泥污,帽子早不知丢在哪儿了。
“你是……”苗汝昆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个人。说实话,他很难把这个人和“国民党兵团司令”这几个字联系到一起。抓了这么多年俘虏,校官将官都见过,兵团司令是头一回碰上。
那人点了下头,嘟囔了一句:“是的……我是……是、是……兵团司令。”
问清楚了,这人叫钟彬,宋希濂手底下的第十四兵团司令,黄埔一期。上午还跟宋希濂商量布防的事,下午就在俘虏里头了。
这事说起来,谁信?
一封迟来的信
蒋介石那封信写得挺有意思。他拿金门那仗说事,意思是你看看,共军也不是打不败的,你抓住机会好好守乌江。
可问题是,金门是在海岛上打的,咱们船过不去、飞机跟不上,吃了亏。乌江这儿是从北到南一路追过来的解放军,能一样吗?
乌江是什么地方?是黔东北的大山里头,是解放军从北到南一路打过来的地方。拿海岛上那点事,去给一群正在往西跑的陆军打气,这账算得不太对。
再说那封信,蒋经国前脚刚替老子送完“慰问”,后脚收信的人就站到解放军那边去了。
也就是说,就在不久之前,蒋经国可能还跟钟彬见过面,握过手,说过几句“共勉”之类的话。
可现在呢?钟彬站在解放军的团指挥所里,蒋介石父子大概还在重庆或者成都琢磨下一步往哪儿跑。
这封信,成了一份迟到的“慰问”。
钟彬为什么在这儿
要说钟彬怎么落到这步田地,得往前捋一捋。
1949年11月,二野和四野一部正从几个方向往西南包过去。宋希濂那会儿刚从鄂西、湘西那边退下来,队伍打散了,一路往西撤。
到了乌江东岸,觉得不对劲,又赶紧过江往西岸跑。跑的时候能烧的烧了,能毁的毁了,江边的船一条都没给留下。
宋希濂想着,乌江这地方,两岸都是悬崖,水流又急,凭这个天险,怎么也能挡一挡。可他想错了。
解放军根本不等主力到齐,先头部队到了就打。11月16日,12军108团在龚滩那边,派了几个战士潜水过江,硬是从对岸夺了一条船回来。当天下午,一个营就过了江。22日,47军139师416团又占了白涛渡口。
钟彬坐船下来那天,正好是23日上午。他从乌江上游下来几艘船,打算去白涛镇布防。
船到陈家嘴渡口,岸上有人让他们停船。船上的人还当是自己人,回了句船满了,装不了人。对面没再喊话,直接开枪了,头一条船被打翻在江里。
接下来的事,就跟开头说的那样了。
那个捡帽子的细节
说起来,钟彬本来有可能跑掉的。船靠岸的时候,一片混乱。钟彬趁乱往岸上跑,帽子跑掉了也顾不上捡。
可偏偏416团三连连长韩喜眼尖,看见地上那顶帽子,捡起来一瞧,帽徽是国民党军官的大帽徽,当下就喊了一句:“这是个大家伙,赶紧给我抓回来。”
四班长带着几个战士追上去,没一会儿就把人摁住了。摁住的时候,钟彬还从兜里掏出两根金条,意思大概是“放我一马”。战士们没理他,直接把人押走了。
这个细节后来常被人提起。有人说,钟彬好歹是黄埔一期出身,打过日本人,怎么落到拿金条买命的份儿上?也有人说,到了那个地步,换谁都得想办法活命,不能全怪他。
其实,一个队伍到了拿金条换命的时候,说明这个队伍已经彻底散了。军官不信任自己的兵,兵也不听军官的,大家都在各想各的出路。
钟彬拿金条买命,跟之前国民党军队一路溃败时那些“烧光抢光”的做法,本质上是一回事:都是在失去组织、失去信心之后的本能反应。
黄埔一期的两种命运
黄埔一期,在那边叫“天子门生”。蒋介石对这拨学生格外看重,钟彬能当上兵团司令,说白了就是占了这个出身的便宜。
黄埔一期那拨人,后来各走各的路了。有的死得早,有的去了台湾,像钟彬这样当了俘虏的也不在少数。
后来的事情,史料上记载得比较简单。钟彬被俘后,先在西南军区相关机构接受学习改造。他没有像有些国民党高级将领那样被送到北京功德林。
根据现有史料记载,1950年初,钟彬在关押期间因病去世。从他被抓的那一刻起,他的“兵团司令”生涯就彻底结束了。
那个在乌江边瑟瑟发抖的瘦小男人,跟当年在抗日战场上带兵打仗的钟彬,已经很难说是同一个人了。
宋希濂也没想到
钟彬被俘的时候,宋希濂在哪儿?按钟彬的说法,当天早上他还跟宋希濂商量过,要去白涛镇布防。
也就是说,宋希濂那时候应该还在乌江西岸的某个地方,带着剩下的队伍,琢磨着怎么挡一挡解放军的追击。
可宋希濂也挡不住。就在钟彬被俘之后不到一个月,12月19日,宋希濂在四川被俘。
这位曾经风光一时的“川湘鄂边区绥靖公署主任”,最后也是在逃跑的路上被抓住的。据说被抓的时候,他也是狼狈不堪,跟钟彬差不多。
宋希濂后来在回忆录里写过这段经历,说当时部队已经散了,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几十个人,在大山里转来转去,最后还是被解放军围住了。
宋希濂后来也说过,钟彬这人打仗有两下子,就是太拧。那时候两个人都觉得,守着乌江就能挡一阵子。
结果呢?一个当天就当了俘虏,一个也没撑过一个月。仗打成那样,谁也跑不了。
蒋介石更没想到
当然,最没想到的,大概是蒋介石。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派儿子去“慰劳”钟彬,还拿“金门大捷”给部下打气,还指望靠乌江天险“严防共军占我重庆”。
可这才几天工夫,钟彬就被俘了,乌江防线也彻底崩溃了,重庆也很快就守不住了,11月30日,也就是钟彬被俘之后一星期,重庆就解放了。
蒋介石那会儿大概还在重庆,也可能已经去了成都。不管在哪儿,听到钟彬被俘的消息,估计都够他郁闷一阵子的。
说起来,蒋介石那段时间心情肯定不好。从1949年4月南京被占,到10月广州失守,再到11月重庆告急,他一手经营的“西南防线”,眼看着就要垮了。
他给钟彬写信的时候,可能还存着一丝幻想,觉得乌江能挡一挡,觉得“金门大捷”能提振一下士气。可现实很快就告诉他:那些都是没用的。
意外背后的必然
回过头看钟彬被俘这件事,表面上是个意外,碰巧坐船撞上了解放军,碰巧帽子掉了被人发现,碰巧身上带着蒋介石的亲笔信。
可仔细想想,这“意外”背后,其实有它的必然。
国民党军队那时候已经彻底乱了。指挥系统失灵,官兵士气低落,后勤补给跟不上,撤退变成了溃退,溃退又变成了逃跑。
钟彬带着几船人想去布防,可连渡口在谁手里都没搞清楚,这哪像是一支还在认真打仗的队伍?
相比之下,解放军那边,虽然也是轻装前进,虽然也没有重武器,但指挥灵活,行动迅速,先头部队到了就打,打了就过。
416团占了白涛渡口之后,马上就派两个排过江占了对面,这就是典型的“抢占先机”。等到钟彬的船下来,渡口已经在解放军手里了,他再怎么跑也跑不掉。
所以,与其说钟彬是“意外”被俘,不如说他是被历史的潮流卷进去的。在那个大时代里,个人的命运往往就是这么一回事,你以为自己还能挣扎一下,其实大势已经定了。
后来钟彬怎么样了,知道的人不多。史料记载,他于1950年初在关押期间病故,没有等到后来的特赦。他那个老上司宋希濂倒是活到了八十年代,被特赦后还写了回忆录。
至于那封蒋介石的亲笔信,后来去了哪儿也没人说得清。也许上交了,也许在哪个档案馆里,也许早就不在了。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下午,在乌江边上,一个瘦小男人揣着蒋介石的亲笔信,成了416团的俘虏。他是兵团司令不假,可那时候站在解放军团部里,跟普通溃兵没什么两样。帽子丢了,金条没送出去,说话也吞吞吐吐的。
他的兵团司令生涯,就在那儿画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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